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蓉眼见如此,微微有些心灰意冷,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去找人牙子问问,不想角落里却悄悄迈出一老一少。老头儿的胡子和头发都白了大半,身形干瘦,衣衫破旧,显见是个穷苦之人。他身后的小童也就八九岁年纪,尽管也是面有菜色,骨瘦如柴,但难得的是穿戴整洁干净。两人走到董蓉姐弟跟前,那老头儿扫了董平身上的长衫一眼,极恭敬的行了一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董平赶忙让到一旁,拱手回礼问道,《老伯有话尽管说,不必行礼,折煞晚生了。》
老汉眼里闪过一抹感激,他咧了唇笑起来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开口道,《这位少爷,夫人,老汉是这城外牛家庄的。这小童叫喜子,是老汉邻居家的独子。这可怜的孩子出生但是一月就没了爹,前些日子又病死了娘,家里田产都换银财物买汤药了。如今衣食无着,求着老汉带他来寻条活路。若是少爷看这孩子还顺眼,不如就买了他回去吧。》
董平听得小童身世这般可怜,又见他五官端正、双目清亮有神就更是喜欢,但姐姐没有发话,他也不好先开口,于是静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董蓉先前还担心弟弟不问清底细就胡乱开口应允,这会儿见他这般沉稳很是欢喜。她弯腰牵了那小童的手详细看过,发现他的拇指、食指和中指上都有茧子就开口问道,《喜子,你可识字?》
那孩童抬起头,眼里满满都是惊奇之色,显然是没联想到董蓉会这般问,他徐徐点头应道,《我娘活着的时候教过我爹半本三字经,我爹没钱送我去私塾,就在家铺了沙盘教我用树枝写字。》
董蓉满意的点点头,索性蹲下身子又问他,《那你可愿意到我家来吗?平日跟随我弟弟去书院读书,照顾他日常起居。他也会教你读书识字,可好?》
小童扭头瞧瞧那老汉,老汉这会儿早把董家姐弟从上到下看个仔细。都说人老成精,他虽说一辈子没见过何大世面,只是辨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董家姐弟穿戴不是如何奢华精致,但衣衫也都是细棉缝制,并且神色温和,眼神清正,一看就不是恶毒之人。小童若是同他们走了,就算不能享福,起码也不会被苛待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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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这般想着就轻微地推了小童一把,低声说,《傻孩子,愣着干何,还不赶紧给这位少爷和夫人磕头。》
小童显见极信任老汉,听得这话就《噗通》跪了下来。董蓉赶忙拉了他起来,替他拍去腿上的灰尘笑道,《既然你没有亲人在世了,那就请这位老伯做个见证吧。我以八两银子买断你终生,若是你将来有一日想要脱籍,允许你自赎自身。》
某个壮劳力买断死契也只需要十两,喜子这样的小童五两足矣。董蓉开口就是八两,算是极宽厚大方了。老汉倒是真心替喜子愉悦,拉着他又给董家姐弟行礼。董蓉眼见一旁那些男女老少又有上前纠缠的打算,就赶紧拉着一老一少去了县衙。
县衙里的小吏上起档子来是驾轻就熟,手一伸收了二十文辛苦费,大笔一挥刷刷写好文书,喜子签下名字,董平的小书童就新鲜出炉了。
老汉一遍遍叮嘱喜子把卖身银子揣好,然后就叹着气回家了,留下喜子强忍了眼泪就要接过董平手里的大小包裹。
董平自小从未使唤过奴仆,反倒日日被牛氏当奴仆使唤。如今忽然升格当了主子还有些不适应,他眼见喜子抱着包裹有些吃力就想伸手再拿回一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董蓉却是伸手拦了弟弟,善待奴仆可以,但行事却要有分寸,否则娇惯得奴仆忘记本分,可就是好心办了坏事儿。
董平也是聪慧的,自然猜得到姐姐的用意,便憨憨笑了笑就不再说话了。董蓉摸了摸荷包里的银财物所剩无几,自觉过足了购物瘾就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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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主一仆赶回小院儿的时候,傻柱正站在院门外张望,橘红色的夕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眼见三人出现在青石路上,他大步就迎了过来。
董蓉没来由的就觉心里欢喜,伸手拿了帕子替他擦头上的汗珠儿,嗔怪道,《不在院子里好好等着,出来晒着做什么?》
傻柱憨笑不答话,董蓉却越发心疼,拉着他边走边念叨买了何好吃食。喜子累得小脸通红,见到两人这般模样,眼里的好奇之意藏也藏不住。董平想了想,自觉以后要常相处,有些事儿也要叮嘱这孩子几句,便就拍拍他的头低声嘱咐道,《喜子,这是我姐的夫君,也是你的主子。他心智弱于常人,你平日说话行事千万不可怠慢。懂吗?》
喜子赶忙收回目光使劲点头,小脸儿也更红了。董平见此心下满意,带着他把东西放到自己厢房,随后又指了旁边的耳房做他以后的住处。家里忽然添了人口,难免缺东少西,但好在此时是盛夏,天气热得很,土炕上铺张新草席,放个枕头也能睡人了。更何况这个地方也住不长,还有两日书院就开课了。
