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慕阮设计大楼出来，苏阮的心情一直轻飘飘的，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都带着轻松的笑意。银灰色的小鹏P7平稳地行驶在Y市的街道上，夕阳把车身染成暖金色，连风里都裹着久违的踏实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没有随即回家，而是在路边找了个安全的停车位停好，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了几下，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小夏。
小夏是她从前在顾氏工作时最贴心的小助理，年纪比她小两岁，性格活泼开朗，心细又护着她，两人不光是工作上的搭档，私下里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她狼狈转身离去，断了很多人的联系，却唯独没舍得删掉小夏。
这段时间躲在古镇、在M市，她一直没敢主动联系，怕自己情绪不稳，也怕打扰小夏的生活。如今回来了，有了新车，有了新工作，一切都重新走上正轨，她第某个想分享的人，就是小夏。
苏阮深吸一口气，笑着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没两声，那边就随即被接起，小夏元气满满的嗓音隔着屏幕传过来，带着一点惊喜的诧异：《阮阮姐？！是你吗！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苏阮听着她熟悉的语气，眼眶微微一热，嗓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是我，小夏，我赶了回来了。》
《回来了？！你回Y市了？！》小夏的嗓音瞬间拔高了好数个度，兴奋得快要蹦了起来来，《天呐阮阮姐，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清楚我忧虑幸会久了！你走了之后一句话都不留，我给你发消息你也很少回，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赶了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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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小夏，让你担心了。》苏阮轻声道歉，心里满是愧疚，《之前发生了一点事，心情很乱，就想出去躲一躲，安静一段时间。》
《我懂我懂！》小夏连忙应着，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全是心疼，《我都懂的阮阮姐，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平安赶了回来就好！你现在在哪儿啊？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瘦没瘦？》
一连串关心的问题砸过来，苏阮心里暖烘烘的，所有的不安和疏离感瞬间烟消云散。她笑着靠在座椅上，语气轻快又骄傲：《我很好，真的很好。我现在就在Y市市区，并且……我买了新车，就是我之前从来都念叨的那辆小鹏P7！》
《真的吗？！》小夏尖叫一声，兴奋得不行，《阮阮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总算把心心念念的小车车提回家了！我就清楚你一定行的！那你现在工作呢？工作找好了吗？》
《找好了。》苏阮点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深，《我应聘上慕阮设计了，下周一就正式入职。》
《慕阮设计？！》小夏更是诧异，《那家设计公司超厉害的！在Y市口碑特别好，好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阮阮姐你也太牛了吧！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着小夏毫不吝啬的夸奖，苏阮忍不住笑出声，连日来压在心底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吹散。
《对了小夏，》苏阮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期待，《我今晚有空，想约你出来吃饭，就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小湘馆，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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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自然好！》小夏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语气激动得不行，《我立马就下班！我现在就往那边赶！阮阮姐你等我，我极其钟就到！不对，我五分钟就到！》
《别急，慢点开车，注意安全，我在店里等你。》
《清楚啦阮阮姐！那我们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苏阮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发动车子，朝着那家她们以前常去的小湘馆驶去。
那家店藏在老街区里，店面不大，只是干净温馨，菜味地道，以前她在顾氏加班晚了，总会拉着小夏来这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或者点一盘香辣小炒肉，吐槽工作里的烦心事，分享生活里的小开心。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不用伪装、不用压抑的轻松时光。
不过十几分钟，苏阮就到了小湘馆。店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氛围安静又舒服。她选了某个靠里面的小包间，点了小夏最爱吃的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还有自己喜欢的糖油粑粑，刚点完菜，包间门就被急匆匆推开了。
小夏背着双肩包，气喘吁吁地站在入口处，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一瞧见坐在里面的苏阮，眼睛瞬间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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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姐……》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苏阮，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你可算回来了，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想你，小夏。》苏阮轻微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微微发热，《好了，我这不赶了回来了吗，以后都不走了。》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彼此。小夏坐在苏阮对面，上上下下详细审视着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阮阮姐，你瘦了好多，脸色也还有点苍白，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苏阮摇摇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没有受委屈，就是一开始心情不太好，吃不好睡不好，现在都好了，你看，我现在有新车，有新工作，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夏捧着水杯，连连点头，眼底满是心疼，《阮阮姐，你不清楚，你走了之后，单位里都乱套了，顾总他……》
说到顾总两个字，小夏猛地顿住，小心翼翼地看了苏阮一眼，生怕戳到她的痛处，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往下说。
苏阮注视着她惶恐的样子，心里轻微地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笑了笑：《没事，小夏，不用避讳，我此日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说，我和他之间的事。》
