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暗流初现 ━━
玉佩的事，林默是在第三日午后去找慕云凰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三天里，将军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老夫人院里换了两个煎药的丫鬟，某个洒扫的婆子，据说都被打发去了庄子上。二房的管事李荣《突发急病》，回乡下养病去了。三爷来慈安院探了一次病，坐了不到一炷香就匆匆转身离去，脸色不太好看。
林默的月例正如所料涨到了二十两。送银子来的不是春桃，而是某个面生的中年管事，态度恭敬了许多，还带来一块藏书阁的通行木牌。
《将军说，姑爷若是闷了，行去藏书阁看看书。只是军机文书都在三楼，有侍卫把守，姑爷莫要上去就好。》
林默收了木牌，道了谢。
他确实需要去藏书阁。穿越至今十二天，对这样东西世界的了解还停留在零碎的信息片段。大燕的律法、朝堂格局、世家关系——这些知识关乎生死。
藏书阁在前院东侧，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气象庄严，门额上《藏书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慕家先祖亲笔所题。
出示木牌后，管事引他入内。一楼是经史子集，二楼是杂学地理，三楼楼梯口守着两名带刀侍卫，正如所料不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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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在二楼找了本《大燕律例疏议》，在临窗的桌前坐下。阳光透过窗纸，在书页上投下柔和的光。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关于谋逆、下毒、刺杀等罪的量刑，以及各品级官员的权限划分。
不知不觉，某个时辰过去。
合上书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心脏被羽毛轻微地扫过，持续时间不超过三息。
但林默瞬间警觉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二楼此时只有他一人，书架林立，光影静谧。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远方隐约传来洒扫的声响。一切如常。
可那种不安感越来越清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默起身身，将书放回原处，随后慢步走向楼梯。经过一排高大的书架时，心悸的感觉骤然加剧——就是这个地方。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径直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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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正在入口处打盹，见林默出来，忙起身：《姑爷这就要走？》
《忽然有些乏了，明日再来。》林默笑了笑，踏出门槛。
就在他走出十步开外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林默猛然回头。
管事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进去查看。林默站在门外，手心渗出冷汗。
但见二楼那排书架所在的位置，木屑灰尘簌簌而下，整面墙的书架轰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倘若他刚才还站在那里，此刻恐怕已被埋在下面。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不久，侍卫赶到了。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自称赵铁，是慕云凰的亲卫队长。他详细检查了倒塌的书架，又蹲下身查看断裂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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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锯过。》赵铁起身身，脸色阴沉，《锯了七成，留三成支撑。只要稍有震动就会倒。》
他看向林默：《姑爷刚才在二楼？》
《是。》
《可曾碰过那排书架？》
《不曾。我在窗边看书，感觉乏了便下来，刚出门就听到响声。》
赵铁盯着他看了几眼，好像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他抱拳道：《请姑爷随我去前厅一趟。将军要见您。》
终于要见面了。
林默跟在赵铁身后方，穿过一道道回廊。将军府很大，比他想象中更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移步换景。可这份繁华下，却处处是杀机。
前厅是待客的正厅，陈设庄重却不奢华。正中悬着匾额，上书《忠勇传家》四个大字，笔力如刀，应是慕云凰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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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在厅中等了约一盏茶时间。
足音从屏风后传来。很轻，却带着某种独特的节奏，每一步都踏在呼吸的间隙里。随后，一道红色的身影转了出来。
慕云凰。
这是林默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她。红衣依旧，只是换成了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腰间束着黑色革带，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的容貌比远看时更加明艳，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目光——清澈，冷静，像冬日的寒潭，看不出情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走到主位坐下，动作随意，却自有一股威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坐。》她说。
林默依言在客座坐定。赵铁侍立在她身后，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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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的事，赵铁已然报给我了。》慕云凰开门见山，《书架支柱被人锯过，是冲着你来的。》
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默点头：《应该是。》
《理当？》慕云凰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微地拨着浮叶，《两次了。一次下毒，一次书架。你每次都能‘恰好’躲过。》
她的目光落在林默面上，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林默迎上她的视线：《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运气？》慕云凰摆在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我从不信运气。战场上，运气好的人通常死得更快——只因他们会放松警惕。》
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忽然显得刺耳。
《老夫人赏你的玉佩，带了吗？》慕云凰忽然转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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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从怀中取出玉佩，一双手递上。慕云凰接过，指尖在玉佩上摩挲片刻，又递还给他。
《既然是祖母给你的，就收好。》她说，《但林默，我有些话要说在前头。》
《将军请讲。》
《你是我名义上的丈夫，这一点不会变。只要你在将军府一天，我就会保你平安。但相应的——》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你也要守将军府的规矩。安分待着，别自作聪明，别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别去不该去的地方。恍然大悟吗？》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但林默听出了一丝潜台词：她怀疑他，却也暂时需要他。
《恍然大悟。》他平静回答。
慕云凰好像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她重新打量他，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几息：《从明日起，你出入需两名侍卫陪同。月例照旧，藏书阁也可去，但三楼不得上。府内账册、军务文书，一概不许碰。若有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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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谨记。》林默起身行礼。
慕云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林默回身离开，走到门边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慕云凰正低头注视着手中的何东西，侧脸在阳光下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的腰侧，那枚悬挂的玉佩随着动作轻微地晃动——林默看清了，玉佩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从边缘向来都延伸到中心，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委实存在。
转身离去前厅，赵铁亲自送林默回静轩居。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上，谁都没说话。
快到院门时，赵铁忽然开口：《姑爷。》
林默停步回头。
《将军的话，是为您好。》这样东西黑脸汉子难得语气和缓了些，《府里最近不太安全，您安分些，少走动，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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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有话。
林默点头：《多谢赵统领提点。》
回到静轩居，春桃已然等在院里。她今日格外恭敬，不仅端来了茶点，还主动问林默是否需要添置衣物用品。
《不必了，现在这样挺好。》林默婉拒。
等春桃退下，他关上房门，从床底翻出账册。炭笔在第三页写下：
《七月十二，未时，心悸三息，藏书阁，书架。》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初见慕。警告。玉佩有裂。》
写完后，他没有立刻收起账册，而是盯着前两页的记录看了一会儿。三次预警，首次是致命危险，第二次也是致命危险，第三次是重伤风险。心悸的强度和持续时间，似乎与危险程度成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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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预警的范围……
他走到窗边，望向三十步外的院墙。没有心悸感。又看向更远方的树梢，依然没有。
目前看来，预警范围大约在三十步内。但这只是猜测，需要更多验证。
窗外暮色渐起，栖凤阁的轮廓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巍峨。林默想起慕云凰那双清冷的目光，想起她腰间那道玉佩的裂痕。
《安分待着，别自作聪明。》
他轻轻重复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将军府里，安分守己，或许才是最大的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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