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临时朝会 ━━
与此同时，成国公府，书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纯臣独坐灯下，脸色在昏黄灯光下阴晴不定。
《骆养性死了，王之心也死了，就连国丈爷也破财了。》
《现在又轮到了李国桢。》
《陛下这两天是怎么了？》
《被流贼逼疯了？》
朱纯臣脑子里飞快过着账目。
京营里他占了不好吃空饷的名额，还经手倒卖了多少军械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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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冷汗越多。
这把火烧完襄城伯府，下某个，是不是就该进我国公府的大门了？
他猛地起身，对门外低喝：
《来人！》
心腹管家闪身进来。
《去，把府里和京营往来所有明面的账目、书信，统统清理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就烧。》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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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纯臣咬了咬牙：
《备车。》
《我要出去一趟。》
......
同一时间，首辅陈演府邸，暖阁。
陈演已起身，披着外袍，听完管家禀报，久久沉默。
他徐徐端起桌子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陛下这是不留余地了。》
《厂卫、外戚、勋贵，一天之间全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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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陛下的下一步就是我们了，如今流寇威逼京城在即，我还是早作打算，这首辅之位，不当也罢。》
陈演深吸口气，打定主意。
接下来几天，要病上一场。
至少，等局势明朗。
陛下若成功了，他再上表称赞，若激起大变，他也早早撇清，顺便告老还乡，转身离去京城这样东西是非之地。
......
就首辅陈演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之际，左都御史李邦华宅院，书房。
得知消息的李邦华，整夜没有睡，陛下能下定决定心处置这帮蛀虫，这让他心中大快！
但短暂的兴奋后，深重的忧虑立刻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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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书房里踱步。
《陛下，太快了，也太急了。》
勋贵、京营将佐、乃至部院中与之勾结的官员，利益盘根错节。
陛下单刀直入，固然勇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若逼得他们拧成一股绳，以陛下身边的人手，安危岂不令人揪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回到书案旁，提起笔，又摆在。
此刻上疏宽慰或劝谏，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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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再三，李邦华最终对伺候在一旁的老仆道：
《去打听一下，其他人现在都在做何。》
《若有那帮蛀虫有异动，速速报我。》
《是！》
......
数个时辰后。
朱友俭从京营校场回来后，便马不停蹄地让王承恩派人去通知朝中大臣朝会。
午后未时，皇极殿。
天光从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在光滑的金砖地面切出几道惨白的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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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没有让王承恩在殿内放置炭火，寒气冻人。
站在大殿之中的百官各个被冻得发抖。
问，就是没钱！
瞬间后，朱友俭见差不多了，从侧殿迈出，踏上御阶。
这两日他几乎没合眼，眼底布满血丝，颧骨在消瘦的脸颊上凸显得更加分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伏拜，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拖出长长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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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在龙椅上坐下，扫视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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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部尚书中一半坏种，侍郎之中坏种也不少。
扫视一圈后他的目光落到内阁首辅陈演身上。
五十多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此刻微微垂首，表情恭敬而平静。
但朱友俭记得甚是清楚。
史书上记载此人辞官后，只因财产太多，因此不能马上起程。
再过了一个月，都城陷落，与魏藻德等都被李自成活捉，关押在李自成部将刘宗敏的军营中。
后来是陈演主动交出四万两白银助饷，李自成才没有对他用刑。
释放后没几天，李自成率军准备征讨吴三桂，为防止明朝旧臣作乱，便将陈演、魏藻徳等人斩首。
这些人给崇祯捐饷的时候，一个个哭爹喊娘，拿着几十，几百糊弄崇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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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自成仅仅只是吓唬一下，便成千上万地捐饷。
像陈演这种被财产滞留京城的大臣，其数量不少，可见目前这帮家伙的家底有多厚。
随后朱友俭的目光右移，落在陈演身后方半步，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魏藻德身上。
不到四十，国字脸，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的清高。
这位接替陈演的下一任首辅，也是个大明蛀虫之一。
为保住自家财产，公然反对崇祯征饷，导致崇祯征饷之事未见其功而草草收场。
被李自成抓住后，竟恬不知耻地说《方求效用，哪敢求死》这样的混账话。
给崇祯捐饷一毛不拔，却在李自成那处被榨出数万两。
反正他的家财最后也会落到李自成手中，人还会惨死，不如现在就杀，家财充为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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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他，他......