小夏一下子瞪大了目光，有些诧异地注视着她：《阮阮姐，你……你愿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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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苏阮点点头，指尖轻微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目光微微放空，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往事，《以前我一直不敢提，不敢想，一想起就觉得难受，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现在回来了，徐徐想通了，也感觉该跟你说一说，毕竟，你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最信任的人。》
小夏随即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又严肃，紧紧盯着苏阮：《阮阮姐，你说，我听着，不管发生何，我都站在你这边。》
苏阮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徐徐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小夏，你还记得吗，我以前经常跟你说，我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网恋对象，我们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他对我很好，陪了我好多年。》
《记得！我当然记得！》小夏随即点头，《你那时候天天跟我念叨他，说他叫星辰，说你们在一起好多年了，说你想努力工作，等变得更优秀了，就跟他奔现见面，我那时候还一直催你，让你赶紧把人带出来给我看看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阮轻微地笑了笑，眼底却泛起一丝苦涩：《是啊，那时候我天天盼着，盼着跟他见面，盼着跟他走到现实，盼着把他介绍给我最好的朋友认识。我跟他说我的梦想，说我想买小鹏P7，说我想进最好的设计单位，说我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一直都陪着我，鼓励我，安慰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那时候以为，他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全世界最懂我、最疼我的人。我在公司受了委屈，加班累到崩溃，被前辈刁难，我都会第一时间跟他说，他向来不会不耐烦，永远都耐心地听我吐槽，给我加油打气。》
小夏看得心疼，连忙轻声说：《阮阮姐，我知道，我那时候看你每天对着移动电话笑，就知道你一定很喜欢他，我还向来都替你开心，感觉你总算遇到了一个能真心对你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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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地方，苏阮的嗓音微微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收紧，眼眶也慢慢红了。
《是啊，我那时候也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苏阮吸了吸鼻子，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可我作何也想不到，我天天在游戏里依赖的星辰，我心心念念盼着见面的网恋对象，就是我在单位里一直惧怕、向来都刻意保持距离的顾北辰。》
《……！！！》
小夏猛地瞪大了目光，嘴巴张得能塞下某个鸡蛋，一脸不敢置信地注视着苏阮，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阮……阮阮姐，你说何？》小夏嗓音都在发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星辰就是顾总？！那游戏里陪了你七年的网恋对象，就是我们单位的顾总？顾北辰？》
《是。》苏阮轻轻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就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
小夏彻底懵了，愣了足足好几分钟，才徐徐消化掉这个惊天大秘密，面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心疼，最后全是不敢置信。
《作何会……作何会是他啊……》小夏喃喃自语，一脸不可思议，《阮阮姐，你向来都不清楚吗？顾总他……他向来都没跟你透露过吗？》
《没有。》苏阮摇摇头，哭得双肩轻轻发抖，《他从来都没说过，某个字都没提过。他注视着我在他面前惧怕紧张，看着我天天跟游戏里的他倾诉心事，注视着我傻傻地期待跟星辰见面，注视着我把他当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注视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演了整整七年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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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星辰说，我惧怕顾总，不敢跟他说话，不敢被他注意，怕自己做错事被骂；我跟星辰说，顾总太严厉了，公司里所有人都怕他；我跟星辰说，我只想安安静静做设计，不想跟高层有任何牵扯……》
《可他呢？他就是顾北辰，他全都听到了，全都看到了，可他就是不告诉我真相。他一边在现实里做着高高在上的顾总，一旁在游戏里做着温柔体贴的星辰，享受着我的依赖和喜欢，注视着我被他蒙在鼓里，一骗就是七年。》
苏阮越说越委屈，眼泪越掉越凶，嗓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太久了，在古镇哭，在M市忍，直到此刻，在最信任的朋友面前，才总算彻底涌出出来。
《我清楚他可能是怕我清楚真相后疏远他，怕我害怕他，可他有没有想过，欺骗带来的伤害，比任何事都疼啊小夏……》
《七年啊，整整七年，我把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期待，全都给了他，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向来都活在谎言里。我一想起我以前跟他说的那些心里话，一想起我傻傻的样子，我就感觉难受，觉得屈辱，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小夏注视着苏阮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连忙起身坐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轻微地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安慰：《阮阮姐，不哭，不哭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你的错，是顾总，是他太混蛋了，是他不该骗你，不该瞒你这么久……》
《你那么真心对他，那么信任他，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啊……他明明那么喜欢你，公司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有多特别，有多不一样，他从来不会对别人那么温柔，那么耐心，只有对你，他才会破例，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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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靠在小夏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我后来也徐徐感觉到了，他对我不一样，会关心我有没有吃饭，会帮我挡掉前辈的刁难，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让人送药……可我那时候只感觉惧怕，只觉得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我向来不敢往别的地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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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还傻傻地跟星辰说，顾总好像对我有点好，我有点慌，我不清楚该作何办。可他还是不告诉我，还是继续注视着我，继续骗我……》
