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二楼的气氛僵得几乎要凝固，临窗的河水静静流淌，窗外游人笑语不断，屋内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只剩下压抑到窒息的沉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阮坐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她摘掉了遮阳帽，露出整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眶依旧红肿，眼底却燃着一层冰冷的决绝，死死盯着站在桌前的顾北辰。
林沐雪第一时间侧身挡在苏阮身前，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戒备，语气毫不客气：《你是谁？我们不认识你，请你不要打扰我们吃饭。》
顾北辰的目光丝毫没有分给林沐雪，自始至终，都牢牢黏在苏阮身上，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光。他身形挺拔，却难掩连日寻找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泛着淡淡的青茬，往日里冷静矜贵的顾总，此刻只剩下满身狼狈与慌乱。
他不敢靠近，不敢伸手，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嗓音沙哑得厉害，每某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阮阮，我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我只是……终于找到你了。》
《找到我又作何样？》苏阮猛地开口，声音颤抖，却字字冰冷，《顾北辰，我前日已然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把你拉出来不是要跟你和好，而是我们结束了，就当从来没有相遇过。我甚至把你都删了，你看不懂吗？》
《我瞧见了。》顾北辰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重重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也瞧见你把我删除了，可是阮阮，我做不到当没遇见你，我做不到跟你结束。》
《七年，从游戏到现实，我守了你七年，等了你七年，喜欢了你七年，你让我怎么当成从来没发生过？》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哽咽，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半分脆弱，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苏阮面前，《我清楚我错了，我骗了你，我瞒着你，我罪该万死，你作何骂我、打我、惩罚我都可以，只是别跟我说结束，别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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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你？》苏阮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却先一步滑落，砸在桌沿上，碎成一片冰凉，《我惩罚你，就能回到七年前吗？就能让你向来没骗过我吗？就能让我那些真心实意的喜欢，都变成一场笑话吗？》
《我曾经把星辰当成我黑暗里唯一的光，把你当成我最信任的人，我跟你说我的委屈，我的不安，我的梦想，我甚至傻傻地期待着跟你见面，期待着跟你走到现实。》
《可你呢？顾北辰，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演独角戏，注视着我害怕现实里的顾总，依赖网络里的星辰，你心里是不是感觉特别好笑？》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重重扎进顾北辰的心脏，一刀又一刀，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顾北辰猛地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太兴奋，慌忙放软语气，眼底满是痛苦与自责，《阮阮，我向来没有觉得好笑，一次都没有。每次你说惧怕我，我比谁都难受；每次你跟我分享开心的事，我比谁都想告诉你我就是顾北辰；每次你说想见面，我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
《我不敢说，是只因我怕，我怕你清楚真相后会疏远我，会害怕我，会连游戏里的阮阮都消失，我太贪心了，我想与此同时拥有现实里能瞧见的你，和游戏里能靠近的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够了！》苏阮厉声打断他，不想再听任何一句解释，《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顾北辰，迟到的道歉比草都贱，你明明有无数个机会行告诉我真相，可你都选择了隐瞒，你现在的后悔，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话，也不想再看到你，麻烦你离开，不要影响我和我朋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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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头，望向窗外潺潺的河水，刻意不去看顾北辰痛苦的眼神，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心软，会崩掉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林沐雪见状，随即顺着苏阮的话开口，语气坚定地护着她：《这位先生，我朋友已然说得很清楚了，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们就叫店家过来了。》
周围的客人早已注意到这边的争执，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嗓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苏阮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最讨厌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更讨厌在这样的场合，跟顾北辰撕扯过去的伤疤。
顾北辰注视着苏阮决绝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逃避，心脏一点点沉下去，凉得透彻。他清楚，自己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可他控制不住，他找了她三天三夜，几乎翻遍了整个古镇，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他作何可能轻易转身离去。
他徐徐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绝望，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卑微到了尘埃里：《好，我不说话，我不打扰你，我不逼你原谅我，我就在旁边坐着，远远注视着你，好不好？我保证不靠近你，不跟你说话，就看你一眼，确认你平安就好。》
不等苏阮拒绝，他便回身，一步一步地挪到离她们最远的角落位置，背对着她们坐定，却依旧能从窗玻璃的倒影里，清晰地看到苏阮的身影。
他没有再说话，没有再靠近，只是安寂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却用这样的方式，固执地守在她身边。
苏阮看着他的举动，心口又酸又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上来，让她几乎窒息。她明明应该感觉解脱，应该觉得震怒，可注视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却莫名地揪疼。
林沐雪轻轻轻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阮阮，别理他，我们吃我们的，菜立马就上来了，尝尝这个地方的桂花糖藕，很甜的，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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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点了点头，努力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桌子上，可眼前却不断闪过游戏里的画面——云海崖的星空，他站在她近旁说《我带你》，他说《以后我就是你一个人的星辰》，那些温柔的、美好的、曾经让她无比心动的瞬间，和此刻顾北辰卑微的背影重叠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很快，店小二端着菜一一上桌，桂花糖藕的甜香、酱板鸭的醇香、清蒸鱼的鲜香飘满桌面，可苏阮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拿着筷子，指尖微微发抖，半天都夹不起一口菜。
她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抬眼，透过窗玻璃的倒影，望向角落的顾北辰。
