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天道 ━━
总管太监引路在前，风卿玄与迟欲烟一前一后，踏入了上清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明明是白日，门窗却半掩，只点着几盏长明灯，昏黄光晕漫过房梁，也照不亮殿中那股沉沉的阴霾。
空气中飘着一股古怪的香气，不似檀香清雅，也不似药香醇厚，闻久了只感觉头昏脑涨，心神恍惚。
迟欲烟才踏入殿内，眉峰便几不可查地蹙起。
那股黏腻阴冷的邪气，在这个地方浓得几乎化不开。
皇帝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无半分血色，眼眶深陷，看上去十分疲累。
迟欲烟通过星瞳佩能明显地感知到他呼吸浅弱，看样子连抬手都显得吃力，周身那本该富裕的精气，此刻稀薄如风中残烛，被一丝若有若无的黑丝缠绕着，一点点被抽离、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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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榻前，立着一道月白道袍的身影。
男子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淡漠，手持一柄拂尘，注视着就像某个得道高人。
而这些掩饰，在迟欲跟前，都是无用的。
只有沾上无数血债，身上才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到上清殿时，她便闻到了这样东西人身上剧烈的腐败气味。
看来他们这样东西护国仙师清玄道人，是个实打实的邪魔外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这模样皇帝身体愈来愈弱，也是跟他脱不了干系的。
殿内一侧，嘉南公主蜷缩在冰冷的石砖地上，脸蛋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裙摆褶皱凌乱，珠钗歪垂，往日娇俏明媚的模样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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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肩剧烈颤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父皇……女儿不去……女儿才不要嫁去那个地方……》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软榻上的皇帝，《父皇，您明明说过，儿臣是您最疼爱的公主，你答应过母妃永远不会让儿臣去和亲的呀，那北夷蛮荒之地，风沙漫天，民风凶悍，儿臣若是去了，作何活得下去……》
嘉南不断地在苦苦哀求着，哭得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酸。
北夷之地向来与中央不和，把公主嫁过去，说得好听的是和亲，实际上就是嫁过去当人质，生死都任人摆布，
软榻上的皇帝，只是浑浊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眼底满是无力与挣扎，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清玄道长微微抬眸，目光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徐徐传入皇帝耳中：
《陛下，非臣狠心。北夷铁骑压境，边境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公主身为金枝玉叶，享尽人间荣华，自当为江山社稷分忧。以一人之身，换天下太平，此乃大义，是功德。》
他嗓音温润舒缓，却透着不易察觉的阴险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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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民生为重，陛下切不可因一时儿女情长，误了天下苍生。待公主和亲，臣再以药丸稳固陛下龙体，届时国富民安，陛下便是千古明君。》
这番话，冠冕堂皇，句句以天下为借口，名声权利都是他们的，却要让某个女人去换取。
就算这样的安稳换来了，这样东西皇位他会还坐得安稳吗？
迟欲烟听着只感觉可笑。
好某个道貌岸然的邪修。
借用清音铃蛊惑皇帝，并吸食他的精气，令其日渐衰弱，他是提升了修为，但是也把朝廷搅得动荡不安。
他哪里是为了天下大义，明明是借着神器蚕食宫中，好潜修他的邪魔外道。
清音铃本是行护魂安魂，破幻清障的神器，但这样东西邪道施以邪法炼化，让清音铃变成慑魂乱心的诡器
他正是用此法，才操控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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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听着这冰冷无情的话语，绝望地摇着头，泪水汹涌而出，她转悲为怒，指着那清玄骂道：《你妖言惑众！都是只因你，父皇才会让我去和亲，我要杀了你！》
《公主慎言。》清玄道长拂尘轻甩，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冷意，《此乃天命，非臣逼迫。你若执意不从，便是祸国妖女，千古罪妇。》
《父皇，是这样吗？您也是这样想的吗？》
《嘉南，这就是你的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认命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皇帝神情冷漠，没有再给她拒绝下去的余地。
一句话，嘉南便久久地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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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瘫软在地，眼神空洞，连哭都发不出嗓音，只剩下身体不住地发抖。
母妃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皇便是她最信任最亲近她的人。
如今。就连最亲近的人，也要抛弃她了吗？
迟欲烟站在殿门口，指尖缓缓收紧。
她见惯生死离别，早已淡漠尘情。