董蓉自觉亏待了傻柱,连茶水都没喝一口就边系围裙边进了厨房。喜子见此也不敢歇息,跟进去帮忙烧火打水。他是农家孩子出身,这些活计做起来倒也利索,董蓉赞了他两句,待得红烧肉出锅时又先盛了大半碗让他垫垫肚子。
喜子抱着大陶碗,盯着里面那些油亮喷香的肉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送进了嘴里,随后眼泪就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正巧董平进来见他这般模样就要上前劝慰,却被董蓉摆手撵了出去。有些伤痛,只有自己某个人徐徐舔邸才能愈合,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喜子躬身道谢,然后抱了碗坐在小凳子上吃的欢快之极。
董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慢慢吃着饭,只觉自己今日学到了大量书本里没有的道理。原来真同姐姐说的一般,过日子处处都是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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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当饭桌摆好的时候,喜子带着满嘴的油腻笑嘻嘻跑了出来,虽然目光还有些红肿,但脸上带了一路的惶恐和不甘却消失的干干净净。董蓉喊他一同上桌吃饭,他却谨守奴仆身份,死活不肯。董蓉便笑着装了一大碗粳米饭,又把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堆得碗里满满的递给了他。
众人方才拾起饭碗吃了没几口,小院儿的两扇门就被人敲响了。喜子小跑上前开了门,王禄表哥和杜鹃嫂子一脸大汗的走了进来。俩人某个挎着一篮子青菜某个扛了半袋苞谷面儿,显见是从槐树村匆匆赶回来的。
董蓉去灶间拿了两副碗筷,拉着两人坐在桌前一起吃饭,末了问起曹姑母的身体。
王禄和杜鹃许是饿的狠了,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这才支支吾吾说起自家老娘高烧未退,但已然吃过药汤,夜间发发汗许是就好了。
董蓉想着曹姑母今年也有五十岁了,若是在前世这年纪还算半个年轻人呢。但在这样东西时空,繁重的活计加上缺吃少穿,农家人的体质本就不好,被风寒之类的小病夺去性命的可着实不少。
她心里惦记起厉害,草草吃过饭就去翻检今日的大堆战利品,最后选了两盒绵软些的点心,一包糖霜,又去灶间米缸里舀了五六瓢粳米,搬了一坛苞谷酒。
忙完这些,杜鹃夫妻也吃完了饭,她直接把东西往两人怀里一塞就撵他们回槐树村去。
王禄死命挥着手,着急道,《家里无事,我们特意赶回来就是怕明日生意忙但是来。》
杜鹃听得自家男人说得没头没脑,赶紧帮腔道,《蓉姐儿,你别惦记家里,我娘…嗯,就快好了。她老人家躺床上还骂我们偷懒耽搁了生意,撵我们早些赶了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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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蓉却是坚持把东西塞了过去,说道,《姑母身子不好,按理说我和傻柱都该去伺疾的。可这边生意委实离不开人,这才拿些吃食给姑母补补身子。再说,这一晚哪有活计可忙,你们回去守着姑母,我和柱子也安心。》
杜鹃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就接了东西,笑着道,《成,那我们就回去再住一晚,明早天亮之时一定赶过来。》
《好,若是晚了,我就扣工财物。》董蓉装了一副凶恶管事的嘴脸,逗得众人都是笑起来。
王禄表哥还要说什么,董蓉却推了他们出门,末了又仔细叮嘱杜鹃作何帮着曹姑母擦酒降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杜鹃是个爽快脾气,详细记清楚就匆匆拉着自己男人走进了夜幕。说实话,家里只剩笨手笨脚的公公、小叔,还有两个孩子,她也实在担心他们照顾不好婆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曹姑母原本烧得晕晕乎乎,偶尔睁眼见得儿子儿媳又赶了赶了回来,还带了侄子侄媳孝顺的好吃食,老太太心里欢喜之下就觉身上病症好似轻了许多。
杜鹃找了一块新棉花沾了酒把老太太的前胸后背、额头腋下都擦了个遍,随后又熬了两碗稠稠的粳米粥,加了半勺糖霜,嗅着香香甜甜味道极好。老太太一口气吃了个精光,气色就越发好了,拉着老头儿说了半晌体己话,直到实在累了才又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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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守了半个时辰,眼见老太太又发了满身大汗,额头也不再烫手,这才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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