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给我的那个小狐狸徽章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啊。》尤雪珍点点头。
《后来我去看了那本书，书很薄，某个下午我就在店里抽空读完了，里面有一句话说——‘倘若你下午四点钟来，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本来读完的时候根本不记起这句话，是这两天你同意我来接你开始，突然脑子里不断想起来。去接你前的这段时间，店里打烊，我收拾桌子椅子，洗水槽里的碗，清点账，随后骑车来接你，路上风很大很冷，都是以前觉得很单调琐碎的几分事情，却让我感觉好开心。》
尤雪珍听得一愣一愣。
孟仕龙轻微地抿起嘴。
《因此……我想享受的人不是你，是我。是我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尤雪珍被他这番话冲击，像一场台风在脑子里过境。
她注视着他，有些混乱地说：《可是为何……其实这些天我向来都在想，你作何会会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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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严肃：《你不相信吗？》
《不是，我是有点纳闷……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不理当来喜欢我。明明我还喜欢着别人。》她又低下头，《我哪里值得你这么喜欢。》
孟仕龙想，如果要说值得，那他可以列举出大量她好的地方。从最开始见面，只有她在意他手臂的伤口，祝他节日快乐。送给他那瓶她认为他并不应该被油烟味吞没的香水。在密室里执意他不应该被丢下而硬挤下来的瞬间，又或者是明明非亲非故却还特意给阿婆买生日礼物……她对自己的好似乎没有一点清晰的认知。
但他不会列举这些事情，因为这些都与他喜欢她无关。
尽管听上去好像很不讲道理，但兴许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讲逻辑，不讲因果。他并不只因她某些时刻对自己散发出的善意而喜欢这样东西人，也很难说具体是哪一处性格让他迷恋，回过神的时候，自己总能注意到她的默不作声，以及害怕漆黑却笑着说要某个人进密室，隐形眼镜不舒服了将就带着在漆黑里看屏幕，想玩旋转木马怕排队占大家时间只用余光偷看……
他不想她总有这样寂静的时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详细想来，他从没想过值不值得喜欢这件事。倘若想这个问题，就似乎是期待她光临自己的店铺是为了卖出自己的菜品，这样他就不会亏。
可他想的，是倘若她能进来这间店铺，吃下他的菜，她能只因味道会开心一点就好了，如果过分一点，她能流连忘返就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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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间他来接她的时候，一路上，远远地听到出动的消防车在街头呼啸。听上去似乎爱情在鸣笛，警示他这个新手要逃离，要知分寸，不要陷太深。
真有这一刻，他只想把油门踩到最大，快一点，再快一点，好下一秒就能见到她。哪管鸣笛嘶声力竭，叫到全城惊醒，他不在乎。
倘若这是爱情的失火，他已然下定决心要用最快的迅捷扎进去，倘若逃不出来，那就看看他的心能不能烧成一颗舍利，随后留给她，当作某个纪念品。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扶住她肩头的手往中间移，拉起他的围巾下摆，在她的脖子上打了个结，像是把自己挂在了这个地方。
远方从来都没开走的黑色特斯拉里，叶渐白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这一幕，起雾的前车玻璃令他的面目也变得模糊。
第43章
兼职的日子周而复始, 单调枯燥又缓慢，但又只因孟仕龙的关系，让原本枯燥的日子多了难以捉摸的变数，时间变得不久, 转眼就到了除夕。
除夕前一天, 孟仕龙送她去的路上, 两人沿着山路走, 他问她：《你明天准备作何过？》
她当时只说自己有事不能去他那处过, 并没有说具体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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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她有点心虚，支支吾吾着，他却猜到，直接问：《叶渐白也没有回去？》
《嗯……》
她想开口解释，自己改变主意是因为叶渐白的妈妈，但听上去又像辩解, 倘若他反问, 难道你自己就一点也不想吗？她恐怕也无法否定。
好在孟仕龙没有继续追问, 跟她报告说：《阿婆此日到了, 会在西荣待上一阵子，如果这几天有空，行随时过来看她。》
尤雪珍忙不迭答应：《那太好了，我一定来！》
除夕当天她依旧睡到傍晚才起, 看见家族群有消息，她爸她妈终于还记起有她这个人，发微信问她今天作何过。
她忍不住翻白眼, 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珍知棒：《叶渐白也在西荣》
珍知棒：《我俩一会儿去超市买菜，随后去他公寓做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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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又二话不说发来某个红包, 让她多买点。她妈发了一段视频过来，视频里妹妹正桌子上写毛笔字，她最近在练习书法，字写得还不算漂亮，歪歪扭扭地，尤雪珍将眯起眼凑近屏幕，才看出来她妹写的是：姐姐，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尤雪珍很轻地叹了口气。
因此，每次对这样东西家产生怨气的时候，就更加觉得这份怨气无从消解，只能对自己说一句别矫情，算了吧，你已然长大了。妹妹是应该受到那么多爱的孩子，因她本身就是一个柔软的小孩。
年龄差距过大的关系，她很少和妹妹有相处的机会。她已然成人，她却还是小孩，可这个小孩依然在有限的相处里不吝啬表达对她的亲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然后她就想，是不是爸妈也是这么想的，因此他们行这么心安理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笑笑，随即也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她爸发了个问号的黄脸表情。
