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响起的时候是七点半,离集合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到教室。这些人许久末见,三五成群的,开怀地聊起了暑假里发生的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教室里虽然开着风扇,只是人比较多,空气当然好不到哪里去。这些正值青春期的孩子们,在教室里面打打闹闹,扬起的灰尘在阳光底下起舞着。
蒙丽莎坐定几分钟就开始坐不住了。她已经把桌子擦上两三遍,但总还感觉脏。身下这椅子,作何坐也不舒服。她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感觉自己像一只游走在热锅上的蚂蚁,浑身难受。
本来陪在她近旁的谢小清,已然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后面几位女同学的讨论队伍,还一个劲儿地招呼她过去。她笑着摇摇头,只静静地坐着。
她对她们几人谈论的话题一点也不感兴趣。她们的世界,她不懂,而她的世界,还离她们很遥远。
她将书包里放着的一瓶水拿出来,打开喝了一口。不敢多喝,就怕上厕所。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特别讨厌上课时上厕所,要当着全班人的面走出去,然后再进入来,连头不敢抬一下。
坐了一会儿,仿佛适合了教室的环境,没有开始时的难受。她右手托腮,盯着前面的黑板,恍如隔世,时光错乱,就像真的回到了读书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声欢快的笑声。谢小清笑得尤为夸张,咯咯地笑个不停。她被欢笑感染,凝神听着她们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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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回去有玩游戏吗?我都玩了好久,还是没有冲关成功,烦死了。》
《你笨啊,不会让别人带你一下。》
《那王者荣耀,我都玩腻了!还是吃鸡好玩。》
她们在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何王者荣耀?何吃鸡?蒙丽莎听得一头雾水。她对网络游戏向来都不感兴趣,崔大庆青春的时候也玩过游戏,但只是几分竞技类的游戏,并没有像她们口中所说的何需要升级,装备,还有联手一起打的游戏。看她们聊得这么带劲,看来平时没少玩。这学生不应该以学习为重吗?作何聊起游戏来一套一套的?崔米琪会不会也和她们一样?不行,此日得回去好好审她一审。
正联想到这,谢小清就跑过来拉着她说道:《米琪,你玩游戏不是挺厉害的吗?找时间咱们好好玩玩。》
正如所料,这事少不了崔米琪。蒙丽莎肚子的一把火立马就被点着了。她脸色一僵,应了一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好。这样东西假期,你家那个太皇太后没少刁难你吧,开学之后,你就行逃离她的魔掌了。》谢小清豪气地往蒙丽莎肩膀上一拍,一副女侠风范。
太皇太后?崔米琪到底在同学面前是怎么说她的?她脸色一白,感觉肚子都快要气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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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是何意思?》
《作何了?这可是你说的呀。你以前不是老跟我说你妈像古代的太皇太后,霸道,专横,压得你喘但是气来的?》
《我平时就这样说我妈的?》
《对啊!不然呢,难道是我说的?》
《那是我不对,以后别提这个了,被我妈清楚,她一定会很哀伤的。她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
《那倒是。望女成凤,谁不希望将自己的女儿培养成大家闺秀呢。说真的,我特别羡慕你。有某个精心培养女儿的妈妈,专心,又耐心,陪着你学这学那的。你瞧我爸妈,只管我吃饱穿暖,别的一概不管。这也不怪他们,他们就是个粗人,除了会赚财物,什么都不懂。唉,不像你,有一个懂得大量的妈妈。》
谢小清说这话的时候,脑袋拉耸着,无精打彩的样子,像一只没有吃到奶的小羊。蒙丽莎心中暗暗好笑,她管崔米琪时,她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狼。有时候像是被她的强势压下身上张开尖尖倒刺的刺猬,红着小鼻子,一脸的委屈,就像她妈妈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她对女儿的好,却变成了她的压力,才会让母女关系进一步恶化。也许,她理当反省一下自己。
目前的这个孩子,没人管,没人逼,反倒是一副缺爱的样子,让她心中怜惜。于是她起身来,伸出一双手,轻轻抱了抱失落的谢小清。
《没事,以后让我妈也管管你,让你试试那其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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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得了吧你。你妈才懒得管我。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两人这么一说,不由地看着对方笑了出来。方才出现在谢小清身上的失落一扫而空。正当她们两人聊得欢时,冷不防地从身后伸出一条健壮的手臂,一把将蒙丽莎瘦小的肩膀给揽住。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方便飘过来一阵清爽的男生力场,耳边传来一个男生变声时期特有的沙哑声音:《你们聊何呢?这么开心,说来让我也开心一下呗。》
《郝文泽,别动手动脚的,快把手放开,不然别怪老娘把那爪子给剁了。》
蒙丽莎身体僵直,一动不动,脸色发白,还冒着细汗。这崔米琪平时跟同学都是这样相处的?还跟男同学称兄道弟不成?这样东西年纪的孩子,虽说男女防线薄弱,但也不至于这般亲密啊。这死孩子,今晚得给她好好上一课才行。
