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花园里自然没有花,在这几十年里,整个联邦甚至已然完全失去了花的踪影。人造光源早已完全代替了自然光,在这座被繁密的混凝土高楼所充斥的钢铁城市上空,留给人们的就只剩下了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漆黑的苍穹。失去了太阳光的照射,这片土地上的所谓植物,早已被夺走了最后的一丝生存权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座名为【花园】的花园所留给行人的,也只有各式各样的金属雕塑罢了。
进前门,遍布赤红色锈迹的铁管被弯折成了各种各样鲜花和昆虫的形态,在路过某个巨型尖塔塑像之后,入园的道路也被割裂成了两股。
一条羊场小路的两侧被无数人类塑像所填满,这群人类雕塑的材质依次从石雕变为铁料,再到黄铜、钛合金,直至现如今随处可见的高密度金属镀层。每个人塑都被雕琢得栩栩如生,他们或站或卧,有俯有仰,各个都面露狰狞,各个却都在咧嘴大笑。程东不懂艺术,瞧见这些形态各异的人像,他的心头只能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冷意。
因此他径自走向了路面更宽,光芒也相对更为充足的另一个方向。
这条路的两侧几乎空空如也,只有五尊巨大却看不清面目的大理石雕随意地分立在路面两旁。它们被摆放得面向同某个方向,或许是在奔跑,或者是在冲锋。
而路的尽头,则是一个被刻印上手单位徽志浮雕的巨型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附近正有某个举着小旗的导游在对三五个游客进行讲解。
《现在大家所看到的,是我们南城区最大的音乐喷泉广场。在这里,每隔两个小时都会进行一次周期性的喷泉表演,表演当中所使用的音乐,都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音乐家瑙尔兹所创作的各种复古式高雅音乐。不清楚大家有没有留意到,鬼才阿特在为联邦打造这座花园的时候,有意地将广场的地板组合成了上帝之手的会徽标致……这个地方导游小赵要问问大家了,你们知不知道,怎么会公司要把会徽设计成手掌和眼球的图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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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和安云一行在广场上找了个位置坐好,看着鸦雀无声的旅行团,安云不屑地冷切了一声,小声道:《那狗头音乐家瑙尔兹恐怕也只是个欺世盗名的音乐流氓罢了,方才喷泉里播放的曲目,是十七世纪由巴赫所写的【马太受难曲】,跟瑙尔兹又有什么关系!联邦和单位需要给群众们创造某个天才,所以这家伙便成为了天才,现如今想要给老百姓们创造某个神话,简直毫无成本可言。》
见众人不答,导游得意地咧开嘴角,高声道:《手掌代表着鼓舞与搀扶,目光代表着洞察和关注。手型会徽的标志,就是在警醒着我们东壑联邦的每某个人,想要走向强大就需要相互扶持,互相勉励,才能走向繁荣和昌盛!》
众人面面相觑,深以为然地点头鼓掌,无不赞叹着公司对于全联邦的恩德。
而安云又在此时冷切了一声。
《手掌象征的是掌控和支配,眼睛代表的则是监视和照管……在这些家伙的嘴里,反倒把手单位包装成了个正义凛然的大英雄了。》
掌声间歇,导游摇着小旗引导着旅行团绕过巨大的喷泉渐行渐远,两个人还可以依稀听见那名导游的讲解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可惜,这座花园的缔造者,伟大的艺术家阿特先生,最终还是只因严重的肺部疾病而过早地转身离去了人世。我们行说,南城区的凯旋花园,照应得是整个联邦的繁荣发展史,倘若阿特先生还在人世的话,相信他一定行创造出更多的……》
人群走远,导游滔滔不绝的声音,也最终消失在了吵闹的车流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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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腾出一只手拄着自己的脸颊,静静地看着安云不说话。安云被他看得一阵脸红,小声道:《你看何!》
程东微笑着道:《我在等你接着讲故事啊。那导游……又撒谎了对不对?》
《和霓虹市的所有区域一样,这个地方所有的工作人员,实际上都是单位创造出来的生化人罢了,不是吗?》
安云弓起后背抻了个懒腰,凯旋花园的人不多,联邦里的大多数人,还是更喜欢窝在家里进行没日没夜的腕表直播。花园里没有花,记忆芯片当中没有记忆,这样东西霓虹市有太多文不对题的东西了。
她直起身,歪起脑袋打量着花园里的一砖一瓦,又一次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那个导游倒是说了句真话,阿特的确是个鬼才。他是上个世纪全联邦最具前瞻性的艺术家,他是当初全世界上最坚定的和平主义者。因此最后,他死在了同胞的枪下。这些都是我从其他的系统文献中搜集来的资料……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转身离去北城区,第一次参观这座花园。》
安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续道:《入门的金属植物和金属昆虫,象征着城市电子机械化的开端,尖塔雕塑则暗示着联邦里程碑式的全民义体改造政策。那条羊肠小道上所放置的都是各个阶段参与义体研究的试验品,他们因为痛苦而瞪圆了眼睛,却只因单位的威慑与胁迫而不得不露出夸张的笑容……而通向这片广场时摆在路旁的五个面容不清的雕塑,应该刻画得是你们……》
程东扬起嘴角,《我们?》
安云背着双手,若有所思地点头示意:《五个雕塑,正好对应着五根手指。我记得,好像在霓虹市建立之初,那五根手指曾经一起背叛了公司,发动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小型武装冲突。我不清楚关于这一段的记忆你是否还有印象,总之不知道那次武装冲突的详细经过是何,行确定的是,你们的反抗以失败告终。单位还是照常运转,霓虹市理所当然地顺利落成。至于阿特……像我说的,在他为你们五根手指雕刻好雏形以后,领悟了阿特创作意图的手单位就随即派出杀手把他干掉了。现在这五个雕像所摆放的位置,恐怕也并不是阿特的本意。五个雕塑齐齐奔赴手公司的徽志,寓意着全联邦的人民对手单位的义体改革政策大力拥护的事实。反正联邦给出的答案是这样东西。》
