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有人听到朝我瞅了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会儿我也不想惹事，于是就假装没听到，东张西望的瞅了一会儿，这才回头看老道，示意他不要再提这事儿。
老道莫名其妙的捋着胡子点头示意。
这时候最早进山的一支车队也已然到了这林子外，这支过来迁坟的看着像是镇上的，用来拉棺材的车，那都是拖拉机和三蹦子。
车队到了底儿，前边儿那车篓子里就下来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这人穿着一身中山装，梳着油光锃亮的偏分，一看就不是来刨坑掘土的，应该就是这支车队的主家。
《戴先生，可找着进山的路了？》这偏分汉子下了车，就朝这人堆迫不及待的询问句。
闻言，我往这边儿瞅瞅，就见那小矮个儿不耐烦的回话说，《这山脚周遭都是老林子，路肯定是没了。》
偏分瞅这小矮个儿态度不咋好，也不生气，反而上赶着说，《没路也没事儿，我这儿带了人呢，咱行抬着棺材进入去，烦请戴先生给带路，指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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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听到没，人让你带路指方向呢！》骚包老道立刻拿手里那拂尘戳了小矮个儿一下。
小矮个儿拿眼珠子翻他，梗着个脖子，却也无话可说。
这时，就听被小矮个儿喊做‘吴老鬼’的老头儿说，《拿人财物财，替人消灾，戴德金，你这得了金可得办事儿。》
《跟你有嘛关系？你他娘还是担心自个儿吧？我瞅你那主家也快到了！》小矮个儿回头望望不远方的另一只车队，给吴老鬼来个五十步笑百步。
吴老鬼也往那边儿瞅了一眼，顿时不说话了。
那偏分汉子瞅瞅这二人，就凑到那小矮个儿旁边儿说，《戴先生，这可不能等了，后边儿的人要赶上来了，再说也没有大中午迁坟的，这坟棺哪能暴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谁让你们某个劲儿在道儿上磨蹭，赶在正午也没法儿，》小矮个儿没好气儿的说到这儿，语气忽然缓和了大量，就小声跟这偏分说，《这林子里让人画了道儿，先进去的肯定得吃亏，咱再等等。》
《可……》那偏分还是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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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矮个儿就朝他某个劲儿的挤眉弄眼的，这偏分只得闭上了嘴，搁旁边儿一站，老实待上了。
我看这些人搞得声势挺大，可到了这林子外边儿又都犯起了怂，不自觉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琢磨着说不定是我大惊小怪了，这牙儿山立在这块儿也不是一两天了，兴许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儿。
可随着陆陆续续赶到这里迁坟的车队越来越多，我这种侥幸心理也逐渐崩塌了。
毕竟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偏分汉子似的那么好说话。
当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胡子揪着那骚包老道，逼他带路进山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要崩。
可雇他们过来的这些主家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啥也不懂，这出了钱，雇来的人不办事儿，有数个能吃得下这亏？
扎在一堆儿的这些先生道爷自然清楚这牙儿山老林子里的凶险。
最后还是那穿着明黄色道袍的骚包老道先被大胡子的人给架进了林子，后边儿的汉子抬着棺材就跟了上去。
这是第一支进了老林子的迁坟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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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开头儿的，后边这些人也就硬着头皮上了，毕竟谁也不想跟那骚包老道似的，大喊大叫着被那样架进去。
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正午，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那无为散人见我站着不动，就问我，《还要等孙家的车队？》
《道长，》我回头看这老道，反问说，《依道长看，这些人能不能穿过林子？》
老道却是笑了笑，向来都南边儿，说，《最快两个小时，不懂奇门遁甲就得从那边儿出来，略懂皮毛的，是北边儿，精通的，倒是说不定能穿过林子。》
说实话，我只知道这林子里有奇门遁甲，之前我和李千五也从这边试着进过山，但始终就是无法穿过这片林子。
不管我俩咋绕，最后都会从林子北边儿出来。
听这老道说的很是胸有成竹，我不自觉皱了眉头，没联想到这老道身手不咋地，在这法阵，风水上的造诣却是真的非同常人。
瞬间的沉默之后，我又问这老道，《那依道长看，刚才那些先生道爷，有数个能穿过这林子？》
闻言，这老道却是摇头了，低声说，《贫道不懂看相，不过那些人里，清虚子和那叫戴德金的青春人，肯定有本事穿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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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德金？》我顿时就是一愣。
心说那清虚子瞅着是个正门儿道观出来的，有本事不奇怪，这戴德金除了嘴贱犯呛，还能有这本事儿？
看我有些意外，老道捋了两把胡子，小声说，《人不可貌相，小友不也是深藏不露么？》
闻言，我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便说，《那烦请道长带路了，我要去追那二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等孙家迁坟的车队了？》老道看我的眼神，有些意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摇头说，《来这里，我不是帮孙大爷迁坟的，我是怕这些人触怒了牙儿山的山神，招来杀身之祸。》
听我提到这山神，老道好像也猜出了啥，也没再多说，就进了这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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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口还有许多车队陆陆续续的赶到，但这林子外的空地有限，已然被先来的车辆占满了，长长的排出去了老远。
有些来晚的，看没戏了，就干脆掉头回去了，也有硬着头皮往里挤的，可这些人估计都过不了这林子。
我回头瞅了一眼，也没在意，就跟在这老道后边儿，穿过了这老林子。
原本我俩刚进林子的时候，后边儿也有鸡贼的迁坟队跟着，可那老道拽着我是三转两转，就把这些人给甩开了。
并且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穿过了林子。
这林子里边儿是好大一片空地，再往里走，没多远就是这牙儿山的第一座山峰了，这样东西地儿可比大梁村那山口子距离牙儿山近多了。
但是，我俩迈出这林子的时候，那空地面是某个人都没有，显然，虽然这无为老道感觉那清虚子和戴德金有点儿本事，这二人带的迁坟队也是早一步进了林子。
可和这无为散人比，还是差着劲儿。
出了林子，那老道也不着急往里走，就打趣儿似的问我，《小友，贫道带的这路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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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相当行……
我一瞅自个儿晚来的还得了个头筹，也是一阵暗喜。
只是，我这刚跟老道点完头，那清虚子带的迁坟队，就出了林子。
这老道出林子一看，我和无为散人已经等在这块儿了，还挺意外的，似乎是感觉慢了一步，这面上有些无光，也没过来跟我俩说话，只是拿出罗盘，便看起了这山势走向。
跟在他后边儿的雇主是个年轻人，瞅着也就二十七八，这人就跟清虚子说，让他一定得选个最好的阴宅福址，压后面那些人一头。
清虚子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也没吱声。
那无为散人就戳了我两下，跟我说，《看这牙儿山像是个自成一脉的小山脉，主位不在这边儿，这些人迁坟怕是走错路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扭头看老道，心说这老东西还真是有两下子，之前镇上那棺材铺的窦发财就是从这片儿挖老坟，偷走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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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李千五的意思，这山里有大坟，但窦发财挖的老坟，只是些普通的坟坑子。
也就是说，这边的都是陪葬坟。
还有最西边儿的萤石矿，那边理当也是陪葬坟。
算起来这老道说的主位，应该是在大梁村那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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