李然不以为意的拾起手中的筷子看了一眼，更是用力的猛击了一下，发出颇为刺耳的声音，她有些挑衅的看着陶方道：《古代文人曲水流觞之时，也会击打碗筷发出悦耳的嗓音用以应和曲意，这怎能算是无礼之举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霜霜听了赶紧望向陶方，一脸期待的看着陶方作何回答。
陶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回道：《曲水流觞是饮酒时的游戏，现在又无琴筝之乐，何需应和？》
李然歪了歪头，发中的步摇在空气中灵巧的晃动着，她有些调皮的说：《巧了，我向来都认为陶方哥哥说的简直比那琴声还好听，不如，陶方哥哥再多说些你的那些个文人规矩？》
《……》
陶方正被李然闹得头大，埋头猛吃的李蔚忽然开口说：《妹妹，你之前赶走那夫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李然：《……》
《并且你才又将女夫子气走没多久，爹都找不到人教你了，你竟然还想着难得难得，正如所料，还是陶方的话管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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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闭嘴！》
白霜霜见状差点笑出声儿来，赶紧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笑意。
李蔚嘿嘿一笑：《行了妹妹，陶方哥难得赶了回来，你这一再刁难人家，有意思吗？更何况，陶方哥也不是故意不回来参加白家先夫人的丧礼的。》
李然轻哼了一声，放下筷子不再说话。
其实李然哪里不明白当年陶方赶不赶了回来是有原因的，那时陶方同陶方爷爷正在邻国游学，得到消息的时候邻国却发生了战乱，都城统统戒严，根本出不了城。
虽说当年李然还有些气愤，但过了这么多年了，她气也早就消了，但今日重聚，几个人坐下没说几句话，陶方就开始教导起白霜霜，让白霜霜要有风骨，要有骄傲云云，顺带的还以自己作为不好的榜样来了，让她听了就来了火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尽管李然心里也是不愿见到白霜霜在白府委曲求全，为了过上好日子就去讨好郑氏母女的，但这些话由当年在白霜霜最难过时都没能赶回来的陶方说出来，李然就有些不乐意听了，便同陶方争辩起来。
外人只当李然少言寡语，但他们几人谁都清楚，李然那张嘴是最为伶俐的，巧言善辩说得一口好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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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方说白霜霜不应轻言放弃自己的自尊，李然就问他自尊能不能当饭吃，陶方说凡事只要不放弃，终究会有出路，李然就问他要是为了自尊要饿死了，陶方是否行及时给白霜霜一口饭。
陶方原本就对当年来不及赶回一事身怀内疚，被李然这么一说，根本答不上话。
李然端起酒杯一口喝尽，有些怅然的道：《我只是想告诉陶方哥哥，在性命攸关之时，自尊那就是个——》嗓音戛只是止，李然迅速的偷看了一眼已然皱眉的陶方，换了某个不自在的语气补充道：《自尊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陶方见李然能在自己在场时，对用词上还有所收敛，心情也就稍微好了一些。
其实从陶方内心深处来想，他有的时候对李然所说的话，还是有些赞同的，只是李然只因太过直率，大量想法往往尽管旁人不屑，感觉是轻浮不成熟的想法，其实有的时候，陶方尽管表面上不赞同，实际上却是未反对的
但陶方却不清楚，李然心中的那口气是从来都以来就憋着的，她明明最不受教，却因为自己身份的关系摆脱不了，故而一遇到陶方这种满口礼仪道德的人，就如同遇上火星的炮仗，火气根本压不住。
而白霜霜却恍然大悟，陶方也好，李然也好，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尤其是陶方。在这一世她最想见也最怕见的，就是程老太太与陶方。她怕自己做的事会让程老太太哀伤，也怕陶方心灰意冷。
尽管前世直到死，她也不知道陶方究竟做了何安排，让她一定等到他赶了回来，但最终却是没等到。重生之后偶尔梦中惊醒，她都会联想到若是她没有重生，清楚了她死讯的程老太太和陶方会多难过，多自责，多内疚。
好在，她重生了，她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相较前世她总沉醉在自己的不幸当中，浑浑噩噩自怨自艾的忘了发现身边有多少人在关心自己，这一世她在看到李然和陶方如此替自己着想，心中尽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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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感激虽感激，还是不能让这两个人真的伤了彼此的感情。
便白霜霜适时的开口对陶方道：《陶方哥哥你放心，霜霜如今的日子尽管过得越来越好，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放弃自己的自尊与骄傲。》
陶方闻言欣慰的一笑：《这很好。》
白霜霜哭笑不得的一笑，没有讲话，只因她清楚，会有人替她开口的。
李然却感觉不太好了，她愤愤的道：《霜霜啊，要是我，早就毫不客气的对付了那郑氏母女了好吗？不论如何，你都是嫡女，怎么能让那小丫头片子骑在你的头上？》
正如所料，那陶方眉头又是一扭，道：《如何讲话呢，再作何说那郑氏也是霜霜的母亲，虽然她做事并不是极其的妥当，那白明珠委实也是刁蛮了点，这却不意味着霜霜就要发脾气，霜霜也是有家教的人，如何能像你一样？》
白霜霜无奈的摇头叹息，完蛋了，接下来可有一阵血雨腥风了。
果然，那陶方随便说几句话就行戳中李然的小尾巴，李然又忍不住跳了起来，道：《什么叫做家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才不放过呢。陶方，我就不懂了，你这个榆木脑袋是作何活到现在的啊，你以为谁都跟你讲道理呀。》
《本来便是，道理同规矩一样，是这样东西世间唯一不变的东西，若要说讲不通，估计只有与你讲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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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我祝你以后娶了个母老虎，看你道理还有用吗？气死你！》李然恨恨的道。
白霜霜知道，若是再说下去，估计没完了，才寻了个话题，道：《我也是倦了这样的生活，我想要拿回我自己理当有的骄傲。》
《这就对了！》李然拍了拍白霜霜的双肩，道：《那郑氏母女将你关在府里折腾了这么些年，你也该做些什么了，不然不要说你这个嫡女的身份了，估计你的相公都会被那白明珠小贱人抢走了。》
陶方听着李然说话，又一次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但又忍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蔚突然眯着眼睛道：《其实，我就不懂了，程家的大少爷明显是比二少爷好太多了，为何当年程老太太许的却是程若瀚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不提还好，一提，那李然就像想起何异样，道：《对呀，霜霜，要不，你不要程若瀚了，尽管那程若昀身体不太好，只是我们有钱，多给他补补身体，如何补不好？况且。》李然挑了挑眉头，低声说：《我那里还有上好的春药，要不要。》白霜霜哭笑着，心中却不自觉的有些温暖。
没有人清楚，她前世经历了何，失去了什么，遭受了何种的苦难与折磨，这一切是她心底永远的秘密，只能某个人去承担，她所要做的事，也只能是她某个人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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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辈子，自己还有他们，还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没有人会理解她，也不会有人支持她，哪怕是最关心她的人。
联想到这个地方，白霜霜忽然联想到那道站在夜色下的蝴蝶兰花田中的身影。
那么，他呢？他是否也是跟自己上一辈子一样，孤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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