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 不是天灾 ━━
众人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甚至还在思考，谁啊这么嚣张？
紧接着衙门外传出一阵呵斥声和痛呼声。
程之荣一愣，喝道：《何人敢在县衙外喧哗？》
但见十余名彪形大汉当先冲入，见差役就推，遇阻拦就打，三班衙役猝不及防，顷刻间被撂倒了好几个。
刘三忽然瞪大目光，指着那群人中某个身穿锦缎劲装的少年大叫：《是他，是他！就是白天打我那个小崽子！》
那少年闻声转头，正是朱厚照。
他看见刘三，目光一亮：《嘿！你也在？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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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一个箭步飞扑过去，劈头盖脸就打。
刘三前日被朱厚照揍了，正想着作何揍回去呢！
看到对方送上门来，当即举起拳头，随后……
啪！
面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他想还手，却被李春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朱厚照年纪虽小，也是个半大小子，从小有弓马根基，两只拳头抡起来，虎虎生风，拳拳都招呼在刘三面上。
《反了！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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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荣又惊又怒，怒声道：《谁人敢大闹公堂？》
某个锦衣卫蹿至案前，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哎哟！》
程之荣惨叫一声，仰面栽倒，官帽滚落在地。
《住手！快住手！》
刘健站起身来，想要阻止。
然而他还是小看了这群人的执行力。
太子说了，见人就打，当然也包括这样东西老头。
随即有人上前来，一拳头砸在刘健目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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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刘健哪里受过这种罪，嗷一声摔倒在地。
摔倒的时候，额头磕在地面的青砖，顿时眼冒金星。
《快住手，那是刘公！》
王守仁脸色一变，赶忙飞扑过去搀扶。
朱厚照这才看见刘健，愣了一下：《刘师傅？你作何在这儿？》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太子殿下！你……你这是做什么？》
刘健被王守仁搀扶着站起来，只感觉一阵眩晕，眼前都是小星星。
朱厚照却浑不在意，转头看向王守仁，关切道：《王司直，你没事吧？他们没打你吧？》
王守仁苦笑道：《臣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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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朱厚照又瞪起目光：《那狗知县呢？给我滚出来！》
王守仁四下扫了一圈，伸手指了指公案后。
程之荣正撅着屁股趴在地面，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朱厚照上前，一把将他揪起来，开口道：《刘师傅，你不清楚这狗东西干了什么丧良心的事！他小舅子跑到我的窑厂收保护费，不给就要砸窑抓人！今天不把他打得他妈都不认识，我就不姓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刘健强忍头痛，厉声道：《殿下！程知县是朝廷命官！便是真有不是，也该依律究办，岂能动手殴打？你这般胡闹，成何体统！》
程之荣听到太子二字的时候，脑瓜子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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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窑厂……竟是太子开的？
朱厚照梗着脖子：《刘师傅，我刚才说了，他纵容妻弟勒索！》
《勒索之事，可有实据？》
刘健揉了揉目光，沉声道：《老夫方才查阅武清县三年账簿，财物粮刑名皆清楚恍然大悟，并无明显纰漏。今夏水患虽重，也是天灾，程知县已尽力赈济。殿下单凭一面之词便动手打人，让天下官员如何心服？》
《我……》
朱厚照还要争辩，只是一时无从辩起。
但是，他遇到问题的时候，还是有解决方法的。
那就是……摇人！
但见朱厚照转过身去，冲着大入口处叫道：《杨伴读，杨伴读来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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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随着声音传来，杨慎小跑着进了公堂。
朱厚照看到杨慎，好似吃了定心丸，赶忙道：《杨伴读，刘师傅说程之荣没问题，水患是天灾，你来说！》
刘健一手捂着目光，另一只手摆了摆：《不必多礼，有何话直说便是！》
杨慎快步上前，先对刘健躬身行礼：《学生杨慎，见过刘公。》
杨慎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上众人，随后开口道：《刘公容禀，武清县水患并非天灾，而是——》
他顿了顿，缓缓道：《而是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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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健猛地一惊，追问道：《你说何？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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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注视着在场众人，开口道：《武清县水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刘健总算意识到情况不对，说道：《你说清楚些！》
杨慎说道：《浑河决堤，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人挖开的！》
现场本来已然寂静下来，闻听此言，嗡地一声，炸了！
程之荣连滚带爬来到杨慎面前，大声道：《你是谁？为何说堤坝是被人挖开？你可有证据？倘若信口开河，诬陷他人，本县定要治你反坐之罪！》
那几名商贾也回过神来，纷纷上前。
赵老爷痛心疾首道：《哪里来的后生，竟敢如此污蔑朝廷命官！县尊大人在任三年，哪年不是勤勤恳恳？今夏水患，更是连日连夜守在堤上，人都瘦了一圈！我等亲眼所见，天地良心！》
陈老爷连连点头附和：《县尊大人为武清百姓操碎了心，如今竟遭此诬陷，我等士绅百姓若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日后还有谁敢来武清做官？》
刘三这会儿缓过劲来，捂着脸颊，含糊不清地嚷道：《就是！我姐夫是清官！大大的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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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荣眼眶泛红，冲着刘健沉沉地一揖，声音发颤：《首辅大人明鉴！下官自知才疏学浅，这三年来战战兢兢，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遭此不白之冤，若真被坐实这诛九族的罪名，下官死不足惜，只可怜下官那八十岁老母，还有年幼的孩儿……》
他说着说着，嗓音哽咽，竟撩起官袍，就要跪下。
刘健一把扶住，深沉道：《程知县不必如此，此事既有人举告，老夫自会问个水落石出。》
他转向杨慎，目光严厉。
《杨伴读，你方才所言，关系一县主官生死荣辱，关系武清数十万百姓。老夫再问你一遍，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杨慎抬起头，与刘健对视。
《学生知道。》
《好。》
刘健点点头：《那你最好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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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尚未开口，朱厚照已然蹦了过来，指着那几名商贾，急吼吼道：《杨伴读，这数个老东西也不是好人！刚才他们向来都在帮那狗知县说话，肯定是一伙的！》
杨慎看了那几人一眼，忽然道：《赵兴业，陈万有，张永贵。》
三人与此同时一愣，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刘健眉头微动：《杨伴读，你认得他们？》
《回刘公，学生不认得。》
杨慎说完，冲身后招了招手，不久有人端着几本账簿走上前。
《学生这个地方有几本账簿，发现这几位老爷的名字反复出现，就算是刚认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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