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之人被推下深渊，迟欲烟才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
尽管嘉南曾经对她不敬。
那也不是她必须作为牺牲品的理由。
起码，她现在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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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欲烟向着身旁的风卿玄使了个眼色、
风卿玄立马领会，上前一步，对着软榻上的皇帝拱手行礼，嗓音沉稳有力：《臣，镇北候风卿玄，见过陛下。》
迟欲烟也跟着微微欠身：《民女迟欲烟，见过陛下。》
皇帝徐徐抬眼，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免礼……》
风卿玄径直开口，目光锐利地望向清玄：《仙师方才所言，臣不敢苟同。边境骚乱，自有我镇北军镇守，沙场御敌，是臣之责，何须让公主承担？》
清玄道长的视线，这才慢悠悠转了过来，落在迟欲烟身上。
清玄道长淡淡瞥他一眼，语气轻慢：《镇北候虽然战功赫赫，但毕竟是一介武夫，不懂天道大势。此乃天命所归，非人力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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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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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忽然在殿中响起。
不高，她的嗓音像一缕清泉，硬生生刺破了殿内压抑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迟欲烟身上。
迟欲烟走向清玄，步姿悠然。
她此刻抬起的眼眸中，是对眼前之人全然的鄙夷和蔑视。
《仙师口口声声天命，口口声声天下苍生，可天下苍生的安稳，竟然要用某个女人换吗？》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平稳，目光不曾有半分闪躲：《民女不懂何天道大势，只懂得几分望气之术。陛下龙体本应康健才是，作何清玄道长一来，便困顿了呢？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清玄道长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眸光一冷，周身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大胆民女，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贫道！陛下龙体欠安，贫道日夜炼药，忠心可鉴日月，你一介布衣，也配置喙？》
那清玄施了内力，想要以术法威压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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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欲烟却一挥衣袖，淡然自若，像何事都没有发生过。
《民女不敢污蔑仙师，只是据实而言。陛下病情日渐沉重，仙师炼药多日，未见半分成效，反倒在此逼迫公主和亲，置帝王家事于不顾，是何意味啊……》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一字一句，直指要害：
《仙师真正关心的，究竟是陛下龙体，还是天下道义？又或是……别的东西？》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皇帝浑浊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清醒与疑虑。
清玄道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再怎么看，这样东西女人，也只一界凡俗，自己施了邪法怎么还会如此安然无事。
他又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风卿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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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镇北侯曾经在断云宗修习过，想必理当是他。
不行，大事未成，现在还不可暴露。
《妖言惑众！》他厉声呵斥，拂尘猛地一扬，《你分明是心怀不轨，故意扰乱皇宫，动摇圣心！陛下，此女留不得，应当即刻处置，以正视听！》
他语气激烈，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嘉南公主怔怔地望着迟欲烟，泪眼朦胧中，之前还把她当成仇人，竟成了此刻唯一为她说话、为她撑腰的人，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风卿玄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迟欲烟身前，玄色衣袍带起一股凛冽气场，嗓音冷沉：《仙师何必动怒？陛下还未说什么呢，这样未免有些逾矩了吧。》
迟欲烟和风卿玄两人联手，硬生生将清玄的发难挡了回去。
清玄直直盯着迟欲烟，眼底阴鸷一片。
他能利用清音铃操控人心，但唯独控制不了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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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样东西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迟欲烟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心底是滔天怒火。
这清音铃本是她的东西，又作何能控制得了她。
好好的镇神宁心的神器，如今却被一个邪道糟蹋了去。
迟欲烟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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