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 第 22 章 ━━
代家大厅灯火通明，一袭白色礼服，盘起头发的代夫人端庄优雅，她端着一杯红酒，面色不悦地注视着沙发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和江藻同行的还有夏薇，当听说他要到代家家访的时候，夏薇也主动要求来，尽管她说她是只因担心代楚，但江藻心知这也是她的细心与温柔，毕竟下午才出了师生间的绯闻，此时再单独到人家家里拜访，不太稳妥，有一位女教师同行，才不至于落人话柄。
代夫人的眼神染上些许迷离，她晃着红酒杯，开口：《以容家家主的名义来拜访，你们的胆子还真大。》
夏薇看了江藻一眼，她其实也觉得不妥，但江藻告诉她不用在意，她也只好不在意了。但是她也清楚，倘若诚实地用自己的名义，他们是绝对进不来这道大门的。
代夫人看了江藻一眼：《你作何还有脸来这个地方？》
《为何没有脸？》江藻微笑，《代楚是我的学生，她被无故带回家，我总要来了解一下情况。》
《无故？》代夫人冷笑，《好某个无故，这就撇清关系了？》
江藻仍是微笑：《学校已然调查完毕，你可以询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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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薇帮腔：《代夫人，你真的是误会了，吃火锅那件事，并不是江老师和代楚两个人，一起的还有此外两个学生，江老师还顺便帮他们补习了，这些都是有人证和物证证明的。》
代夫人啜了口红酒，轻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把酒杯放下，正了正身子：《说吧，你们的来意。》
夏薇抢先开口：《代夫人，行把代楚叫出来吗？有些话是需要教师、家长、学生本人，三方一起坐定来谈的。》
《不行，她在反省。》代夫人轻描淡写地说，《有何话，直接跟我说，她的事，我来做下定决心。》
江藻问：《她愿意让你做决定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代夫人嗓音冷下来：《我是她的母亲。》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江藻笑了笑，《这么说，我也行为她做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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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夫人冷冷地看着他。
夏薇扯了扯江藻的衣服，示意他别故意激怒对方，江藻耸了下肩表示歉意。
《代夫人。》江藻沉下表情，开口时，语气严肃了许多，《我们是来找代楚的，但倘若你坚持要我们和你对话，那么接下来这些话，我是对你说的。》
江藻的神情变得冷酷：《你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夏薇倒吸一口凉气，她清楚了，江藻表达的歉意根本不是为之前的话，而是接下来的！
《你知道你的女儿在学校遭遇了何样的事情吗？》江藻继续说，《偏见，谣言，冷暴力，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
《是你随口对别人的抱怨，被扩散成了恶意，而这恶意，一根一根地扎在代楚的身上。你关心她的外表，你不关心她的精神，你关心她和谁交往，你不关心她被谁欺负，你关心她有没有按照你的期望成长，你不关心她自己想要成长作何会模样。》
代夫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如何，代夫人，‘母亲’两个字，你还当得起吗？》江藻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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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夫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握紧，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她说：《就算如此，我还是她的母亲，我生的她，我养的她，我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为我付出的只有一点点，难道抵不了吗？》
江藻笑笑：《原来感情，是行放在天平上衡量的吗？》
《不行吗？》代夫人冷声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你认为可以，自然没问题。》江藻停顿一下，视线往别处扫了一眼，收回来后继续说，《但代楚本人这样认为吗？——代楚同学，你的回答是？》
《代楚？》夏薇抬头，代楚站在二楼的栏杆前，T恤牛仔裙，扎着的丸子头，显得她整个人俏皮不少。
代夫人闻声跟着去看，她脸色铁青：《代楚，我让你换衣服，不是换这样东西！》
《这是我自己想换的衣服。》代楚往楼梯走。
眼看她要下来，代夫人慌了：《代楚，你给我回屋子，我没让你出来！你给我回去，回去！》
代楚沿着旋转楼梯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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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你给我回去！》代夫人尖叫，《你不听我的话？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去，关起来！》
佣人急急忙忙跑过来，但在踏上楼梯之前，代楚忽然开口：《你行把我关一辈子，我也会恨你一辈子。》
她的嗓音很平静，不像是威胁，但代夫人听了，像是力气一下子被抽走，她的身体瘫在沙发上：《楚楚，妈妈求你……》
代楚往下走：《我想自己做一次选择，我也求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代夫人闭上眼睛，挥了扬手，佣人退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代楚走下楼梯，来到沙发边上：《江老师，夏老师。》