爸爸：《作何又把红包退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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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知棒：《[龇牙]那是我自己兼职赚的钱，给妹妹的红包》
随后，显示爸爸收下了红包。
爸爸：《[点赞]》
爸爸：《那我先帮你妹妹保管》
妈妈：《我们珍珍真厉害！》
珍知棒：《[龇牙]》
眼看快到了和叶渐白的约定时间，她敷衍地发了个表情结束家庭寒暄，关灭屏幕，起来收拾自己，出门前，她延续着这两天出门的习惯，穿了防风服，以及那双白色手套。
半小时后，叶渐白将开车到她校入口处，视线掠过她的手。
他状似随意地问：《买新手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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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糊地点头，这几天天天出门都戴着，慢慢习惯。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她这才觉得热，把手套脱下塞进口袋里。
他踩下油门，继续漫不经心的问：《之前你不是感觉手套很碍事吗？》
尤雪珍随口搪塞：《只因后半夜太冷了。》
《是吗。》
尤雪珍看了他一眼，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车子不久就开到附近的超市，临近饭点，来采购的人大量，超市里应景地播放着恭喜你发财～，叶渐白推车，她负责拿，按照列着的单子往推车里放，不过也塞了大量不在单子上的零食进去。路过冰柜时没忍住丢进两盒八喜，它们没在推车里呆够两秒，又被叶渐白丢回冰柜。
他飘过，边说：《你过两天就来姨妈，这样东西还是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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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雪珍看了下日子，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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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都记不太清的这些日子，他却能神奇地记住。
尤雪珍转而指着冰柜里的酒：《要不要拿酒？等下带去你朋友那个趴。》
《拿呗。》
搬了一箱酒进推车，东西已然塞得很满，两人又陆续挑了一些坚果之类的零嘴。结完账打道回府，尤雪珍一路上核对了一下小票价格，忍不住咋舌：《是这里的超市物价贵还是只因今天除夕啊？东西作何这么贵！》
叶渐白把两大包食材搬上后备箱，随口附和：《贵吗，还好吧。》
《我上次去的早市玉米才6毛一根，方才买的要10元，差了十倍不止诶，这还不贵？》
《哪儿那么便宜？》
《就孟记烧烤附近的那个早市。》
叶渐白放好东西，《啪》一声将后车盖合上，嗓音略大，吓了尤雪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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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要抱怨干嘛那么大力，叶渐白已然先一步说话，笑道：《你们关系现在真的很亲近啊。》
尤雪珍一顿，收住话题。
两个人上了车，尤雪珍觉得气氛沉闷，不想坐副驾，于是借口困联想到后排躺一躺，但真的坐过去后也没真躺下，半缩进位置里。
叶渐白看了一眼车后镜，收回目光点开了车内广播，背景乐也是恭喜你发财～，他皱了下眉，切到音乐电台，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接下来我们听一首Gigi的冷门好歌——《烟雾弥漫》。》
[怀疑你向来都清楚，为何你向来不倾诉
如路灯长夜不引路，如十指同遇一秒变逃]
衬着歌声，气氛没那么干了，尤雪珍扯着话题和他闲聊，想打破从来都弥漫的奇怪气氛。
《此日竟然是大年三十了诶，很神奇。》
他不咸不淡地：《神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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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平常在家也会在这天一起串门，但只有我们两个人过是首次。》
《嗯……》
《感觉很新鲜。》尤雪珍想起来，《但是好像还有一次是我们单独一起过年的，你爸妈出去旅游了，留你一个人在家，我去你家陪的你。》
《不记得了。》
并不是不记起的语气，显然一直在使性子。
尤雪珍耐心告罄，提高音量问：《你从刚才起就在不爽些何？》
叶渐白没回答。
隔了很久，他才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句：《我看见了。》
尤雪珍皱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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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前几天孟仕龙来接你那次。》
《哦……》她有些不自然地问，》因此呢？》
《手套是他给你的。》
尤雪珍一顿，点头承认：《是啊。》
《因此刚刚为什么撒谎？》
《只因这是我的私事。》尤雪珍喉咙发痒，他的态度实在奇怪，让她的心里难免七上八下，忍不住咄咄逼人，《朋友之间不需要一一汇报这些吧。就像你也不会给我汇报你此日送哪个女生礼物。》
《所以……》叶渐白品味着这句话的意思，《你们现在是在谈？》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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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谈，他很明显是喜欢你吧。》
路遇红灯，他停住脚步来，前车的后车尾灯将他的脸照得通红，表情在这片红色里失真。
他的手指拍打着方向盘，补上一句：《你好像也挺喜欢他的。》
——你真的对我为何不谈不知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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