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渐白回过身，隔着窗对还在店内的她指了指车，示意自己先走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尤雪珍点头，注视着他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她将关东煮的碗扔进垃圾桶，紧接着推门跑向孟仕龙，好奇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难得狡猾，揉了揉她的脑袋：《秘密。》
他收回视线，望向空了的副驾驶座，神色空空。
两人亲密贴在一起的身影，哪怕隔很远，叶渐白还能从后视镜中看到。
多么想她留下，却想起早在之前，他就亲手为了某个无足轻重的人逼她空出副驾。
车子开出某个街角，总算完全看不到他们了，他把车停在路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陈旧的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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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背面，打开车顶灯，在稀薄的光线下盯着那一排字。
这刹那，他想起港岛，他们离开前只因孟仕龙闹别扭的那一天。他们逛星光大道，其中有他喜欢的昔日的武打巨星印了掌印在那处。
他高中看邵氏电影曾对其身手很佩服，也看过他的几分相关新闻，此时竟无端想起某次采访中他说的一句话来。
他说，《我的爱意总是抵消不了愚蠢。》
*
便利店外，孟仕龙原本打算载尤雪珍回家，但在跨上后座前，尤雪珍拉住他摇摇头，支吾说：《还是不要了，昨天是我冲动，不能连着两天都住到你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怎么会？》
《嗯……》她不知道该作何说，《在长辈们看来会很不像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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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绝不会这么想。》
《可是我也不想再让你睡沙发，这样东西天气很容易感冒。》
孟仕龙一怔，摸了摸她的耳朵：《看，我手指很热，不会那么容易感冒。》但他还是没有勉强她，《那我载你去学校附近的酒店。》
《去这家吧。》
她把之前住过的一家酒店地址发给孟仕龙，他导航载她过去，又停好车陪她去前台。
前台的工作人收了尤雪珍的身份证后转向孟仕龙：《你的呢？》
孟仕龙有点窘迫：《我不住。》
尤雪珍也反应过来，脑子里将孟仕龙和酒店这两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几分顺理成章但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的联想辗转而过，以致于她迅速脸冒热气。
她提高嗓门强调：《只有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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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狐疑道：《是吗……我们这里不登记身份证是不允许住的哦。》
孟仕龙的脸色也有几分可疑的红，他清了清嗓音：《我不会上去的。》
工作人员听到他的保证，这才把房卡递过来，目光还盯着两个人向来都到电梯处。
尤雪珍没着急按电梯，又抱了孟仕龙一下：《你回去路上小心，骑车不要太快。》
《好。我看你上去再走。》
他松开她，示意她去按电梯。
电梯从五楼下来，停到一楼竟然就是一眨眼的事。
尤雪珍看着张开的电梯门，叹了口气，不舍得地挥扬手：《那晚安。》
她即将进入电梯的电光石火，孟仕龙从背后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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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雪珍。》
她回过头。
《多谢你。》
她茫然：《谢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这个晚上。》他深呼吸，《最终在我近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确实没有在她要去见叶渐白的时候多说一个字，但这不代表他没有不安。
那是她独自暗恋了大量年的人，那个人曾贯穿她的青春，他们曾拥有大量他所不知晓的过去。他记得和老豆变卖房子那时候，那些陪伴了他大量年的家具都是该卖就卖，和老豆一起把它们搬到旧货市场的下午，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变成了扫空的旧房间，甚至有瞬间，一种想回头把它们再统统买回来的冲动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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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一件物品已是那么难，更遑论一份从心里长出来的感情。这难道不是一次从过去的年月里搬出来的壮举吗？
电梯门在身后即将被关上，尤雪珍任它关上，扭过身，无法抑制心口的冲动。
只是在她去见他之前，他一点都没有透露出这些不安，唯独此刻听到这句话，尤雪珍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份被隐藏起来的心情。
她反方向跑动起来，一头扎进孟仕龙怀里。
他措手不及地伸开手，没有接空，稳稳将人抱紧。
《原来你此日向来都在忧虑吗？》尤雪珍仰起脸来看着他，《怎么会不和我说，其实我们行一起去见他。》
孟仕龙却摇头说：《不是这样的，我反倒是真的希望你某个人去。》
她紧了紧自己的手：《你明明在忧虑，不要假装大度。》
《不是大度……》他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而是倘若你真的又只因他动摇，我感觉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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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雪珍瞪大眼：《不要紧？！》
