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元静站在警戒线外,沉沉地注视着对面大楼冒出的滚滚黑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冰冷的机械手陆续将里面的尸体清理出来,堆成一座座小山。
这些尸体静静地躺在那处,等待着运尸车分批运走。
最后他们将会被投入焚尸炉,彻底烧成灰烬。
自此尘归尘,土归土。
《这一整幢楼都是群租房,里面被隔成棺材一样大小的小隔间,只要一丁点火星,火势就能迅速蔓延,里面的人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乔元静身旁传来一道女声。
来人一身警服,在乔元静近旁站定。
这是乔元静的好友,安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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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新时代了,作何还会有群租房这种早就禁止的存在?》乔元静声音有些沙哑,数个月的奔波让她的精神有些不济。
安佳无奈:《有需求就有市场。》
乔元静讥讽一笑。
六个月前,域外文明星舰登临地球,地球正式进入星际文明。
《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自那天起,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场只因文明晋升而引发的失业潮席卷了全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乔元静实习期还没结束就失去了工作。
之后一连被十九家单位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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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元静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即便在学校表现再好,比起在职场摸爬滚打好些年的竞争者还是显得稚嫩了。
只不过,星际时代,那些传统企业受到的冲击远远比他们要大,他们面临的是生死危机。
她没有因此感到不平衡。
至少,她没有因此穷困潦倒,至少,她还有某个相对殷实的家庭。
《这不是一起意外。》安佳沉重地说道:《某个多月前,这幢楼失踪了某个白手环,案子迟迟没有线索,那女孩的母亲思女若狂,这才引火自焚,连带着整幢楼的人都给她陪葬了。》
乔元静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白手环:《这已然不是第一起人口失踪的案子了吧?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安佳涩笑道:《这些案子早就被上面来的人接手了,我们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也不清楚进展如何了?》
乔元静冷笑:《他们这样消极怠工,迟迟不给某个交代,就不怕民众不满?》
《也不一定是消极怠工,这事没那么简单。》安佳顿了顿,提醒道:《目前失踪的都是几分白手环,你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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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乔元静瞥了眼不远方过来的人,转身对着安佳摆了摆手。
乔元静心里恍然大悟,自从做了标准测试,安佳的同事都不大看得起她。
地球进入星际文明后,第一时间就在全球范围内对青春人测试了精神力潜力。
资源有限,什么都是优先于年轻人,而青春人中,又优先于资质好的。
就像是从前班级里那些排名最末的学渣,是老师心目中的差生,座位只能靠后,甚至常年都得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所以,他们这代人被分成三六九等,按等级分配修炼资源,白手环就是其中末等。
而白手环的地位兴许连学渣都不如,只因学渣还有可能有逆袭的一天,而白手环,只因资质所限,注定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世上,永远都不缺有色眼镜,也不缺落井下石。
每次她站在安佳身边,总有各种各样鄙夷不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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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无心与他们虚与委蛇。
此日她出现在这个地方,也只是巧合而已。
《元静。》
乔元静挤出人群,刚准备去公交站台,就听一道愉悦的声音响起。乔元静转过身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一对情侣,而她刚好都认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瞧见了对面十指紧扣的一一双手,那女的另一只手也缠在男方的手臂上,几乎整个人都要挂上去了。
男的看到乔元静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最后哭笑不得放弃,僵硬地冲着乔元静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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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元静对着他们点点头:《好久不见,沈媛,沐青。》
《真的是你啊,真的是很久不见了,你瞧上去瘦了好多。》沈媛目光扫了扫乔元静戴着手环的地方,长叹道:《但是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你也别想太多,做个普通人也没何不好。》
乔元静这才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沈媛的言下之意她懂了。
《对,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就算是抢到手也不会属于你,能被抢走的,大概也不会是何好东西吧。》
乔元静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并没有何波澜。
人的感情遭到背叛的时候大概都会经历一种难以置信,歇斯底里,无奈认命,最后归于沉寂的过程。
而乔元静却不一样,整个失恋的过程显得异常平静。
她和沐青的分开,是注定的,从标准测试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或者从域外文明到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
所以他后来的渐行渐远,乔元静看在眼里,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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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她不恨,不怨,也不爱,最多只是有点怀念,怀念当初那个天真的自己。
与乔元静的淡然不同,她的话让沈媛的脸青了又紫,紫了又黑,最后才换了一副笑容:《对了,我和沐青已然被选为保送生,要去瑞和文明进修,再见面不清楚要何时候了,不如一起去吃点东西,就当告别了。》
《吃东西倒不必了,我怕自己会没有胃口,就此别过吧。》
乔元静和两人告别,到了公交站台,最近一班车方才开走,她看了看天色,放弃了坐公交车的打算,伸手拦过一辆出租车。
那司机眼尖地扫过她的白手环,多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惋惜。
不过他不久收回目光,启动车子:《到哪里?》
《集贤雅居。》乔元静神色很淡,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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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行到半路,乔元静意识到路线开始偏移,刚要出口询问,就听到咔嚓一声,是出租车车门被锁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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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身一凛,手搭上车门,用力掰了掰:《我要下车,给我开门。》
司机却头也不回:《小姑娘,还没到地方呢。》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乔元静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快速冷静下来:《你想做何?》
司机也不回答她,没多久,车子某个急刹,在一条江边停了下来,司机狞笑着回头:《做何?白手环的渣滓就不应该存在着浪费资源。》
他想要杀她!
乔元静意识到这点,抢先一步拉开车门,想要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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