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你总算赶了回来了，可有查到些何？》安素一进门，陌裳便赶紧迎了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是还是无法判断出究竟是谁下的毒。》安素叹了口气，又将在太医院里问到的线索告知陌裳。
《若是要下毒，一定得笃定娘娘会把那糕点吃下去才是。》陌裳想了想，《那栗子糕是娘娘近半月来才爱吃的，既是要下毒，必定会来上好几回，至少打听娘娘对吃食的喜好算一回，来下毒又算一回。》
安素点头同意：《因此我们行把目标锁定在春寒和伏萍这两人身上。》
《其实我感觉伏萍更加可疑。》陌裳凑近安素，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春寒像是来偷师学艺的，她将那栗子糕的做法偷学了回去，好似听说披香殿也做出了相似的糕点呢！且娥眉夫人若是想害咱们娘娘，总不会选在这样东西时候，皇后娘娘整顿六宫，若是此时事情败露，岂不是会受到重罚？我觉着娥眉夫人不会往这样东西枪口上撞。》
《你说的有道理，那最有可能下毒的便是伏萍了。》安素的眉头紧紧揪着，《但伏萍是皇后娘娘近旁的人，皇后娘娘为何要害许姬娘娘？》
《陌裳姐姐，安素姐姐，娘娘叫你们呢！》两人还想再商量，主殿里便有某个小宫女出来叫了二人一声。
《来了。》陌裳应了一句，拉着安素赶紧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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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美人正坐在主座上，精神比前几日好些了，只是面上仍然没有多少血色，看起来病怏怏的。听见陌裳和安素进来的脚步声，许美人才徐徐睁开了目光。
《你们来了。》许美人撑起身来，陌裳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两人行过礼后，安素便追问道：《许姬娘娘，上次的毒可好些了？》
许美人脸上挂着和以往相差无几的微笑：《本宫没事，只是听说你们这些日子向来都在查探，想找出究竟是谁给本宫下的毒，便想问问有什么进展。》
《娘娘不必忧心，此事就交给奴婢们把！您安心休息。》
《你们如此为本宫卖力，本宫总不能袖手旁观。》许美人坐正了身体，《本宫休息了这些日子，待在房中十分烦闷，正好听你们说说，就当是解解闷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人不好再推脱，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所查到的东西，还有她们的猜测，全都告知了许美人。她听过以后倒是并无诧异之色，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本宫从前就知晓，皇后娘娘不爱管后宫的事情，这段时间有这样大的变化，本宫也是觉得很诧异。况且，皇后身边的伏萍姑娘又常送点心过来，总让本宫感到有些不安。》许美人换了个坐姿，《但是要说起下毒，本宫总觉着皇后娘娘不会那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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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姬娘娘，有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安素提醒了一句。
《既然你们如此怀疑，不如去椒房殿找皇后娘娘问一问，总比暗地里瞎猜的好。或许去到椒房殿，便能得到更多的线索了。》许美人提了个建议。
安素捏着衣角想了一想，这样东西法子倒也可行：《许姬娘娘说的是，奴婢这就往椒房殿去。》
椒房殿虽是在宫中顶尊贵的殿宇，在门前的树木还是和其他地方一样，落叶扑簌的往下掉，没给此处留下一丝多余的温柔。看来树木和人不同，它们只在乎季节更替，不会因权位的高低而有所不同。
安素站在椒房殿入口处，便看见其中两个打扫的宫女。如今院子里的树叶掉落越发厉害，一刻缺了人打扫，便会积上厚厚的一层，行走都不太通畅。宫中这段时日便常见到这些打扫落叶的宫女宦官们，兴许过一段日子，他们便也能闲下来了。
《两位姐姐，我是欢宁殿的上官安素，奉许姬娘娘之命，过来拜会皇后娘娘，劳烦姐姐帮着通传一声。》安素进入院子里，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好，你先在这里等候瞬间。》
过了许久，那位进去通报的宫女才走了出来：《你进去吧，娘娘说要见你。》
安素拎着随手带来的栗子糕，缓步走进了椒房殿的主殿之中，皇后正穿着正式的坐在主座上。以前皇后鲜少这般，多是穿着常服，还都是宫外女儿家喜欢的那些样式，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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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无极。》安素将栗子糕放在身旁，先向皇后行了个礼。
