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四个人的步调都不一致，做最快的自然是孟仕龙。他上完色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后厨做琼脂，那是露楚最外面包裹的一层亮晶晶的东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拖拖拉拉的，他们都把自己该完成的露楚制作完毕后上交。其中卖相最丑的就数叶渐白，捏得几乎没有一朵能看的。尤雪珍凉凉道：《看来我们的摊位真要改名叫开心农场了。》
叶渐白冷笑两声，懒得回嘴。
他的呓语很低，只有站他很近的尤雪珍能听见，噗嗤一下笑出声。
孟仕龙把这些小甜品沾上琼脂后在铁盘上一一排列摞好，准备放进冰箱冷冻层，一边放一旁自言自语了一句：《尽管是大通铺也要好好睡觉。》他在这些绿豆糕们身上面又加了层纸膜，《给你们盖床被子。》
一旁的叶渐白看过来：《干嘛？》
她正色：《没什么。》
他哦了声，走过来莫名其妙地拍了下她的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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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尤雪珍奇怪：《干嘛？》
他模仿她：《没何。》
《……》
尤雪珍很快发现了一点异样，口袋里多了一点轻微的沉坠感。
她伸手摸索，掌心碰到四角的坚硬感。
那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掏出一看，是烟盒。他刚才拿着出去抽的那一包。
里面已经空了，开口处——插着一株比那些放进冷冻层里都要捏得漂亮的，唯一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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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尤雪珍注视着手心的这株绿豆玫瑰, 这自然是叶渐白的把戏，应该是趁刚才拍她肩的时候悄悄丢进来的。
她走过去拿手肘撞了撞叶渐白：《喂，给我这样东西干何？》
《哎呀，我说这株玫瑰花作何不见, 原来掉你那处了。》他装模作样地从她手心里拿过烟盒, 抽出玫瑰, 像被人强制慢动作似的从她眼睛晃过去, 《我不太认识这样东西, 你帮我认认，是玫瑰还是白菜。》
尤雪珍翻了个白眼，顿时了然他演这么一出的意图。说白了还是幼稚，记仇自己刚才怼他的那句话，非要自证一下。
她用毫无起伏的嗓音棒读：《哇，好漂亮的玫瑰花啊——》
叶渐白这才满意，随手又把绿豆玫瑰丢回她手心。
《那这朵漂亮的玫瑰花送你吃了。》
《我才不要。》她又很故作不屑地把玫瑰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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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就丢给垃圾桶好了。》说完就径直离开。
送的语气极为不真诚, 尤雪珍盯着手心里的玫瑰, 心却依然被折了一角。
这是他捏出来的最漂亮的一朵, 给了她。
尽管是孩子气的怄气, 虽然是绿豆糕捏出来的，但依然是一朵花。只要不吃它，就是一朵永不会凋谢的花。
尤雪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烟盒里，飞快地揣进口袋, 像怀揣巨款怕被人发现，但依然有眼尖的人察觉到了。
孟仕龙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关上冰箱门。
*
凌晨三点, 他们在暗下灯的孟记烧烤店前解散，孟仕龙回了二楼, 剩下三人走到巷口，按照来时的座位坐进车。
毛苏禾给叶渐白报了个地址，她是西荣本地人，平常会住宿舍，但这种过了门禁的情况就会回家，便叶渐白就先将她送到，再送尤雪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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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送她，其实是将人直接载回去，他根本没过问她要去哪儿，就直接导航自己的公寓。
尤雪珍在后排轻拍他的座椅后背。
《干嘛，我订了酒店的。》
《酒店？》他嗤声，置若罔闻地转方向盘开上既定的路线，《那你不如把这财物给我，我给你洗澡水都伺候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和你开玩笑，我真定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知道今晚一定赶不上门禁，所以一早就定好了屋子。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你浪费那财物干何？住我那里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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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她胡诌了某个理由，《你那床太软了，我睡了腰疼。》
《作何就腰疼？有没有去看医生？》
他突如其来的关心语气让尤雪珍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不用……就是这段时间从来都泡图书馆，没作何活动。》
他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忽而道：《那就活动一下吧。》
《哈？》
他清了清嗓子，对导航重新报出了某个地址：《荷光汽车影院。》
尤雪珍本来懒在后座，听他报出这样东西名字不由直起身。
《不睡觉啊你？！明日我们还要摆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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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夜间啊。反正离天亮也就三个小时了，睡何睡。我们俩都别回去了，去看一场电影的时间不是刚好？》
他一扫有点困倦的神色，兴致勃勃地在前个路口掉头，车子往另某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驶去。
《我才不要……我要睡觉！》
她的抗议随着身体被忽然的加迅捷一起陷进后座。
……算了，随他去吧。