苏阮微微一怔，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注视着她：《小夏，你说……他七年前就喜欢我了？》
小夏听得心里酸酸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一边给苏阮擦眼泪，一旁心疼地骂：《顾总真的太笨了，太混蛋了！他明明那么喜欢你，从七年前就开始喜欢你，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可他就是不敢说，就是用错了方式，把好好的一段感情，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啊！》小夏点点头，一脸恨铁不成钢，《阮阮姐，你不清楚，顾总他早就认识你了，在你还没进公司之前，在你大学的时候，他就见过你，就喜欢你了！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会能那么顺利进顾氏？怎么会刚进单位就能被重点培养？作何会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的？全都是只因顾总啊！》
《他默默为你做了好多好多事，从来都没让你清楚。他怕你有压力，怕你感觉是靠关系，怕你不开心，所以一直偷偷护着你，偷偷对你好。他开……》
小夏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想起慕阮设计的事，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往下说，生怕一不小心说漏嘴，把顾总的秘密暴露出来。
苏阮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沉浸在巨大的震惊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来都不清楚，顾北辰竟然早就认识她，早就喜欢她，早就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这些事，他从来都没说过，游戏里没说，现实里更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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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早点说，如果他一开始就坦白，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欺骗就是欺骗，伤害就是伤害，哪怕藏着再多的喜欢和温柔，也抹不掉那七年的谎言带来的伤痛。
苏阮轻微地闭上眼，擦掉脸上的眼泪，声音徐徐平静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算了，小夏，都过去了。不管他以前为我做过何，不管他是怎么想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现在回来了，买了新车，进了慕阮设计，我只想安寂静静做自己的设计，过自己的生活，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也不想再提那些过去了。》
《我此日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怪谁，也不是想抱怨何，只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轻松一点。以后，我们都不提他了，好不好？》
小夏注视着她眼底的决绝，心里轻微地叹了口气，清楚苏阮是真的累了，真的想摆在了。她连忙点点头，紧紧握住苏阮的手，语气坚定又认真：《好！阮阮姐，我听你的！以后我们都不提他了！谁都不准提那个大笨蛋！》
《我们以后就开开心心的，你在慕阮设计好好做设计，我在这边好好工作，等你发了工资，我们就去吃好吃的，去逛街，去兜风，坐你的新车小鹏P7！》
《我们阮阮姐这么优秀，这么厉害，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会遇到更好的人，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再也不会受委屈，再也不会掉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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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小夏一连串暖心的话，苏阮心里的最后一点阴霾也彻底散去，她看着小夏真诚的笑脸，终于破涕为笑，轻微地点头示意。
《好，都听你的。》
《这才对嘛！》小夏立刻开心起来，拾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苏阮碗里，《快吃饭快吃饭！菜都要凉了！多吃点，把瘦了的肉全都补赶了回来！以后每天都要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
《嗯。》苏阮点点头，拾起筷子，徐徐吃起了饭。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弥漫在小小的包间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街道上的灯火星星点点，温暖而明亮。
故人重逢，心事轻说，委屈释放，一切都在徐徐变好。
苏阮吃着碗里的饭菜，听着小夏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心里满是安稳。
她清楚，过去的伤痛不会随即消失，七年的记忆也不会轻易抹去，但她已然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有了身边不离不弃的朋友，有了属于自己的新车和新工作。
未来的路，她会一个人，徐徐走，稳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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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至于顾北辰，至于那段藏着谎言的七年时光，就当作一场漫长的梦。
梦醒了，就该往前看了。
而她不清楚的是，在小湘馆不远处的街角，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依旧静静停着。
顾北辰坐在后座，车窗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将包间里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全都听进了耳里。
当听到苏阮哭着说他骗了她七年，当听到她说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当听到她说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顾北辰的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重重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助理坐在一旁，不敢说话，只能寂静地陪着。
良久，顾北辰才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故事还在继续
《都是我的错……》
《我等……》
《等你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
夜色深沉，灯火温柔。
有人摆在过往，奔赴新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有人藏起心事，默默守候。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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