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面前没有点菜，只是握着一杯白开水，目光始终落在她的方向，眼底的心疼与愧疚，浓得化不开。
三天三夜的寻找，让他早已疲惫不堪，此刻找到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一眨眼，她就会又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苏阮注视着他憔悴的模样，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涌了上来，她慌忙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恨他的欺骗，恨他的隐瞒，恨他让自己七年的喜欢变成一场笑话，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曾经是她全部的光，是她贯穿了整个青春的心动，不是说摆在，就能随即摆在的。
林沐雪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不断地给苏阮夹菜，让她多吃一点，分散注意力。
一顿饭，吃得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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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几乎没动几口菜，全程都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而顾北辰，就在角落安寂静静地守着，一言不发，却让整个二楼的气氛，始终压抑沉重。
她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一刻都不想再瞧见顾北辰，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所有的决绝都会土崩瓦解。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苏阮几乎是逃一般地起身身，拉着林沐雪就想往楼下走。
就在她经过顾北辰近旁时，向来都沉默的顾北辰，突然徐徐站起身，伸手，轻微地拉住了她的衣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的指尖很凉，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转身离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阮阮……》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恳求，《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我不逼你原谅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平安，想在你看得见的地方，陪着你。》
苏阮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顾北辰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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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辰，你别得寸进尺！》她红着目光，语气冰冷到了极致，《我说过了，我们结束了，从此一刀两断，互不干涉。你再这样纠缠不休，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更加恨你！》
《我立马就会转身离去古镇，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要再找我，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某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冷。
说完，她不再看顾北辰一眼，拉着林沐雪，头也不回地快步跑下了楼，留下顾北辰一个人站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注视着苏阮决绝逃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再也看不见，才徐徐垂下手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靠在墙上。
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结束了吗？
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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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了七年，等了七年，喜欢了七年的人，真的要从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了吗？
顾北辰闭上眼，一行清泪，终究还是从这样东西向来冷静强势的男人眼角滑落，砸在地面，碎得无影无踪。
他不会放弃的。
哪怕她恨他，讨厌他，不想见他，他也不会放弃。
哪怕只能远远注视着，默默守着，他也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楼下，苏阮被林沐雪拉着，一路快步迈出望江楼，直到走到人来人往的青石板路上，远离了顾北辰的视线，她才终于撑不住，停住脚步脚步，靠在墙边，捂住脸，失声哭了出来。
这一次的眼泪，没有震怒，没有委屈，只有无尽的心酸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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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的时光，七年的心动，七年的陪伴，哪是一句《结束》，就能彻底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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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雪轻轻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事的，有我在。》
苏阮靠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浸湿了林沐雪的衣袖。
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办。
原谅他，她做不到忘记那些欺骗；
放下他，她做不到无视七年的感情。
她只清楚，她务必转身离去这个地方，离开这个有顾北辰的地方，才能彻底斩断这一切，才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沐雪，》她哭着，断断续续地说，《我们……我们此日就转身离去古镇，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我想走……》
林沐雪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回民宿收拾行李，立马离开，去哪里都好，只要你开心。》
苏阮闭上眼，眼泪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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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也是她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害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望江楼二楼的窗边，顾北辰从来都站在那处，远远注视着她哭，注视着她跟林沐雪说要转身离去，注视着她脆弱无助的模样，心口疼得快要炸裂。
他拿出移动电话，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嗓音冷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立刻查苏阮的出行信息，不管她订了去哪里的票，跟着她，不许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还有，安排好一切，不要让她发现，我要守着她，直到她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
挂掉电话，顾北辰再次望向楼下那道瘦小的身影，眼底满是偏执与温柔。
阮阮，
你可以躲我，可以恨我，可以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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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会再放手了。
一辈子，我都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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