不心血来潮就不是叶渐白了，他比台风还没有规律，也没有预警，唯独没差的，是能将人连同衣角和心脏一起吹鼓。
车子在路灯昏黄的街道上疾驰，不一会儿就开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露天轿车影院。他们之前也来看过几次，下午和夜间这个地方会放几分实时上映的影片，到了后半夜就会放一些大屏幕没有公映过的电影，比如今晚放映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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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他们两人早都看过，只因叶渐白对人工智能的题材很感兴趣，当时一有资源就拉着她一起看了，在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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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记得这是某个人类和人工智能相爱的故事，其他的细节尤雪珍根本不记起了。能回想起来的，是叶渐白起身去拿薯片时挡住了投影仪，荧幕上照出他的影痕，那一瞬他似乎是电影里的人，遥远的，注定不能被观众拥有的人。
此时电影还未开场，工作人员挥着荧光棒指引着他们的车停到位，叶渐白熄火，打开天窗，夜晚的鸣虫声便像浪潮扑进车厢。
他松开安全带，头扭向后座：《一起下去买点喝的？》
《好。》
她跟着一起下车，环顾四周，稀稀拉拉的也停着两三辆车。尽头的集装箱售卖可乐，这回他们来发现还多了咖啡，由机器人现磨的。
叶渐白一看机器就来劲，兴致勃勃要现磨咖啡，机器人缓缓从沉睡状态启动，电子屏上眯眯眼便成神采奕奕的两个豆豆眼，用兴高采烈的嗓音说：《能为您泡咖啡真开心！》
他接话问小机器人：《有多开心？》
尤雪珍斜睨他一眼：《神经。》
叶渐白回看过来，模仿着机器人的腔调：《和你一起看电影真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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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轻哼：《有多开心？》
她本来以为他会模仿自己的那句神经回敬她，结果他取来咖啡，将温热的杯璧往她面上一贴，说：《就像有点冷的这个夜晚喝到这杯热咖啡一样开心。》
尤雪珍一愣，咖啡已然被他拿开，颊边的热意却还贴着没走。
她回过神，嫌弃地扬手挥了挥空气，咕哝：《……这样东西机器人还挺有文学素养。》
*
两人看完电影时是清晨的五点四十八分，接近冬天的黎明还很远，整片天幕仍旧笼罩着一股深蓝，车内的蓝牙音响仍播放着电影，尤雪珍朦胧地听到，从睡梦中转醒，意识到已然是尾声。
醒来的时间很巧妙，就像坐电车总能在快到站时醒过来一样，潜意识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脑子里胡乱闪过这些思绪，鼻子也逐渐苏醒，闻到了一股烟草玫瑰的香气。
她这才感觉到身上很沉，似乎盖了一层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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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渐白的外套。
尤雪珍想睁开眼确认，但身体却没有动，仿佛大脑昏昏昏沉沉地更快一步发出指令，想继续沉浸在这股味道里，胸口蠢蠢欲动。
她轻轻耸了下鼻子，忽而听到车里传来来电的震动，吓了一大跳。
身边是窸窸窣窣掏口袋的动静，尤雪珍赶紧将目光闭得更紧，一动不动，耳朵却静悄悄竖起，听着叶渐白接通了电话，心不在焉地问：《你是？》
电话那头的嗓音很大，像是在酒吧，震耳欲聋的，夹杂着某个女孩子的声音。
《幸会，是叶渐白师兄吗？我是黄芊茹的舍友，她喝得特别醉，你能不能来接她一下？》
《黄芊茹？》他哦了一声，《清楚了。我帮你们叫个车。》
电话被夺走，换成了某个醉醺醺的声音：《叶渐白——！我要你亲自来接我！》
他语调未变：《你的确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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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黄芊茹的腔调变得嘶声力竭：《我不明白，你为何能说断就断？难道就是只因我开玩笑说想和你用情侣头像吗？》
叶渐白很冷静地说：《你都直接上手要换我头像了，还算玩笑吗？》
黄芊茹噎语，咬着牙某个字某个字往外蹦：《谈朋友怎么会不能换情侣头像？根本就是你微信里养了太多条鱼吧！用情侣头像阻碍你养鱼不是吗？》
她斥责完，叶渐白叹了口气。
《我没有当养殖场主的爱好，每段感情我都是想认真去喜欢一个人，只是感情讲究你情我愿，没意思了就及时止损不好吗。你倘若感觉我在养鱼，那你不如就想象自己是一条鲨鱼吧。》
电话那头传来她胡乱的叫嚷：《什么鲨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黄芊茹，你清楚鲨鱼最有魅力的时候永远是在海里遨游的时候。》他语调放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难受，《你不用游到我的鱼缸里来，理当去更广阔的大海。》
挂断电话前，他最后说了一句：《对了，我不想换头像和情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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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电话被他掐断，很干脆。
她装作才转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打个哈欠：《结束了没啊？》一边坐直身体，心口上盖着的宽大的外套滑了下来。她一皱眉，故作嫌弃地把外套丢过去，《这香水熏死我了。》
尤雪珍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将身体背向叶渐白，面对车窗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刚才全程屏住的呼吸，刚才泛上来的蠢蠢欲动也在这通电话结束后消失殆尽。
《你倒真会挑时间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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