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响起鸟鸣，轻柔得像天使藏在云间颂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客厅的另一头，孟爸打开房间门，正准备去卫生间，却半路被阿婆拦下。
孟爸一脸懵：《做咩啊，我已经训饱啦。》（干嘛，我已然睡饱了）
她赶紧将人推回屋子：《你去训多阵啦。》（你再回去睡一会儿啦）
阿婆笑笑：《有两只猫仔系度亲热紧，唔好打搅哋啦。》（有两只小猫在亲热，别打扰他们啦）
第52章
孟仕龙洗好衣服出来, 和尤雪珍走到客厅，发现客厅还是很寂静。孟爸和阿婆的房门都关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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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雪珍松口气：《还好没有吵醒他们。》
孟仕龙略感奇怪地皱眉：《但是往常这样东西点他们也该起来了。》
尤雪珍敲响警钟：《是吗！那我得抓紧走。》
他匆忙套上外套：《我送你回去。》接着又从屋子里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
尤雪珍注意到他递过来的衣服，恰好是他们初次《约会》那天他穿的那一件。尽管昨夜接过比那一天更深的吻，但不知作何会, 披上这件衣服, 想起那截车厢, 那种羞赧又快乐的心情却更甚一筹。
两人踩着太阳的影子出门, 帮尤雪珍系上头盔时, 孟仕龙忽然说了句：《等我下个月从印尼回来，我去考驾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尤雪珍惊讶：《怎么突然要考驾照？》
《某个人的时候这样东西比较方便。》他拍着摩托的坐骑，《但送你还是车子更好，尤其是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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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啊，我比较喜欢坐摩托的感觉！》
《那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坐摩托。》他将头盔的袋子拉紧，收手时隔着头盔拍拍她脑袋，《但你不能只有摩托行坐。》
这一路上, 尤雪珍再度抱着他的腰, 脑海里回想起他们首次兜风, 她还受困在自己的情感漩涡里。那时候, 她胡乱地想是不是坐着他的摩托就行逃离那片流沙地。
现在想来，命运仿若寓言，竟在那时就写下注脚。
*
孟仕龙将她送回学校，她不想他再停车折腾送她到宿舍楼, 车一停就裹着他的外套跑进校门，留他某个招手倒走的身影。
回到宿舍，她又忙不迭低头查看移动电话, 孟仕龙给她发了一个黄脸小人的再见表情，傻死了。
宿舍里袁婧呼呼大睡, 昨晚没喝完的啤酒堆在进门的地面，尤雪珍将它们拎回桌，脱掉外套准备上床再补一觉。
她小心地把孟仕龙的外套挂起来，准备放进衣柜时，啪嗒，有样东西从口袋里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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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盒火柴。
尤雪珍垂下视线，盯着那盒火柴发呆。
那是那天在海边，她用来烧信纸特意买的火柴盒。当时用完她还以为他连着其他垃圾一起扔了……
她蹲下身将火柴盒捡起，怔怔地盯着盒面瞧。
火柴盒上用黑色水笔画了一副简笔画：两个面对面蹲着的火柴小人。
孟仕龙的画技很抽象，火柴小人的这个姿势其实是尤雪珍靠自己的想象力解读出来的，但她一看就清楚他画的是那个夜间，面对面蹲在一起点燃火柴的他们。
尤雪珍拉开火柴盒里，里面还躺着没用完的火柴棒。
她取出一根握在掌心，日出即将到来，从宿舍的窗帘缝隙里照进地面，照进她的手掌，照亮火柴。好像此刻它被点燃，正发出明黄色的光亮。
尤雪珍闭上眼，看见了当时坐在在楼道许生日愿望的那自己，和记忆里蜡烛的光亮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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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火柴就是当年的蜡烛。
实现愿望的不是老天爷，是她自己。
也是孟仕龙。
他将那摇摆的，踌躇的，对爱总是抱有幻想却畏缩的自己点燃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因此，她绝不能再让自己熄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尤雪珍睁开眼，一鼓作气给叶渐白发去消息——
《此日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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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开选的电影《食神》自顾自津津有味地先看了起来，叶渐白推门而入时，电影正好播到《初恋》那一段，莫文蔚的歌声在小小的包厢内响起。
晚上七点，学校附近的私人影院内，尤雪珍提早到了预定的包厢内。
尤雪珍如常地仰起脸，跟他找招呼：《嗨。》
他也如常地点头，摘下耳机在她近旁坐下，注视着屏幕说：《你又在看这个。》
《是啊，其实只是想听这首歌。》
《那前日作何不唱？》
《因为想从这首歌毕业了。》尤雪珍自我调侃，《倘若我的单恋也算作一段初恋的话。》
叶渐白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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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雪珍笑着说：《其实昨天我有想点初恋，在曲库搜了搜，你猜我发现何？原来莫文蔚在去年就出了一首全新的，完整的《初恋》。》
