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分,镇子上美食飘香,勾着每一位离家人肚里的馋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站在来福酒楼门口,哈喇子流了一地。
小二嫌弃,《去去去,赶紧走,这来福酒楼可不是何破落户都能进来的。》
其实男人穿的并不差,灰蓝色长袄崭新板正。
只是他这幅猥琐浅薄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误解都难。
他挥打开小二的手,《你个臭跑堂的,知道爷是谁吗?》
小二一看这人如此不识抬举,也急了,《我管你是谁,要吃饭就进来,吃不起就滚蛋。》
男人不屑,掸掸下摆不存在的灰尘,《我可是你们三爷请来的,让我滚蛋?待会儿指不定谁滚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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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却一拐弯,《三爷,三爷,三爷!我是花虎啊!》
小二是个伶俐的,听了这话,开始详细端详起男人。
看见夏琉似不记得的样子,男人又往前凑了凑。
《是我,花虎,花嬷嬷儿子。》
夏琉像是突然想了起来,《哦~花兄啊!弟弟眼拙,一时失礼,还望花兄莫怪。》
花虎没联想到夏琉竟然对他如此亲热客气,一下子就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弯曲的背脊也挺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上楼之前还警告性的看了小二一眼。
小二:蠢猪,三爷但凡对某个人太好,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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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虎跟着夏琉上了二楼雅间,看见大桌子上空空如也,只有矮榻的小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又想起刚刚在楼下闻到的味道,心里有些不舒服。
《咕噜~》
《三爷,不好意思,我这还……》
花虎窘迫的指了指自己肚子。
夏琉眼底划过嫌弃,《是弟弟考虑不到位,快快快,昌石儿,去弄些好酒好菜上来,今日我跟虎兄不醉不归。》
随即,朝门口某个白净纤瘦的小厮吩咐到。
约摸一刻钟左右,两个小二就端进来满满两大托盘的吃食。
小厮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坛子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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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大桌,盘拥盘,菜挤菜,好不热闹。
《来来来,虎兄,快快入座,就当是家里,随意随意,哈哈!》
花虎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眼珠子都不带眨的昌石儿,《三爷,能不能让他往外站站,我这有些不自在。》
夏琉脸色一变,《你退下吧!》
昌石儿仍旧木然,《是!》
只是这人嗓音听起来多了几分女子的清脆。
花虎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昌石儿一走,花虎再也不客气了,一双黑乎乎的爪子就往桌中的大蹄髈爪去。
在油水汤汁顺着腕子流进袖口前,他就伸出白腻腥臭的大舌头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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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他舔过的地方竟然比旁的肤色白净了些,夏琉只觉得五脏翻涌。
借口出去就是一阵干呕。
昨儿夜里,清水阁。
路宝儿在金钗的服侍下,入汤沐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夏琉心满意足的撩开帘子,《你出去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路宝儿好像觉得肩上的力道重了些,轻哼一声。
金钗看了一眼闭目休憩的路宝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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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你今儿是作何回事,捏个肩膀都捏不好,滚出侯着。》
她又瞧了瞧水里夏琉的倒影,继续闭上目光假寐。
夏琉哪儿做过伺候人的事儿,闻言一看,媳妇儿白润的肩头委实红了一片。
本就心虚,自觉调整到最是温柔细腻的语气。
《都怪为夫粗拙,伤着夫人了!》
像是方才知道身后方人是夏琉,路宝儿恍若只受惊的小白兔,吓得扑到另一旁,一双圆眼,水雾蒙蒙。
《爷何时候回来的?可吓死妾身了。》
看自家夫人全然没有生气的样子,夏琉心里轻松不少。
其实他清楚她清楚,只是疲于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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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他们夫妻相处多年,一直就是半糊涂半清醒的过着,早就养成了默契。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打破规矩。
《为夫赶了回来迟了些,宝儿不怪为夫就好!》
《水渐凉了,我帮你擦身子!》
一句宝儿,她蓦然红了眼眶。
《好!》
两根儿臂粗的蜡烛,将屋子昭的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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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可是有事要对妾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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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琉叹息一声。
《云客来的事,想必夫人已有所耳闻。》
《最近家里的其他几个酒楼生意渐有落败之势……》
为了接下来的顺理成章,夏琉夸张的描述了一番酒楼近况。
路宝儿心中冷哼,真当她是个不通俗务的无知妇人。
《都怪妾身见识浅薄,不能替爷分忧!》
缓了缓,抽出被夏琉握住的手。
《不知爷可有解决的法子?》
《来福酒楼那边的刘大,夫人可知?他是个机灵的,前些日子给为夫想了某个主意。只是这人选嘛……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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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宝儿心中了然,感情在这儿等着呢!