《起来吧！》皇后动作端庄的抬了抬手，站在她近旁伺候的，不是往常的梨心，而是新晋大宫女伏萍。
《谢皇后娘娘。》安素起身将栗子糕奉上，《皇后娘娘，这是许姬娘娘让奴婢送来的，感念皇后娘娘先前常赐点心给欢宁殿，许姬娘娘也准备了糕点给皇后娘娘尝尝。》
《啊？》皇后好像没反应过来，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安素。
《皇后娘娘您忘了？是您半月前说许美人爱吃点心，便让奴婢每隔几日给许美人送些糕点去的。》伏萍在一旁提醒道。
皇后这才装作记忆复苏的样子，连连应声道：《是啊，本宫竟把此事给忘了。》
《娘娘，既然许美人细心，给娘娘也送来了点心，那娘娘便赏脸尝一尝吧！》伏萍将安素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
安素特意选了这道和许美人中毒时吃的一模一样的栗子糕，就是为了观察观察皇后的神情，但她竟是神色如常，顺手拿过一块便吃了起来，丝毫没有畏惧或是忐忑的神色。但她近旁的伏萍在把点心拿出来的时候，却有那么一刹那的蹙眉，虽说只是一瞬间，但安素将此看在眼里。
《皇后娘娘，这栗子糕味道怎么样？》安素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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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不错的，就是隐约有一种清苦的味道。》皇后注视着手中的糕点，倒是极其有兴趣。
《什么？清苦的味道？》安素还没说话，反倒是伏萍在一旁兴奋起来，《你大胆！娘娘，您没事吧？》
安素装作不恍然大悟的样子：《奴婢不知何错之有？莫非是皇后娘娘不能吃苦味的东西？》
伏萍一边详细观察着皇后的状况，一旁狠狠瞪着安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皇后娘娘，这栗子糕里特意加了些竹叶，因此吃起来才会有清苦之感。》安素缓缓解释道，《许姬娘娘听说皇后娘娘最近身体不适，最让人在栗子糕里加竹叶，是有清热败火之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本宫身体不适？》皇后又是一脸狐疑。
《娘娘近来整顿六宫，免不了要和那些蠢笨的奴才们打交道，火气便会尤其旺盛些。》安素看着伏萍厌恶的脸色，心中逐渐生出了某个大胆的猜想，她想验证这个猜想，便大着胆子追问道，《不过奴婢心中从来都有某个疑问，为何皇后娘娘会忽然严厉整顿后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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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肆！皇后娘娘也容你来质疑？》又是伏萍的一声斥责。
《安素，你曾看过木偶戏吗？》皇后双目炯炯的盯着安素，像是要向她传达一些信息。
安素便摇了摇头：《奴婢未曾看过，还请娘娘赐教。》
《木偶戏便是由表演的匠人，将几分做好的木偶用线牵着，通过这些线的扯动，让他们演出各种各样的动作。》皇后解释完这一点，又立马继续开口道，《后宫里的人就像这些木偶，本宫只是想像表演的匠人一样，让他们各司其职罢了。》
安素在心中暗自思索一番，心中的那猜想便更加强烈，她试探性的开口道：《皇后娘娘，其实奴婢此次前来，也是受许姬娘娘之托，给皇后娘娘送来某个重大消息。》
《何消息？》
安素煞有介事的看了伏萍几眼：《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娘娘屏退左右，奴婢只能说与娘娘某个人听。》
《你！》伏萍果然想要发作，但好在皇后尚在这个地方，她才将性子强压了下去。
安素便更是觉着奇怪，欢宁殿小厨房的嬷嬷们都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性子率真可爱，是个好姑娘。但如今看来，她身上可没有半分可爱的感觉，倒像是个一点就着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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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萍，既然许美人有重要的事情，要让她独自同本宫说，那你就先下去吧！》皇后总算开了口。
《娘娘！》伏萍难以置信的唤了一声。
《放心吧，就一小会儿而已，你就先出去待会儿。》皇后的嗓音里甚至带了几次恳求。
这实在是不正常，别说是身份贵重如皇后了，就算是寻常妃嫔，也不会对一个宫女这样说话，仿佛还在考虑她的意见一般。安素更是感觉其中有很大的阴谋，况且皇后无端提起木偶戏来，恐怕是在暗示她自己已如傀儡一般。
等到伏萍总算磨磨蹭蹭地退出了主殿，安素才赶紧将大门关上。但注视着伏萍出去的时候那眼神，总感觉她会在外面偷听。
