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婧英接下来的几日都在六疾馆里，帮助照看病人。倒是听见了关于竟陵王府的不少消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比如萧子良一月里只有三日住在竟陵王府里，其余时间都在西邸住着。
比如萧子良与宁朔将军王融最为交好，成日里二人在西邸都出双入对的，西邸的下人都在背后说王融是萧子良的小夫人。
再比如，经常出入西邸的沈约，沈家令，最是风流。一日带了位青楼女子去西邸快活，被去西邸探望的袁锦莹撞了个正着，把沈约赶了出去。
再比如，西邸的名士中，有某个叫萧衍的，最是神秘，成日里戴着一张面具，不曾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所探听到的大多都是这样家长里短的小道消息。听得出来，萧子良在西邸的活动下人并不是很清楚，甚至就连袁锦莹也不常过问。与萧子良交好的，时常进出西邸的人，也并不是何秘密。
常与萧子良同在西邸的，有八位，世称《竟陵八友》。只是这八位细算起来，可不是何单纯的文人。兰陵萧衍、琅琊王融、陈郡谢脁、南乡范云、乐安任昉、吴兴沈约、吴郡陆倕，皆是名门望族，再者，这八人在朝中都有任职。虽不能说凭这几个人能左右朝堂，只是在朝堂中的影响力可见一般。
而更为可怕的是，除了竟陵八友，还有沈文季这种暗中支持萧子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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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反观太子那边，支持太子的均是跟随太祖打下大齐江山的武将。虽然勇武衷心，但在谋略方面却无法与萧子良相匹敌。更何况，如今日子过得太平了，文臣的地位自然比武将高。太子党在朝中的势力更是积弱。
她与萧练如今的局面并不乐观。
六疾馆外一阵喧哗，阎无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石老头，出第二例了。》
第二例鼠疫病人出现了？何婧英一惊，《这人在哪里？》
阎无咎这才看见何婧英，但是他也不拘礼，回道：《在义庄。》
何婧英：《可否带我去看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阎无咎诧异地注视着何婧英：《去义庄？》
淳儿也惊骇地抬起头来看着何婧英。小姐要去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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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门口，淳儿拉住何婧英，眼里满满的都是求生欲：《小……小姐，这个地方面会不会有鬼的？》
何婧英宽慰地轻拍淳儿的肩膀：《你就在外面呆着就好。倘若惧怕就回车里坐着。》说罢何婧英在阎无咎探究的眼光下，镇定自若地走进了义庄。
这女人简直是个怪胎！
这是阎无咎第二次见何婧英后，对何婧英的评价。
何婧英推开义庄的门，抬脚就要进入去。阎无咎赶紧拉住何婧英：《诶，你等等。》说罢拿来两块白布，和两瓣大蒜，《用这样东西捂住口鼻，倘若想吐的话就把蒜放到上面。那具尸体已然有些臭了。还有这两具尸体你千万不可碰。《
何婧英点点头，将白布蒙上。其实她并不惧怕死尸。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几乎是寒冬腊月里，每个小巷里面能见到的情景。她小时候和那些乞儿一起时，乞儿见着路边的死人，就会将死人身上的物件拿去。都不是什么值钱物，有时甚至只是一双还算完好的鞋子。
尽管何婧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义庄是不同于人世的一种存在。不仅没有人气，还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死人力场。
她不愿拿，就站在远方远远地看着。等那些小乞儿将东西拿完了，她就找几块石头来，放在那人面前，权当是祭品了。
何婧英刚一进门，一股腐臭就冲进鼻子里，她不由自主地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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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无咎讥讽地笑笑：《不如你在门外等着？》
何婧英喘了口气，摆了摆手：《一起进去。》
正如所料是怪胎！阎无咎腹诽道。还是活得自在不好，偏要找罪受的那种！
义庄里停着两具尸体。阎无咎指了指左边那具：《那是前几日从六疾馆送来的那具。面前这样东西就是我今日发现的。》
那具尸体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十分瘦弱，身上已经有了好几处被野狗啃过的伤痕。
何婧英：《你在哪里发现的？》
阎无咎：《城郊三里外的树林里。》
何婧英：《看这人的穿着，好像是京城中人，又很瘦弱，可不像是要去城郊打猎的人。难道是从较远的地方来的？》
阎无咎摇摇头：《我找到这人的地方没有车马的痕迹。并且……》阎无咎带上手套，将那具死尸的下颌扳开：《这人和之前的人一样，也被人割了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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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割舌？难道这两人有同一拨仇家？只是鼠疫，却又不理当是人为。
何婧英：《这两人可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阎无咎掀开左边那句尸体上的白布开口道：《我在城郊找到的这具尸体，是在六疾馆那具尸体之前死的。中间相隔应当有三日。两人除了都被割了舌头之外，身上还有大量鞭笞的伤痕很相像，手腕和脖颈处有青紫。》
何婧英：《手腕处有青紫？那是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阎无咎点点头：《对，的确如此。这两人都被囚禁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何婧英：《可有任何与他们囚禁之地相关的线索？》
阎无咎：《不好判断。但那地方一定很大，而且他们都是被单独囚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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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婧英：《为什么？》
阎无咎：《鼠疫极其容易传染，除了被带有鼠疫的老鼠和鼠蚤咬伤之外，和得过鼠疫的人有过接触也会被传染。得过鼠疫的人死后反而传染力没有那么强，只要不触碰被感染了的人的脓血，就不会被传染。鼠疫传染快，发病快。但这两个人尽管被囚禁在同某个地方，发病时间却相差了三天。》
何婧英：《因此，他们得病时并没有见过面？》
阎无咎点点头。
何婧英：《如此，也不可能是一般山匪了？》
阎无咎又点了点头。
这两人被秘密囚禁在一处较大的地方。山匪一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地牢，二不可能如此细致将二人分别关押。
囚禁这两人的人，背景或许并不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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