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3章 青蟒 ━━
直到白芨回了城主府, 她的脑中依旧思绪纷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晋王城走了一遭她便知晓，魔界很可能有内鬼。虽然暂时没有引发事端，只是暗中使了些动作。
如今顾初衍提醒她, 是清楚了什么吗？
白芨压下心中的念头, 伸手触碰屋子的禁制。
一般来说, 修士的住所都设有禁制, 并不会让除自己之外的人进入。而师兄将禁制交予自己，亲密的好似道侣一般……
道侣？！
她脑补了一下大师兄平日对他人的态度，摇摇头。
当大师兄的道侣肯定很难，就他这脾气性子和这张嘴, 能找到道侣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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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拉开门进去, 走到桌边拿了一块先前放置上去的糖糕, 这才着手开始修补玉扇。
扇骨处已然被师兄接上, 玉扇同之前的模样也并无变化。她依照师兄所教的那样注入魔气，在扇骨处周转了数个来回, 面上腾地热了起来。
百灵鸟歪着头，望向那桌子上的玉扇。
这扇子并无特别之处, 怎得白芨脸红了？
它瞅瞅玉扇，又盯着白芨看了两眼，得出了结论：可能不是玉扇有问题，而是白芨出现了问题。
罪魁祸首想都不用想, 除了喻永朝还能有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扇骨中的魔气好像还停留在里面, 白芨立在桌前，一面用魔气润着扇骨，一面拿着毛笔蘸着油脂去涂画。
好像笔身都停留着清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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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了定心神, 将玉扇修补完。
*
这日, 白芨正城主府内陪着魔祖钓鱼, 却收到了饕餮的传讯。
她展开玉牌，但见一行大字浮现在目前。
饕餮留言：《上次你拿走的那青鸾镜，我见镜子后面的花纹有些眼熟，去查了一下，似乎是和巫祖有些关联。》
白芨一怔，回道：《巫祖？》
《巫祖与佛子有着同样的预示能力。那镜子背后的古图腾与巫祖的法器纹路相同，只是她已然陨落千年，线索就在这断了。》饕餮道。
她说完便不再提，抛出第二个问题：《今日是上元节，你要出来玩吗？》
上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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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白芨停顿，饕餮轻笑一声：《就清楚你不记起。》
《来西街吧，我们几个都在。》
说完这几句，白芨的玉牌就暗了下去，是饕餮单方面掐掉了通讯。白芨回过头看了一眼玉扇，心中暗道她今日已然来打过卡了，出去和朋友玩玩也好。
等到她赶到西街时，才恍然大悟饕餮话里的《我们》指的都是谁——
饕餮站在酒楼前向她招手，左手边是江流，微微向她点头致意，右手边站的是顾初衍，见她望过来亦是含着笑与她对望。
白芨静默了一会，走了过去，同饕餮传音：《你这是把演武场的人都请来集会了？》
《走吧。》饕餮走上前来，拉住了她的胳膊，《人多热闹。》
白芨用余光注视着江流与顾初衍跟在身后方，仍是觉得不可置信：《江流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你作何说动她的？》
饕餮低头沉默地同她传着音：《我也不知道，我就礼貌地象征性问了一下她，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出来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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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好。》饕餮笑道，《每天看你只清楚修炼，一点也没有魔修的恣意。》
身后方之人抱着剑，跟在她与饕餮身后方，不像是逛街的，倒像是个保镖。四个人走在街上，成了颇为怪异的组合，只有饕餮兴奋地左逛右逛，扒拉着街边的小玩意。此时身后的顾初衍派上了用场，前方的两位姑娘看好了什么，他负责掏出魔石买下来。
白芨感觉占人家便宜不太好，连忙追问道：《顾师兄，你有何喜欢的东西吗？》
说完看着站在身后方的江流：《江流师姐呢？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饕餮在她身侧死亡凝视，又悄悄传音：《他们在台上打一场够你种十几年地了！不必有太大负担，演武场前几名的钱可多着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何时候种地也能当某个衡量单位了？
但是白芨对饕餮的后半句话深以为然，她的大师兄与顾师兄某个驾着魔舟，某个开着酒楼，魔石自是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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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让她心安理得地去接受，还是有些难。
日落月升，当最后一抹阳光沉下去，街边的节日氛围彻底燃起。喧闹的人声之中，一盏盏孔明灯自河边升起。
而江流凝视着孔明灯很久，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渴望的视线。
白芨留意到她目光的停留，开口道：《江流师姐，我去给你买一盏孔明灯放？》
此时江流时间身上的冷意像是消散了般，只剩下了柔软的感觉，并非台上的那个锐利而冷酷的女修。
江流摇头叹息，将视线从孔明灯上移了回去。
倒是顾初衍，在一旁的小摊处挑挑拣拣。白芨看着熟悉，走上前去，却发现这是家卖面具的小摊子。
一瞬间晋王城中的记忆涌入白芨的脑海。
