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这个地方,沈梓画和老人打得难分胜负。剑气余威席卷荒野,老者以竹帚硬撼邪剑,周身真气鼓荡,白发猎猎作响。沈梓画的血祭之剑虽凶戾霸道,却始终无法突破老者守御的三尺之地,每一次剑招劈落,都被竹帚以巧劲引偏,邪力反噬之下,她嘴角不断溢出黑血,力场愈发紊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知意,墨影,不管你们跑往何处,我沈梓画誓必将你们斩草除根!》
眼见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沈梓画目眦欲裂,狂啸一声,周身黑气骤然暴涨,竟是不惜燃烧修为强行逼退老者,足尖点地,如一道黑影遁入密林深处,只留下一路腥臭与残破的草木。
老者望着她逃窜的方向,轻叹一声,周身力场骤然萎靡,踉跄半步扶住身旁枯树,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胸前衣襟。他耗尽毕生修为方才拦下血祭邪术,心知自己经脉已然受损,寿元已尽了,幸好为沈知意她们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影部……终究还有希望……》
老者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望向沈知意他们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缓缓闭上双眼,远远望去,他的身躯在月色之下犹如化作一道轻烟,消散在惨白的月色之下。
另一旁,沈知意与墨影一路疾驰,直至天明才敢稍作停歇。
两人行至一处山间茶寮,胡乱吃了点东西,才稍稍平复昨夜经历的种种。沈知意轻抚胸口,那道《影》字印记早已隐去,只余下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她身上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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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路途遥远,安王与沈梓画必定会沿路追杀,我们需改换装束,隐秘前行。》墨影摆在茶碗,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茶寮外三三两两的早起的行路人。
沈知意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影渊印,印身的古篆在日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白砚师父号‘墨隐先生’,隐居江南乌镇,以画为生,从不与官场中人往来。只是他归隐多年,性情孤僻,未必肯见我们。》
《无论他见与不见,我们都务必一试。》墨影语气坚定,《影部不能亡,沈家不能亡,白砚他们不能白白牺牲,我们现在只能向前,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只能听天由命了。》沈知意点点头,心里也是清楚的前路危险重重,她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每一步都要算好,只要稍微出点差错,就万劫不复了!
两人稍作休整,又寻来几套换洗衣服,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怕目标太过明显,就舍弃骑马,转而改乘水路,顺着水路向来都南下。
沿途两岸风光秀丽,舟行了两天,渐次从萧瑟的荒野变成温婉的江南水乡,白墙黛瓦,垂柳依依,景色怡人,与前两天的血雨腥风判若两个世界。可沈知意却无心欣赏美景,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老者的话语、沈梓画的狂笑,还有那道与墨影共鸣的血脉印记。心中暗道着一定要保全影部,为沈家正名。
终于,经过三天的行船,这日午后,船只总算抵达乌镇。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镇依水而建,河道纵横,乌篷船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水墨与茶香的力场。沈知意都有种错觉,仿佛那些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都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生活趋于平淡,慢慢的走慢慢的看徐徐的变老,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墨隐先生的画室处在小镇南面最深处的巷弄里,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半砚斋三字,笔墨苍劲有力,暗藏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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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与墨影站在门前,轻轻叩门。
半晌,门内传来一道慵懒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今日不售画。》
《晚辈沈知意、墨影,携影渊印求见墨隐先生,事关影部存亡,还请先生一见!》沈知意躬身行礼,嗓音恳切。
话音落下,门内骤然寂静下来。
瞬间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身着青衫、须发半白的男子倚门而立,他眉眼清俊,手中握着一支未干的毛笔,指尖沾染墨汁,看似闲散,周身却散发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力场。
他目光落在沈知意怀中的青铜印上,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扫过两人,最终停在墨影手臂处,又望向沈知意的心口,眼神骤变。
《双生血脉……时隔二十年,总算还是出现了。》
墨隐先生轻叹一声,侧身让开道路,《进来吧,你们想清楚的,想守住的,老夫都行告诉你们——只是你们要做好准备,影部的秘密,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沉重。》
两人踏入半砚斋,屋内四壁挂满山水画作,笔墨淋漓,却在每一笔勾勒间,藏着影部的武学心法与暗记。正堂的案几上,摆放着一枚与沈知意手中一模一样的青铜印,只是更加完整,光芒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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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隐先生斟上两杯清茶,推到两人面前,嗓音沉了下来:
《你们以为,影部只是沈家的护卫组织?你们以为,沈梓画勾结安王,仅仅是为了沈家继承权?》
他抬手拂去案上的宣纸,露出下方一幅泛黄的古图,图上绘制着九州龙脉,而影部的据点,恰好遍布龙脉关键之处。
《影部的真正使命,从来不是辅佐某一任家主,而是镇守九州龙脉,阻止心怀不轨之人窃夺龙气,祸乱天下。安王要的向来不是皇位,而是龙脉之力;沈梓画想要的,也不是沈家权位,而是借邪术吞噬龙脉,成魔永生。》
沈知意与墨影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而你们,双生血脉的继承者,是唯一能唤醒影部全部力量、封印龙脉的人。》墨隐先生目光灼灼,《昨夜你们血脉共鸣,已是影渊之力觉醒的征兆,从今日起,我会教你们影部绝学,寻回流散的影部旧部——》
《三个月后,安王便会借沈梓画的邪术,掘开龙脉。》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窗外,江南烟雨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白墙黛瓦,也笼罩了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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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与墨影相视一眼,眼中再无迷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的宿命,早已与天下安危紧紧相连。
而这场关于血脉、正义与苍生的战争,才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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