《……》
《此日等你的时候，我就翻出那首全新的歌听了一遍，发现已然没有特别的感觉了。》
但当初她在电影里唱的那首《初恋》，那么一首戛只是止的，从电影里扒下来的残缺的歌，背景音里还夹杂了台词，听歌软件却统计她在某天夜里听了85次，计时401分钟，一行小字评价，《宛如樱花绽放了3208次》。
可惜这么多次绽放，没有被他听见，她孤芳自赏。
这首歌底下的第一条热评说，《只因是《初恋》，所以才会不完整。》
因此等到了完整的那一天，就时过境迁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想，自己没有错，叶渐白也没有错，过早相遇，做了青春的囚徒罢了。但若他们没有过早相遇，大概连朋友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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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已然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尤雪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叶渐白。
《这么多年你真的从来都陪在我身边，因此也总是从来都习惯偷偷喜欢你。就像你送过我的这支绿豆玫瑰，让我不作何样的青春时代好像也寂静地绽放过，你给我过很美好的东西，只是它是有保质期的，无法永存。》
叶渐白目光微颤，看着她伸过来的，已然空了的烟盒。
里面的绿豆玫瑰早就没有了，但她还舍不得扔这烟盒，如今递还到他跟前，好像一具棺材。
那时候自己都扑朔的感情，那时候没能说出的话，就变成碑文，刻在这里。
他不接，她就拉过他的手，将烟盒放入他手心。
《叶渐白，我们不做五分朋友了，还是做十分朋友吧，好吗？》
他没有吭声，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一味注视着电影，仿佛已然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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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男主角问大师：《请问大师，一生中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何？》
大师说：《施主，这样东西问题要问你自己才对。》
世间诸事，最怕自问。最好吃的东西，最后悔的事，最最喜欢的人。
屏幕的蓝光照着叶渐白的鼻尖，他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嘴角慢慢勾起，溢出一丝眼带波光的笑容：《我还有说不好的资格吗？》
《……》尤雪珍回他，《我和孟仕龙已然在一起了。》
听到这个回答，他并不意外，好半天才说：《对不起。》
尤雪珍怔然，尔后耸肩：《干嘛啊，好好的干嘛又道歉。》
《我在想，你当年第一次听到我和别人交往的消息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
他向后陷进沙发，眼皮微微阖上，笑容变得有几分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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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何样的心情，他没有说，好像是被那份情绪压榨到连描述都感觉很困难。
尤雪珍吃力地将头扭到一旁去。
她此刻的心情并不比他来得轻松，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那么亲近的朋友，注视着他露出这种神色，要说无动于衷是自欺欺人。她的身体里大概还藏着某部分会心疼他的惯性。但心里某一处，她又觉得愉悦，那种愉悦像是大腿上的一块乌青，按下去夹杂着痛苦的快乐。
良久，她平复心神，淡淡道：《当年的事就别再说了吧，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
她没有犹豫地点头。
《其实我开始意识到我们真的没可能的那一刻，是你告诉我，你不想再和我做朋友的那一刻。你知道那种感受是什么吗？我以为那是我长久等待的一刻。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像袁婧告诉我的，有爆炸才有新宇宙。我的感情向来都得不到你的回应，一直处在何都没有的混沌里，因此可以混沌地一直这么进行下去。只是你点燃了这一切……》
她深呼吸。
《然后，我看见了新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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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听到这句话，叶渐白彻底沉默了。
后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看完了《食神》，她问他还想看何，他说，要不要再看一遍《2012》？
尤雪珍微怔，点头道那就看吧。
时隔多年，他们又一起在私人影院看了遍末日电影，尽管已然是情人节的第二天。
电影放到尾声，尤雪珍感慨：《那时候你好幼稚，非要问我如果我们中间只有一张船票该作何办。》
叶渐白反驳：《你的回答才叫幼稚，居然用石头剪刀布去分。》
《是幼稚。》尤雪珍承认，《因此现在的我答案不一样了，我会直接把那张船票给你，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叶渐白侧脸，眼神是一种真的见到世界末日的不可置信。
故事还在继续
她要让他独活，陪另某个人赴死？
是这样东西意思吗？
半晌，叶渐白再度笑了出来：《那我可不能浪费这张船票了。》
尤雪珍抿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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