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1月25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灾难发生后的第162天。
脚下的黄土被黑雨反复泡过,又被西北的烈风一天天刮得干硬,表层酥松,底下却黏着暗劲。
每天分到手心的那点粮,只够把饿压在嗓子眼下面,不让人发晕倒下。小雨瘦得很快,以前脸颊上那点婴儿肥早就没了,整个凹了下去,下巴尖得扎眼,显得那双目光大得有些失衡,黑白分明得吓人。
她还能跟上,步子没乱,但话明显更少了,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摇头,能不出声就不出声,怕多张一次嘴,就多漏掉一口气。
李明国的腿好几分,走平地还行,一遇到坡地,换脚时就会不自觉地拖一下。他自己心里清楚,每次拖完随即收住,脸绷着,不看别人,也不吭声,只是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密。
林芷溪向来都背着那白色塑料水桶,里面装着他们装的溪水。她每走一会儿就会停住脚步来,把背带往上挪一格,换个地方勒,再继续。面上没什么表情,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判断脚下的虚实和稳住身体上。
徐强始终走在最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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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停下,都是在看路、看风向、看前面有没有不该出现的动静。前两天夜里,他们绕开一个村子。隔着坡能看见火光,颜色跳得很厉害,远远的还能听见吵架声和狗叫声。没人提要过去看看,路直接拐了,硬生生绕远某个多时辰,避开可能的冲突。
于墨澜的膝盖开始疼,走几步就顶一下,隐隐地敲,像是里面有根针。
《爸。》
小雨忽然停住脚步,抬手指向前方,嗓音有些干哑,带着一丝颤抖。
《有烟。》
于墨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黄土起伏的尽头,一缕灰烟直直往上冒,没有随即被风吹散,凝聚成一条细线。烟底下有一块很不一样的颜色,绿得有点扎眼,在那片灰黄死寂的荒野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手手下意识扣住了斧柄,呼吸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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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强。》
徐强眯着眼,看了半天,眉头徐徐皱起,又慢慢舒展,那是种复杂的表情。
《迷彩布,不是村子。》他说,《有人管着。》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看布置不像临时拼的。有围栏,有哨。》
林芷溪把小雨拉近一点,手护在孩子双肩上:《先看清楚。》
李明国吸了口气,又憋住,嗓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渴望:《进去问问?要是真能坐下来喝口热水,哪怕是刷锅水……我这腿能好一半。》
他们顺着低洼地徐徐绕过去,贴着地势走,利用地形掩护身形。越近,细节越清楚——铁网拉得很直,上面还挂着空罐头盒当警报,木桩一根根敲进去的,间隔都差不多;军绿色的棚子挨着排,颜色统一,旁边还有几间板房。里面有人走动,走路有路线,没有乱跑。中间竖着根杆子,挂着红色的东西,围墙里的半山坡上,有一座红色的二层小楼。。
于墨澜认得这种《秩序》,那是他在末世前最熟悉的东西,也是现在最稀缺、最让人既向往又畏惧的东西。
《有岗。》徐强低声说,《两边都有,注视着挺熟练,像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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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官方的?》李明国问
《不一定好说话。》徐强回了一句,《万一是土匪山大王,咱就完了。》
于墨澜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身后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和即将吞没一切的黄昏。绕是能绕,可水不够,李明国的腿和小雨的体力也扛不住。
几人正看着,一辆车开进了营地,是那种绿色的卡车。
《大概率是官方。正面过。》于墨澜做出了下定决心,《规矩点。》
他看了一眼徐强的腰后。那把从路上得来的五四式,自从那天路障之后,就从来都别在徐强身上。
《枪上膛了吗?》于墨澜低声问。
《嗯。》徐强伸手摸了一下后腰,确认硬物还在。
《一会儿要是让交,就交。》于墨澜说,盯着徐强的目光,《别犹豫。这地方不缺这一把枪,别为了这个把命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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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徐强点头,眼神平静。
《一会举手,东西摆在。》于墨澜说。
他们从遮挡后迈出来,一双手举过头顶。风很大,衣袖被吹得啪啪作响,拍在手腕上。
前面的人反应不久。几乎是在他们露头的瞬间,东西就抬起来了,那是两把制式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他们,声音直接压过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站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徐强先开口,语速压得很稳:《从东边过来的,一共五个人,大人孩子都有,没感染。》
岗哨那边没有立马回话,好像在观察。两个人从沙袋掩体后徐徐探出来,手里的家伙向来都端着,指着他们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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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右手举着。》其中一个喊道,声音粗粝,《用左手把背包、武器,全扔前面,退后五步。》
他们照做。
斧头、小刀、撬棍、背包,一样样放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强停了一下,慢慢把手伸向后腰。
《别动!》对面喊了一声,嗓音明显惶恐,枪口晃动了一下,《手拿出来!不然开枪了!》