夏薇温柔地问她：《代楚，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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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近了，能瞧见她的脸还有点肿，伤口已然不流血了，也做过处理，只是看起来还很狰狞。
代楚回答：《我很好。》
她看向江藻：《江老师，你的问题，我的回答是——不能。》
《感情不能放在天平上衡量。》她说，《妈妈对我的恩情，我也报答不了。》
代夫人忽然睁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代楚没有看她，对着江藻阐述自己的观点：《她为我付出了很多，她不是广义上的好母亲，但她是代楚的好妈妈。》
《楚楚……》代夫人的眼圈红了。
《可感情不能放在天平上衡量。》代楚话锋一转，《她给予我的感情，我无法一一回应，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做自己的选择，我想跳出她对我的规定，我想自私一次。》
她总算望向代夫人，她说：《妈妈，我想搬出去，去学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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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不要……》代夫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她似乎想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这样东西时候的她，与白日大闹学校时全然不同，柔弱到让人怜惜。
夏薇有些不忍心看了。
《楚楚……》眼泪总算掉了下来，代夫人泪如雨下，《妈妈清楚自己错了，妈妈会改，你不要抛下妈妈，妈妈只有你了，妈妈是爱你才做出那些不理智的事情……妈妈真的很担心你像我一样步入歧途，妈妈会改，真的……》
代楚轻微地摇头：《你爱我没有错，但是你做出的那些事，并不是因为爱我，你是恨你自己。》
《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你想对自己说、自己做的。》代楚说，《父亲去世之后，你为了守住这个家，不得不依附于别人。我清楚你并不喜欢这样，我也清楚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为了把完整的代家留给我。可你知道吗，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希望你能开心。》
《但现在，我意识到比起希望你开心，我的内心自私地更希望自己能开心。》代楚微微垂下脑袋，《见谅，我是个不孝顺的女儿。》
《不是，楚楚……》代夫人精致的妆容被眼泪染花，她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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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代楚仍低着头，《无论你如何挽留，我都决心转身离去。你行把我强行留下，这是你身为监护人的权力，但总有一天，你关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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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夫人啜泣不语。
江藻起身：《代夫人，代楚已然做出了她的选择，你的选择呢？》
代夫人呼唤：《楚楚……》
代楚不为所动。
代夫人闭上眼睛，哀伤地点头示意。
江藻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这是家长知情书，请你在这上面签字。》
夏薇诧异地看他一眼，知情书都准备好了，难道他早就料到代楚会提出要住校？他到底谋划到了哪一步？
代夫人拿笔的手都在抖，签字时眼泪不停往下掉，江藻收回纸时，半张纸都是湿的。
《事情办完，我们先告辞了。》江藻开口道，《代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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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薇又一次诧异，这就要带着人走了？但是想想也是，代夫人现在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若是缓过来又改了主意，岂不是白忙一通，还是趁热打铁。
代楚没有回头，跟着两位老师一步一步转身离去代家，夏薇忧虑她的状况偷偷去看，代楚很平静。
他们是打车来的，江藻正准备叫车，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司机是位女性。
她说：《小姐，我送你们去学校吧。》
代楚介绍：《我的司机，坐她的车吧。》
《好。》江藻答应了，直接拉开副驾坐进去，夏薇和代楚坐在后排。
车子启动，平稳地开起来。
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是不知道何时候开始，车厢里响起小小的啜泣。
夏薇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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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夫人埋着头大哭了一场，她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喊：《楚楚！》
眼前的是一位长相俊美到妖异的长发男人。
《你……》代夫人咽了咽唾沫。
容静丞微笑着递过去一张名片和某个信封：《夫人，这是我在美国认识的一位心理医生，我替你向他预约了明日下午三点的咨询，这是今晚十一点的机票，可不要迟到哦。》
代夫人看着那两样东西很久，才伸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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