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1章 聪明人往往想太多 ━━
幽冥涧通往落云峰的山道狭窄崎岖，两侧怪石嶙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夜这次走来比之前要稳健许多。
刚炼化的煞气在经脉中如冰蛇游走，尽管暂时估不准自己目前的水平，但那种充斥全身的气力感，让他终于有了些许安全感。
至少，现在他理当能轻松捏死一只魔犬。
《魔修不易，防师防友防同门，步步是坑，太难了。》
沈夜心里吐槽，脚下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忽然，一阵阴风卷起。
前方三丈处的迷雾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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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人手持一柄折扇，身着一袭素净白袍，在这血腥气弥漫的森罗殿中，显得格格不入，宛如误入魔窟的书生。
沈夜眉心微跳，厉九幽的记忆翻涌而出。
白修生，内门排名第三，练气期巅峰，大长老座下亲传弟子，人送外号《笑面尸》。
倘若说血屠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那这白修生就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他不修蛮力，专修神魂幻术与暗杀，死在他手里的人，往往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厉师兄，别来无恙。》
白修生缓缓收拢折扇，面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意，倘若不看他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仁的死鱼眼，倒真像是个谦谦君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闻师兄指点血屠那蛮子后闭关三日，想必《天魔策》又有精进？师弟不才，特在此恭候，欲向师兄讨教一二。》
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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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心中冷笑。
哪有人大半夜堵在这荒郊野岭找人讨教的！
血屠那蠢货失败了，大长老随即就派了个脑子好使的来试探。
这连环套，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沈夜停住脚步脚步，一双手负后，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昂起下巴，透过额前的碎发，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睨着白修生。
既然打但是，那就装。
往死里装才有一线生机。
《讨教？》沈夜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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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修生并不动怒，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师兄何必动怒？如今宗门内流言蜚语，皆言不清师兄到底是何修为。师弟此举，亦是为了维护师兄的赫赫威名，这才想借切磋之名，堵住这悠悠众口。》
说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
一股无形的阴柔灵力顺着地面蔓延而来，试图缠绕沈夜的双脚，从而探查他的虚实。
沈夜眼皮狂跳。
若是被这灵力触碰到，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煞气瞬间就会露馅！
绝对不能让他近身！
《找死。》
沈夜眼神骤然变得森寒，他迎着这股阴柔灵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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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这一脚落下，他调动丹田内融合了断魂丹毒素的煞气，顺着脚底涌泉穴释放而出。
刹那间，一股灰败、死寂、带着浓烈腐蚀性的气息，以沈夜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沈夜脚边方圆三尺之内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发黑、枯萎，最终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连地面的岩石，都被腐蚀出了细密的蜂窝状孔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是纯粹的毒，也是纯粹的煞。
白修生蔓延过来的阴柔灵力刚一触碰到这股力场，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竟发出的消融声，被迫倒卷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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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修生脸色微变，原本迈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去，身形暴退三丈。
他看着地面的黑水，眼睛里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是何心法？
没有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死意。
这绝不是《天魔策》！
更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邪术！
《你……你修的并非《天魔策》？》白修生疑惑追问道。
沈夜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雾，整个人仿佛与这幽冥涧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心中慌得一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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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白修生再来一下，他就只能跪下唱征服了。
刚才为了抵御这试探的一击，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九成煞气。
但面上，沈夜的表情却愈发阴鸷癫狂。
他徐徐伸出自己惨白修长的右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灰色的雾气，看着白修生冷漠一笑。
《《天魔策》？不过是些陈旧把戏，本座早已视若无物。》
沈夜开始胡扯，结合厉九幽记忆中白修生的性格弱点，多疑且惜命。
《白师弟，你如此挂念本座的修为，究竟是大长老授意，还是说……你想亲自试试本座这新炼成的‘万毒寂灭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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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毒寂灭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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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所未闻！
白修生脑中飞速搜索着看过的典籍，却一无所获。
正因为未知，因此才更可怕。
注视着沈夜那副从容不迫、甚至渴望动手的样子，白修生心中愈加忌惮。
难道之前的走火入魔，确实是这家伙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好拿我们试法？
血屠那蠢货，果然没说实话！这哪里像是废人的样子！
《师兄说笑了。》白修生面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手中的折扇不自觉地握紧，脚步徐徐后移。
《师弟不过一时技痒，既见师兄神功大成，那师弟便不献丑了。》
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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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心中暗松一口气，但戏还得做全套。
《既已至此，何故匆匆离去？》
沈夜幽幽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依照宗门律令，无故阻拦首席去路者，视同以下犯上。轻则断臂，重则……抽魂炼魄。》
他向前逼近一步。
白修生瞳孔微缩。
这家伙，真的动了杀心！
在森罗殿，首席弟子若是以《立威》的名义杀个内门弟子，尽管麻烦，但也并非不可。
尤其是沈夜现在展露出的手段与以前所知全然不一样，若是真打起来，白修生感觉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师兄误会了！这真的只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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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修生连忙又后退几步，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师弟此番前来，除了切磋，实则还带了大长老的一句口信。》
《哦？》沈夜停下脚步，似笑非笑。
白修生见沈夜停住脚步，心中稍安，连忙说道：《大长老托我转告师兄，首席之位虽高，但那位置底下压着的东西，非寻常命格所能镇。有些东西，乃是历代宗主之禁脔，师兄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纵使是云长老，恐怕也护你不得。》
说完，白修生根本不敢等沈夜回应。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烟，迅速消失在山道的尽头。那迅捷，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直到确认白修生彻底消失。
沈夜强撑着的那口气才松懈下来。
《噗——》
一口黑血喷出，落在他面前的土地面，将泥土腐蚀得滋滋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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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强行催动煞气的反噬如期而至。
沈夜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以后这样的场合还有大量……我定要适应……》
沈夜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白修生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大长老这话里有话啊。
看来这首席大弟子的位置，不仅仅是个虚名，背后还牵扯到森罗殿更深层的秘密。
而这样东西秘密，连云水谣那疯婆娘都没告诉过他。
《一群老狐狸，没一个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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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苦笑一声，直起腰杆。
尽管暂时逼退了白修生，但他很清楚，这种空城计唱不了几次。
这次是血屠和白修生，下次呢？
若是来个不管不顾的疯子，或者大长老亲自出手，他这点伪装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实力……唯有实力，才是活命的本财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夜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煞气。
他不想当棋子，更不想当弃子。
在这样东西吃人的世界里，只有让自己变成最锋利的刀，甚至变成执刀的人，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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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更大了。
沈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黑袍，重新恢复阴鸷冷漠的模样，迈步走向山顶那座孤悬的寒宫。
那里，还有个更难缠的女人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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