《安素，你......》皇后刚一开口，安素便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安素往前走近两步，警惕的吐出四个字：《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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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这才点头示意，示意安素跟她走。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内殿，将几扇窗子都关严实，皇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现在行放心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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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恕奴婢直言，娘娘是被挟持了吗？》安素知晓她们没多长时间，便直言问道。
皇后将身上郑重的凤袍扯下，轻舒了一口气，才道：《你的确聪明，本宫没看错。》
《所以近来所谓的皇后娘娘整顿六宫，也是伏萍的把戏？》
《她某个小宫女，哪有那么大的能耐？》皇后将实情一一道来，《这一切都是太后主导的。太后见本宫无心于后宫事务，便想派某个人过来本宫身边，时常提上几句。可后来她老人家想理一理后宫的秩序了，又不想动用太后的名头，便把主意打到了本宫身上。但本宫无心配合，她便让那小宫女借着本宫的名头处理六宫之事，本宫如今倒真像个傀儡了。》
《但此事若是娘娘不愿，她们又有何办法呢？》安素疑惑道。
《你现在虽见着本宫清醒，但一天之内，也只有这么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皇后叹息了一声，《太后给本宫赐了坐胎药，每日都得喝上两次，那坐胎药里又掺了安眠草，喝了总是昏睡着。但是每日喝药的时候都有人盯着，本宫也是无能为力，只能顺了她们的意。》
《即使娘娘这样说，心中也是想反抗的，奴婢说的对吗？》安素自信道，《否则娘娘也不会冒险同奴婢说这么多。》
《没错。》皇后倒是大方承认，《谁又会愿意木偶戏中的傀儡呢？》
《既然娘娘有想改变的心思，奴婢定然会助娘娘一臂之力。》安素咬着嘴唇想了又想，才道，《太后既然不想让大家知晓整顿六宫是她在暗中所做的，那若是伏萍出了事，她竟然不会出面相救。娘娘，要解此困局，不如就从伏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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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主意？》皇后看着安素像是有主意的样子，也开始兴致勃勃了起来。
《娘娘别急，奴婢还有数个问题要请教娘娘。》
《好，你尽管问，只要能帮本宫解此困局，本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伏萍前些日子送去欢宁殿的点心，并不是娘娘吩咐的，对吗？》
《当然不是，本宫哪有那闲心思。》
《那伏萍在点心里下毒的事情，娘娘也是不知？》
皇后依旧摇头叹息：《本宫这些日子常昏迷不醒，许美人中毒之事也是昨日才知晓的。》
《所以想除掉许美人的，就是太后了。》安素在心中为许美人叹了口气，也不知她怎的会得罪太后。
《太后要除掉许美人？这是为何？》皇后对此也不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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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何原因，我们都可以利用这一点。》安素继续开口道，《若是太后想对许美人痛下杀手，一次不成便一定会来第二次，也就是说，伏萍还会又一次出手。但最近欢宁殿戒备森严，她很难找到机会。若是在此时，皇后娘娘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又该当如何呢？》
《自然是借此机会再次出手。》
《对。》安素笑道，《因此娘娘就要给她这样东西机会，奴婢回去会请许美人也全力配合娘娘，将伏萍当场抓住，这样她便是无话可说了。》
《若是她攀扯本宫呢？》皇后依旧首先考虑到自己的清静，《况且她是椒房殿的人，宫里都知晓她刚来不久就被提拔成了掌事宫女，大家竟然都以为她是本宫的心腹，这样的关系本宫如何撇得清？》
《娘娘不必苦恼，太后只是想借您的手整顿后宫，若是您被她攀扯上，太后也一定会保您无忧的。》安素自信道，《况且她只是某个婢女，您若是一口咬定此事与您无关，谁又敢再说何？》
《这话听起来不错，上官安素，你倒是个有主意的。》皇后重新把凤袍穿好，一想到这厚重的感觉不日之后就不会再压制着她了，她便感觉到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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