《这个故事不错!可是你说错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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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云不可思议道:《尖塔?那处是公司进行义体改造测试的实验室?》
程东也徐徐地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那座尖塔雕塑曾经真实存在过,我就是第一批进入尖塔的实验体。》
程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叹息道:《我、我的妹妹,还有其余的那几根手指……现如今每个义体改造技术的初代义体人,都是在那个尖塔里面活下来的实验体。》
他记起核战争前夕这样东西世界的样子,草长莺飞柳绿花红,他记起苍穹和太阳的颜色,他记起月亮和星星的光芒。他甚至记得自己曾经在课堂上被老师逼着写数学作业,逼着背诵古诗的经历。
直到第一颗核武器在这片土地面炸裂。
巨大的冲击波和辐射不但摧毁了目之所及的所有草木生灵,还摧毁了这个地方的留存后世无数个年头的文明。
在他带着妹妹悄悄从家里溜出去捉蜻蜓的那一天,两个人与此同时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成年人捉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即便他们又踢又咬地奋力抵抗,依旧还是被送进了那座漆黑的尖塔之中。每一批受试体都被分别关押在好几处透明的玻璃隔间里,所有孩子就像是一只只困在笼里的小白鼠,在这里每天都会有人被捉出去,只是这些被捉出去的人,到最后也没能赶了回来。就似乎过了几辈子那么长,实验对象变成了他。方才被扯进实验室,那些白衣服的家伙就在他的体内注射了大量的麻药。丧失意识直至昏厥,被难以名状的剧痛撕扯得惊醒,再只因清醒的疼痛而重新昏厥,周而复始。直到他被此外一群蒙着脸的白大褂从冷冻仓里唤醒,和一群不认识的家伙被送到远在大洋另一侧的土地面,去和这片土地面的又一群陌生人拼个你死我活。
那个时候,这群白衣人叫他食指,他也是首次知道了【上帝之手】这样东西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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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塔把他们每个人都变成了怪物,他们痛恨尖塔剥夺了他们作为人类的身份,可是他们更痛恨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在那片大陆上,他们成为了每一个敌方士兵的梦魇,他们化身成了死亡与血腥的代名词,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恐怕是每某个人的愿望。可是战争胜利过后,等待他们的却是联邦回收记忆数据的最新法案。
他们已经没有了人类的身体,不行再失去记忆了。
那场冲突的真实起源是什么,程东已然记不清了。他能想到的只剩下关于妹妹的某个剪影,还有战事的终局,他们好像被某个十分信赖的人所出卖,可他记不起那人是谁。
整个故事的结局,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失败,直到他又一次从东城区的垃圾堆里醒过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程东语气平淡地讲完了他所能想起的所有往事,仿佛是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遥远得像是仍旧活在过去:《我想找到那次冲突的其他亲历者,我想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在乎这座城市会不会把我忘掉,没有任何某个人行永远留存在别人的脑海里,尤其是我这种满手血腥的屠夫。我只是不希望这段记忆到了最后,连作为亲历者的我自己都没办法记得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程东干笑了两声,重新坐到安阳的身边。那小子正狼吞虎咽地啃着鸡骨架剩下的一点肉渣,根本也没把程东的过往当一回事。
安云的眼圈已然泛红,并不是只因同情和可怜,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都会发生更为悲惨的故事,她只是感觉愧疚:《见谅……我的父母曾经就是那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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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去了……我不在乎是谁对我做过实验,你的父母也好,还是其他的陌生人也罢,他们也都只是单位的傀儡而已……可恨的是公司。》
他对着璀璨的霓虹伸出了手掌,五彩斑斓的光晕穿透他的掌心,皮肤下无数蛆虫一样蠕动的阴影便在此时显出了丑恶的全貌,这些东西正是被程东作为武器的血藤嫩芽:《就像我说的,我只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谁拦着我,我就撕了谁。至于最终会让这座城市变成什么样,我没想过,也不在乎。》
怅然若失之际,程东的耳畔又一次响起了细微的嗓音。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弹出蝎刃,挥起一拳就斜刺出去。
《哎呀妈妈呀!别别别别别……》刀尖不偏不倚地抵在了小贩的喉咙上,这小贩端端正正地跪在地面,鼻子和目光都只因巨大的恐惧而皱缩在一起,裤子也已然湿了一片,《老老老……老板,您要的照片小的拍好了,把刀收起来好不好,刀枪无眼,伤到人就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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