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边尘煞起，杀伐纹侵印堂 ━━
魏瑾一行灰溜溜撤出瞿昙寺不到三日，西北边地的呼啸声，先一步紧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罕东诸部因草场纷争，集结人马在边境游弋，炊烟一路连到山脚下，西宁卫上下戒严。
守将赵武，亲率三千兵马屯驻在瞿昙寺外十里的官道旁，名为护寺，实为备战。
消息传到隆国殿时，阿嵬耶正临摹《麻衣神相·骨相篇》，笔锋一顿，墨点落在《眉上杀伐纹，主兵戈动，心骄则败》一句上。
三罗喇嘛合掌轻叹：《赵武将军，命格要动了。》
阿嵬耶抬眸：《师父，弟子去一趟军营。》
《你可知此行凶险？》
《弟子不持剑，不结盟，只持相术，持佛心。》阿嵬耶收起书卷，《他印堂杀伐纹已入骨，再不动心，必酿兵败身死之祸。不只他死，边境百姓也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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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涯从殿外走入，一身武僧装束，腰挎长刀：《我同去。赵武军中军纪森严，无信物难入内，我有永乐帝暗卫腰牌，可保你通行。》
三罗喇嘛看了云涯一眼，见他眉心双煞纹已柔和几分，忠义压过杀伐，微微颔首：《去吧。记住——只渡，不助；只解，不战。》
黄昏时分，两人抵达西宁卫主营。
大帐之内，甲胄生辉，凶气扑面。
赵武正立于沙盘前，手持长枪，指着罕东部落方向，厉声下令：《三日内踏平草场，敢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他声如洪钟，面色涨红，眉宇间一股悍烈之气冲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嵬耶站在帐口，只一眼，便在心中落下断语。
《麻衣神相》《麻衣秘录》同时在脑中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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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天庭开阔，地阁厚重，本是镇边武将格，福厚寿长；
眉骨高耸，眉尾上挑，主勇武敢战；
唯独有一处——
双眉之间，一道赤红竖纹，直刺印堂，色如朱砂，形如刀锋。
正是书中所载：杀伐纹侵印堂。
主：心骄气傲，刚愎自用，不听良言，轻则兵败，重则全军覆没、身首分离。
再看眼相：
眼白略红，瞳仁发燥，是心火焚心之相；
鼻梁中段一道横纹，是兵败折威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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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令纹紧绷如刀，是滥杀折福。
阿嵬耶缓步入帐，一双手合十：《将军，贫僧阿嵬耶，来自瞿昙寺。》
赵武转头看来，目光如炬：《小师父来此何干？本将正议事，无暇礼佛。》
《贫僧不是来礼佛，是来为将军相面救命。》
帐内众将轰然一滞，随即嗤笑出声。
《一个尼姑，也敢在军前妄言生死？》
《将军百战百胜，用得着她来指点？》
云涯横目一扫，暗卫煞气一露，帐内瞬间寂静大半。
赵武压了压手，冷笑：《小师父，你倒说说，本将面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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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嵬耶不退不避，直视其面，字字清晰，句句引经：
《将军天庭饱满，骨相雄奇，本是镇国大将格，可保西北二十年太平。
但如今——
眉带杀伐，印堂赤红，心火焚心，刚愎自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麻衣神相》有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眉上凶气重，心骄必遭祸；印堂血色深，动兵必丧身。》
她顿了顿，嗓音清亮，传遍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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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此战，不能打。
一打，必败。
败在骄，败在急，败在看不见对方的‘苦’，只看见自己的‘功’。》
赵武勃然大怒，长枪一顿，地面震裂：
《妖言惑众！罕东人占我草场，杀我边民，本将出兵天经地义！你敢咒我兵败？》
《贫僧不咒将军，只说真相。》
阿嵬耶抬手，指向他眉心：
《将军这道杀伐纹，不是天生，是近一月才长出来的。
将军连胜三场，封赏不断，旁人奉承，心中自满，以为一战可定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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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知——
罕东部落今冬大雪，牛羊冻死大半，草场被冻，他们不是反，是活不下去。》
赵武脸色一变。
此事绝密，只有他与心腹知晓。
阿嵬耶继续道：
《将军之相，眼下泪堂枯暗，主杀业过重，阴煞缠身。
你若再开杀戒，法令纹必锁口，那是饿死、横死、不得善终之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将军一身战功，难道要葬送在一口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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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赵武厉声喝止，却已心下发虚。
阿嵬耶不退反进：
《《麻衣秘录·武相篇》有言：
武将之福，不在杀人多，在活人多。
止戈为武，方为真将。
将军若能还草场、赈灾粮、安牧民，
眉心杀伐纹自退，印堂自明，
非但无祸，反添阴德，可保一世功名，子孙荣昌。》
话音落下，大帐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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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他征战半生，信天命，信风水，却首次有人把他的心、相、命、运，说得如此透彻，如此直白。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沉：《你……你怎知罕东人是活不下去？》
《从将军的面相上看出来的。》阿嵬耶平静道，《将军心中有疑，有不忍，只是被战功遮住了眼。相由心生，你一念不忍，便在面相上留了痕。》
赵武猛地闭上眼。
好半天，他睁开眼，杀气尽散，长长一叹：
《小师父……一言点醒梦中人。》
他转身，对着帐下沉声下令：
《撤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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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仓放粮，归还草场，派军医为牧民治病！
敢再挑事生非者，斩！》
帐下众将大惊：《将军？》
《本将意已决。》赵武挥挥手，《胜在沙场，是小功；安在边境，是大功。》
他回身，对着阿嵬耶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赵武鲁莽，险些酿成大祸。多谢小师父，以相术点醒，以佛心救命。
从今往后，瞿昙寺，由赵某以性命守护！》
云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心双煞纹再柔一分。
阿嵬耶连忙扶起他：《将军不必谢贫僧，是将军自己，愿放下杀伐，愿守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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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忽然恍然大悟师父三罗喇嘛那句话：
阿嵬耶不用刀，不用兵，她一张口，可抵千军万马。
当夜，两人返回瞿昙寺。
刚入山门，小尘便气喘吁吁跑来：《师姐！师姐！京中……京中又来人了！》
阿嵬耶心头一紧。
云涯按住刀柄：《谁？》
《是……是一队锦衣卫，直接进了隆国殿，说是……永乐陛下，要亲自见瞿昙寺的人。》
阿嵬耶脚步一顿。
故事还在继续
眉心朱砂痣，骤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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