她头也不回,用一只手,捏起那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开,人往谢小清身旁一站,离那只手的主人远远的。
《你这是怎么回事?才几天没见,就像不认识我似的?》那人没等她走远,把腰一低,脸已然到了她的跟前。
目前的这样东西男孩,高个子,小麦色的皮肤,面上还长着数个青春痘,剃个小平头,清清爽爽的,一看就是某个阳光小伙子。没心没肺的样子,跟崔米琪的性格倒是相近,难怪两人的感情这么好。
她清楚他。好得很,青梅竹马,来齐了。不得不说,崔米琪这交友的眼光挺不错的,两个孩子都不错,一看那清澈的目光,就清楚涉世未深,不受任何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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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滚远点,一身臭汗味,也不怕呛到人。》谢小清将蒙丽莎拉到身后方,抬头挺胸,双眼一瞪,不让他靠近。
《有吗?早上刚洗的澡啊。》郝文泽老实地低下头,闻闻身上,还抬手起来闻了一下胳肢窝,像只小狗,鼻头一上一下,用力吸进几口气,除了淡淡的香皂味,别的味儿什么都没有。
《好了,别玩了,快回坐位上去,等会儿老师要来了。》
蒙丽莎一看他那傻样,不由得抿嘴笑了。她拉了拉谢小清的衣服,让她放过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好,快回去坐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放学,我们一起走。》
《谁要跟你走了,我们两人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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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三人一起回家。》
《好!》
《米琪,你咋对他这么好了?》
《没事,大家都是好朋友嘛,不是什么大事,一起回吧。》
蒙丽莎安抚地拍拍谢小清的手,那圆圆的脸鼓鼓的,一脸的不甘心。郝文泽倒是高高兴兴的,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来之后,还不忘对着谢小清的背后做了某个搞怪的鬼脸。
她正想开口跟谢小清说话,就听到有人高声喊着《老师来了,快坐好!》一时间,鸡飞狗跳似的,不断传来有人碰着桌椅的声音,一阵慌乱过后,不久便恢复了安静。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班主任陈爱河走了进来。
行如风,站如松。这位班主任,年纪轻微地的,身上的气势却可以压倒一切,难怪学生见着她,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蒙丽莎对这样东西新班主任很是欣赏。据说她是一中最优秀的班主任,在这学期才开始担任初三八班的班主任的。百闻不如一见,人没到,却能镇住一帮青春热血的学生,已然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有这么一位老师坐阵,她倒是行放心了。
《大家好,我叫陈爱河,从此日起,就是初三八班的班主任。还有极其钟举行开学典礼,我现在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应‘到’。有没有问题?》
《没有!》众人齐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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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宽!》
《到!》
《黄国明!》
《到!》
……
《崔米琪!》
教室内一片安静,无人应声。蒙丽莎一时没反应过来,一直在等着别人喊她《蒙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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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米琪!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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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蒙丽莎。坐在身旁的谢小清用手指戳一下她的手臂。她一脸问号,还是没想起来此日她的名字叫做崔米琪,正是老师在喊的人。
《崔米琪,谁是崔米琪?》
《哦,老师,是我。不好意思,刚才没听清楚。》蒙丽莎急忙举起手,向着老师挥了挥。她不敢看四周,整个教室这么寂静,她竟然说听不见,真不清楚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一片火热,应该是红了个透。真丢人,以后要是让崔米琪清楚这件事,估计会笑掉大牙的。
《好了,没事,继续点名。谢小清!》
《到!》
总算点全然班五十三个人的名字。由于崔米琪刚才的小插曲,时间浪费了一点,因此一点完名,老师便催着大家排队出发前往学校礼堂。私底下谢小清偷偷问蒙丽莎怎么在上课时走神,她有苦说不出,只能含糊带过,说自己只因昨晚没有睡好,因此提不起精神。谢小清信以为真,便不再追问。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过关,没人发现她的异常。接下来的日子,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让人瞧出来她的不一样。她摊开手掌,上面湿润一片。她一惶恐,就手心冒汗。轻微地呼一口气,将手偷偷在衣服上一擦,心中的大石才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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