《我们有把枪。》徐强动作没停,只是变得极慢,像是要把每某个细微的移动都展示给对方看,《我放地面。》
他把那把旧五四掏出来,两根手指捏着枪柄,枪口朝下,慢慢放在地面。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枪哪来的?》那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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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捡的。》徐强说。
他后退五步,和于墨澜站成一排。
两个岗哨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继续盯着,另某个小跑过来。动作很熟练,先把枪踢开,再把斧头和小刀收拢。他蹲下身检查枪的时候,抬头看了徐强一眼,眼神里多了一层警惕,但也多了一分认可。
《搜身。》那人喊道。
他们走过来。
搜得很细。从肩膀到裤腿,连鞋帮都捏了一遍。于墨澜站着没动,任由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身上拍打。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肌肉也是绷紧的——这种时候,谁也不信谁。
搜到林芷溪的时候,那人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身后方的小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雨缩在林芷溪腿边,目光睁得大大的,注视着那人。但一只手,却依然垂在裤缝边,离之前藏刀的位置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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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皱了皱眉,动作稍微轻了一点,只是简单拍了拍林芷溪的口袋,没再细搜。
《这孩子也是一路跟过来的?》他问,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是。》林芷溪说,把孩子护得更紧了。
那人没再说什么,直起腰,回头冲另某个喊:《没别的了。注视着不像路霸。》
另一个点头示意,手里的枪微微放低了一点。
《路霸不会带个这么小的孩子。》他说,声音里那股劲儿微微松了点,《除非是疯了。》
《过来吧。》那人摆了摆手,《我们这是官方安全点,进里面登记。别乱看,别乱走。》
铁门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收拾得很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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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是新打的,水用管子接着,旁边还挖了排水沟;地被翻过,一排一排,长着绿叶,稀稀拉拉;东西放得有位置,路也分得清楚。几口大锅在烧,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那是煮熟的粮食味道,直接往胃里钻,勾得人唾液疯狂分泌。
里面的人都在干活,没人乱看他们,似乎这种新来的脸已然见多了,或者是麻木了。
某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穿着军装,站得很直,眼神锐利。
《我姓李,是这的营长。》他说,《这儿现在是个统一点。枪收了?》
《收了。》旁边的人把徐强那把枪递过去。
李营长看了一眼,熟练地拉了一下套筒,又看了一眼弹匣,退膛检查。咔哒一声,动作行云流水。
《意外捡的,保命用的。》徐强解释了一句。
李营长没接话,把枪递给手下人:《现在不论犯不犯法。先登记保管。这儿现在不能私自带这样东西。你们哪儿来的?》
《东南、临江那边。》于墨澜说,《一路绕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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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营长点头,眼神微微变了变:《那边早就成了死地了。能活着拖家带口走到这儿,不容易。》
他的目光在数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注视着李明国的瘸腿,注视着林芷溪的水壶,最后停在小雨身上,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这年月带着孩子不容易。》他说,语气放平了几分,《先进来,坐下吃点。东西先放一旁。》
粥端上来,很稠,里面还掺了些野菜。
于墨澜没急着喝,放一放,才抿了一口。一阵暖流顺着食道下去,整个人都像化开了一样。小雨喝得更慢,手都有点抖,喝一口看一眼,生怕这碗粥会飞走。
那姓李的营长站在旁边,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李明国吃得快,吃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停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碗里。
《话得先讲明。》他说,《这儿不是白待的地方。我们收人,也收东西,但不养闲人。得干活,守夜、修路、找物资、搬东西,按劳动算工分。干不了的只能住一晚,第二天给点水,自己找别的地方。》
于墨澜把碗摆在,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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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懂。》他说,《我们能干。》
李营长看了看徐强,又瞧了瞧于墨澜那一手的茧子。
《那把枪不错。》他说,《看你们刚才交枪的架势,也不像生手。要是愿意干,护卫队也缺人。》
徐强没立刻答应,看了于墨澜一眼。
于墨澜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今晚先歇着,住通铺,后面再安排。》李营长说完就走了,没多看他们。
风从外面刮进来,吹在铁网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屋里的灯光亮着,昏黄,但不暖。
于墨澜躺在给他们临时安排的通铺上,身上盖着有霉味的被子,但他感觉这是几个月来最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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