一张张道貌岸然的人，一群趴在大明躯体上吸血的蛀虫。
都得死！
朱友俭徐徐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总算开口：《平身吧。》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魏藻德。》朱友俭点名。
魏藻德出列半步：《臣在。》
《山西军情，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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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魏藻德将准备的奏报展开，开口道：《正月初一至今，流贼李自成部主力已连克山西诸多县城。》
《贼将刘宗敏出陕北路，已破汾州，趋太原。太原若失，则大同、宣府门户洞开，贼兵旬月之间，便可直抵居庸关下。》
殿内死寂。
只有寒风从殿门口灌进来的呜鸣声，刮得众人面上生疼。
朱友俭捂着手中暖炉继续问道：《诸位，可有御敌之策？》
魏藻德早有准备：《当急调关宁铁骑一部回援，宣大二镇严加戒备，九门戒严，京师各营日夜操练，备足粮草军械，以待贼至。》
《还有呢？》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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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藻德顿了顿：《当诏令天下勤王，命左良玉、黄得功等部北上，夹击流贼。》
《如何调？粮饷从何出？》
朱友俭追追问道，他的目的就是搞财物，从这帮蛀虫手中搞财物。
魏藻德额头见汗：《这...这需户部、兵部详议。》
《详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朱友俭冷笑一声，打断他道：《流贼一日百里，等你详议出结果，怕是已然坐在朕的龙椅上了！》
魏藻德低头不敢言。
一旁的户部尚书倪元璐、工部尚书范景文等人，脸色也都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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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没粮，没兵。
拿何打？
朱友俭目光转向陈演：《首辅有何高见？》
陈演出列，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一是整饬京营，二是筹措军饷，三是安定人心。》
《臣以为，可发内帑以激士气，惩贪腐以肃纲纪，再遣能臣督师宣大，或可延缓贼势。》
《内帑？》
朱友俭又笑了笑：《朕的首辅大人，难道你不知朕的内帑，现在比朕的脸还干净。》
陈演一时语塞，他不能亲自提醒昨日陛下抄了骆养性、王之心的家以及国丈爷捐了八十万两的事。
便看向周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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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边的人也与他是同样的想法。
如今陛下为了搞笑，已然不择手段，若是只因提出此事，而将火烧到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时之间，殿内气氛愈发压抑。
另外一侧的范景文、李邦华等见他们装哑，心中鄙夷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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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都御史李邦华摇了摇头，最后迈出列。
《陛下，臣有一议。》
看出来这是李邦华，朱友俭心中总算有了一点喜色。
李邦华可是为数不多的殉国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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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
《流贼势大，山西已不可守。》
《京师兵寡粮缺，困守孤城，绝非上策。》
《为大明宗庙社稷计，臣请太子南迁！》
《嗡——》
殿内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南迁！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捅破了君臣之间最后那层遮羞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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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身体微微前倾。
来了。
历史上，李邦华多次提过《太子南迁，皇帝守京》的方案。
只是当时的崇祯优柔寡断，被光时亨一句《皇上欲守社稷，奈何欲弃社稷》骂得缩了回去，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但他朱友俭不是崇祯。
哪怕自己不南迁，但也要让太子前往应天府。
南明之因此出现多个政权，导致抵抗气力分化，就是只因谁也不服谁。
若是太子南迁至应天府，哪怕是个傀儡，那整个南方也有某个精神领袖，好比被逐个击破强。
《细细说来。》朱友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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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邦华精神一振：《南京有太祖孝陵，有全套朝廷班底，长江天险足可依仗，东南财赋仍可支撑！》
《陛下可坐镇京师，以安天下之心；太子南下监国，以保宗庙不绝。》
《如此，战可守，退可依，进退有据，方为万全！》
话音未落，右中允李明睿随即出列反驳：《陛下，李邦华此言差矣！》
《太子年少，无威望，南下何以号令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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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陛下不亲行，南京文武谁肯用命？》
《要迁，就当陛下亲行，太子留京监国！》
《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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