顾初衍拾起一副面具，正欲扣到面上去试戴，白芨忽然鬼使神差地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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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初衍拿着面具的手便停了下来，望向面前的白芨：《师妹，怎么了？》
白芨开始后悔方才拦住顾初衍的举动。她灵机一动，走到摊子前，随手拿了个青蟒面具，递给顾初衍：《顾师兄，我觉得这样东西青蟒图案的面具就很适合你。》
人来人往之际，周身的喧闹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顾初衍抬起眼眸，看见面前的女子握着面具，好像有些局促地朝着他的方向递着，孔明灯从她的身后一盏又一盏地升起，映在眼中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便他徐徐摆在先前手中挑选的狐狸面具，垂下眸接过白芨递给他的青蟒面具，徐徐笑了。
顾初衍凝神看了片刻，没有纠结。面具扣在面上，绘制的青蟒仿佛活过来了般，腾着云雾，在面具上缓慢地移动着。
那青蟒盘匝在面具之上，鳞片闪着波光，妖雾朦朦，隐于其中，气势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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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初衍转过头来，方便让白芨瞧见面具上的图案。青蟒沿着面具的边界爬行，移动到眼周时，那青蟒周身竟然闪过了一道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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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板赞叹：《姑娘真是好眼光。不是我吹，这青蟒面具可是全魔界独一件的，用的是特殊的水墨绘制而成，你看，它还会动呢。》
白芨见那狐狸面具被拿了下来，而自己随手一拿的面具顾初衍又很喜欢，连忙付了魔石，如此皆大欢喜。
顾初衍抚着面具，微微一笑：《多谢师妹。这样东西面具很合适。》
白芨这才详细打量起来。
本以为顾初衍那温润的气质会压不住青蟒的凶戾之气，没联想到两者相融的很平和。
她称赞了几句：《顾师兄喜欢就好。》
其实还是微微有些心虚的。出自私心，不知作何，她瞧见顾初衍拿着那狐狸面具时，感觉微微的不适。
因此她才会那么着急去拿了别的面具替换掉那面狐狸。
白芨心想，还是大师兄戴在脸上合适几分。顾师兄性子那样温和，属实与狐狸不太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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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正在另某个摊位上吃着东西，也没有留意白芨与顾初衍之间的互动。江流抱着剑冷冷地站在一旁，顾初衍甫一抬头，与她的目光对视。
某个冷若冰霜，一个如沐春风。
见到顾初衍脸上的面具，江流看了好半晌，随即低下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顾初衍淡淡收回视线，转眸望去：《师妹赠与我面具，我该回些师妹什么才是。》
白芨连忙摆手，却见顾初衍停在某个摊位前，拾起了一段流苏，朝着白芨的方向伸出了手。
这流苏……
须臾上别的流苏是金丝线，而顾初衍手中拾起的流苏是银线。他一伸手，白芨与他对视的瞬间，好像被何蛊惑了一般，主动摘下了腰间的玉牌递去。
白芨望向顾初衍腰间的《须臾》，瞬间反映了过来。
那玉牌转身离去手中，她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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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丝线已然绑在了玉牌上，随着顾初衍的动作，流苏下垂，微微摇晃，与他腰间的须臾相应。
顾初衍满意地勾唇，将那玉牌还予白芨道：《师妹赠我一物，我还师妹一物，如此算是扯平了。》
白芨心中暗道，怎么能算扯平呢？分明是顾初衍先给她与饕餮付的财物，她本来想买面具还给顾初衍，却未曾想他又赠与自己一物。
只是注视着顾初衍笑着的模样，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出来过节的魔修有大量，恍然有与喻永朝在晋王城行于街上的感觉了。
白芨想，她理当买下那面狐狸面具的。
盏盏灯光从河畔升起。
湖中飘着写着许了愿的河灯，天上的孔明灯逐渐攀升，成为点点星光，直至再也看不见。
饕餮抱着好几盏河灯赶了回来，不由分说地往白芨怀里塞了一个。随后顾初衍主动问她要了一盏，轮到江流时，对方冷淡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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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饕餮被拒绝也没什么反应，反而很开心：《那我就许两个愿望了。》
白芨侧目看她：《你为何不拿一盏河灯许三个愿望，两盏就是六个？》
《那我怎么会不一盏许六个？》饕餮反问。
《有道理。》白芨注视着河灯，《可是说出来了还会灵吗？》
饕餮：《你作何就说出来了？》
三个人写着放在河灯内的许愿笺。白芨望着面前的许愿笺许久，魔气化作笔，在上面写了两行小字。
……
饕餮望着白芨摆在的河灯，心生好奇：《你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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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就不灵了。》白芨望着漂浮在湖中的灯，像是怕惊扰了何，轻声回答着。
灯火明灭间，白芨望着亲手摆在的河灯，脑海中却浮现了师兄的脸。
明明师兄并不在此处，为何她望着美景的那一刻，想起的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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