他坚决道：《那我就再一次把你对他的心思打扫干净。》
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然想过，毫无犹疑地脱口而出。
《虽然当初我给你过二选一的选项，不是恋人，就是陌生人。但其实我撒谎了。对我来说，那就只是个单选题。》
《我会尽我全力去争取到你。》
这就是他爱某个人的决心。
尤雪珍心口鼓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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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天气还是那么冷，她以前不喜欢冬天，走在冷夜中会有分外萧索的感觉，让人觉得好孤独。同样的天气，她的近旁多了一个人，哪怕是在他的后座受冷风吹，她都感觉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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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也要温暖他，让他看到自己决定去爱他的决心。
她松开孟仕龙，正色道：
《当年我看《小王子》的时候，瞧见小狐狸让小王子去找他的玫瑰，它对小王子说，你要永远为你驯养的东西负责，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随后小王子就真的转身离去了。》
《我当时就替小狐狸感觉委屈。明明它也被小王子驯养了，明明是它教会了小王子爱和责任，却不要求小王子为它负责，目送他转身离去去找玫瑰。这不公平。》
尤雪珍坚决地望向孟仕龙。
《我想，如果我是小王子，我一定会当时就打断狐狸，告诉他，可是你也被我驯养了。》
《我浇灌那朵玫瑰花很久了，接下来我会为我的狐狸负责，不会让他孤零零地钻进荒野。》
人生就是一段路又一段路，那时候遇上玫瑰，这样东西时候遇上狐狸，都是人生。她能做的，就是往前，一直往前。
孟仕龙沉默地听她喋喋不休，尤雪珍说完就不太好意思了，看他没何反应的样子猜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肉麻，趁电梯还留在一楼，她仓促地又道了声晚安扭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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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却在这瞬间被身后方的人捉住。
孟仕龙一把又将人拉回自己身边，俯下身，双臂代替了言语，抱住的动作诉说了一切。
前台从来都默默观察两人的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
靠，都这样了还说不开房！
第53章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开学, 课尽管已然很少但还是有，尤雪珍的生活逐渐变成一只陀螺乱转，除了上课，论文要根据导师的意见再改, 各种春招信息贴满了学校官网, 班级群里大家无聊的表情包减少, 甩过来的更多是求职信息, 靠谱的, 不靠谱的，眼花缭乱。
生活看似没有改变，照常食堂宿舍教学楼三点一线，但在这些细枝末节的改变中，尤雪珍体会到了满满的毕业力场。
上学期她其实还不确定自己到底要做何，但这次不一样了，她现在很确定自己未来想开设属于某个自己的电台, 这是一个很长远也不容易的事, 除了必要的钱以外, 相关的工作经验也必不可少。
她开始频繁地关注广播电视电台的招聘消息, 向袁婧取经简历的制作经验，不停地反复修改，《改！》，这字是她开学以来从老师和袁婧那处听到的最多的某个字, 有时候连做梦梦见孟仕龙，他也在对她说，你给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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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她从梦中惊醒。
随后她会很无理取闹地给他发消息：《梦里的你怎么这么讨厌！！》
孟仕龙发来某个黄脸问号小人, 虽然不知道何情况反正先道歉：《对不起！》
她心情变好，躺在床上笑着发：《好了原谅你》
他又发黄脸小人委屈表情：《为了不让梦里的我招你讨厌, 还是见一下现实里的我吧》
距离两人正式交往快过去半个月了，却到现在还没能约会。
她想了想，回他：《送阿婆回港岛那天我也去，我们见面吧》
尽管依旧不算正儿八经的约会，但机会都是靠创造的！
因为忙的不止她，孟仕龙也分身乏术。店里年后开张，孟爸还没有招到新人，店里还是比较依赖他，与此同时他在计划认真学摄影，但具体要作何做，其实孟仕龙并不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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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被需要。有些人会觉得这是一种负担，但对他来说，恰恰是一种支撑。如今这种支撑被抽离，要全靠他自己的意志去摸索着走出一条路，他惧怕自己会走不好。
尤其是，他的未来已然纳入了另外一个人的时候。
但也是这此外一个人，让他决心冒险。
决定的那一天夜间，他给尤雪珍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自己的决心。
《我想重新回到学校。》他的嗓音带着很轻的颤抖，《我想考西大的摄影系，我清楚很难，兴许明年考不上，可能后年，大后年，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尤雪珍不等他说完顾虑，笑着插嘴，用当时他鼓励她的话回敬他。
《那听上去很酷不是吗？》
不用再过多的语言，孟仕龙顿住，随后笑着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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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办电台的事也八字没一撇呢，但我也想一点一点给自己加码。这就是生活嘛，哪有速成的人生，徐徐来，徐徐来。》
他在电话那头彻底松口气，继而打趣：《怎么突然说话像小老太？》
《为了搭配你小老头的作风。》
《我哪里有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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