方才夏琉问花嬷嬷的事情,她在里面,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爷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去做呢?》
夏琉皱眉,《你感觉花婆子家的那儿子作何样?》
《为夫听说那花婆子不守规矩,惹了夫人不愉悦,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并去了这烦恼。》
听着是询问的一句话,却早就画上了句号。
路宝儿面露《欣喜》,《我就清楚表哥依旧疼我如初。》
《那爷打算何时行事?》
夏琉眯眼,《总要叫上官寅月过个好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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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去烛光,摆在围帐,夏琉莽撞的像个毛头小子。
一大早,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碌了起来。
今儿个过年,披新衣,换新装。
金家斑驳的大门,也在大家协力合作之下换了一张皮子。
金宝珠在王氏的强烈要求下,梳了某个较为繁杂的双丫髻,两条红绸,系了两个蝴蝶结,喜庆又漂亮。
金宝珠毕竟还小,今日厨房的活儿又多又忙,她也就歇了进去帮忙的心思。
反正她喜欢吃的,家里人都会做。
《爷,反正这会儿也没事,咱俩去趟里正家,把买地和林子的事儿落实下来吧!》
老爷子砸吧了一口大烟嘴儿,《傻丫头,就算是去,也是去探探口风,哪能那么快就落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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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金老大接茬儿,《就是,最快也得年后。》
正说着,就有人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世荣叔,大禄哥呢?大禄哥在哪儿,快让他跟我走,出事了,出事了……》
是里正家的二柱,他一把攥住老爷子胳膊,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整个人显得疯疯癫癫的。
金老二在里面拾掇草药,听见叫声就出来了。
《二柱啊!咋地了?出啥事了?》
高二柱猛地回过神,噗通一声就跪在金老二脚下,《大禄哥,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媳妇儿,她要死了,她……》
几人一听,吓了一跳,金老二赶忙拿上药箱子就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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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珠倒是镇定,《爹你赶紧把咱家马车赶出去,二叔走得慢。》
《并且……要是情况不好,还得赶紧往镇子上送才是。》
数个人上了马车,金宝珠也在其中。
一盏茶功夫就到了里正家。
院子里外都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金老二一行人匆匆忙忙进去。
就看见二柱媳妇儿秋氏,大喇喇的躺在院子里,身下一滩鲜红刺目的血渍。
金老二顾不上其他,蹲下来一看,秋氏左腿大腿根被利器划开巴掌长的一道口子,皮肉外翻,深的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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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空问缘由,对着高二柱怒吼一声,《还愣着干何,去烧热水,再找一团干净的棉布过来。》
后半句话,他是注视着高大柱媳妇儿说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
人命关天,亦顾不得男女大防,刺啦一声,他麻利地撕开裤腿。
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大花一看,这还了得。
上前一步,一把就把金老二推倒在地。
金宝珠吓了一跳,把视线落在她身上,才注意到这样东西女人《养病》养的,居然养出了一身肥膘。
再看看她有些心虚的眼神,胸中有了成算。
《你个死瘸子,臭不要脸的,光天化日,当着这么多乡亲们的面,竟然撕我家老二媳妇儿的裤子。》
又看了一眼地面没了生气的秋氏,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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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啊!你们老金家作孽啊!竟然如此下我们老高的脸面,众目睽睽之下扒人儿媳妇裤子!天爷哦!你就该某个雷劈死你个臭不要脸的下流胚子啊!省得他出来祸祸良家妇女。》
金老二没工夫搭理王大花,爬起来,拿过大柱媳妇儿崔氏弄来的棉布,开始包扎伤口。
高二柱还在厨房捯饬烧水,这边金老二已经弄好了一切。
《里正叔,恕我无能为力,弟妹失血过多,已然昏了过去,我们家马车就在外面,现在要是能抓紧时间送到镇子上去,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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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里正从方才到现在,没说过某个字,就那么佝偻着身子坐在门槛上。
这会儿听见金老二的话,又看了一眼旁边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的二儿子。
嗫嚅着嘴唇,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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