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风渐缓，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遍地狼藉之上，将血迹映得格外刺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玄衣阁死士或降或逃，但是瞬间便走得干干净净。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断魂崖，此刻只剩下三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月无影肩头伤口还在渗血，白衣已染红一片，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望着玄无常的尸体，眼神空茫。
恨了二十年，怨了二十年，如今真凶伏诛，大仇得报，她心中却没有半分解脱，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疲惫。
苏清寒俯身，在玄无常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本染血的绢册与半块残缺的玉佩。
绢册封面写着三个字——洗月剑谱。
那半块玉佩通体洁白，上面刻着一轮弯月，纹路古朴，一看便不是凡物。
墨尘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神色微微一动：《这是当年我与你两位师父结义时，一同打造的玉佩，三人各持一半，合在一起才是完整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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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寒一怔：《师父他……也有一块？》
《是。》墨尘点头，《你师父那块，想必还在青元门旧址之中。》
苏清寒握紧玉佩，指尖微颤。
他忽然无比想念青元门，想念师父的教诲，想念同门的笑语。可那座承载了他整个少年时光的山门，早已化为一片焦土。
月无影缓缓回过神，目光落在洗月剑谱上，却没有半分贪恋，只是轻轻摇头叹息：《这剑谱，我不要了。》
苏清寒与墨尘与此同时看向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为了它，我师父身死，师门被灭，我错恨半生，无数江湖人为此丧命……》月无影声音轻而涩，《它早已不是何武林至宝，只是一桩灾难，某个笑话。》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苏清寒，眼神清澈而平静：《当年之事，是我错怪了你与青元门，这条命，本应赔给你。但我还有某个心愿未了——我要回洗月派旧址，安葬那些枉死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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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仇已报，恩怨两清。从此之后，我洗月派与青元门，再无纠葛。》
她说得平静，却字字认真，不带半分虚假。
苏清寒望着她，沉默瞬间，轻微地摇头：《错不在你。我们都是被阴谋蒙蔽的人。若真要论恩怨，也是玄无常欠我们两家的命。》
他将手中完整的洗月剑谱递到月无影面前，语气认真：《这是你洗月派之物，理应物归原主。》
月无影愣住。
《你……》
《剑法本无错，错的是人心。》苏清寒眼神清澈，《你若弃之，它便只是一本死谱；你若用之，它才能真正护你安稳。》
墨尘在旁看着，微微颔首，面露赞许：《清寒，你有你师父当年的风骨，却比他更懂放下。》
月无影注视着那本剑谱，又看了看苏清寒清澈的眼神，鼻尖微微一酸，险些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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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徐徐抬起手，接过洗月剑谱，紧紧抱在怀中。
她恨了他这么久，甚至一心中暗道杀他，可到最后，包容她、理解她、尊重她的，偏偏是这样东西她最想报复的人。
《多谢。》
一句多谢，轻如尘埃，却压尽了二十年的沉重。
墨尘看着两人解开心结，长长一叹：《当年我未能阻止悲剧，心中愧疚多年。如今玄无常已死，阴谋大白于天下，我也算能对你两位师父有个交代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书信，递给苏清寒：《这是你师父当年写给我的信，信中说，青元诀与洗月剑谱本是同源，二者合一，方能真正天下无敌。可他怕威力太盛，祸乱江湖，宁愿将两门武学永远分开。》
苏清寒接过书信，指尖微微颤抖。
师父的字迹，熟悉而温暖。
原来师父从不是想独占武学，而是早已看透，太强的气力，只会引来无尽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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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前辈，日后你有何打算？》苏清寒问道。
墨尘望向远方天际，眼神悠远：《江湖事了，我也该归隐山林了。日后若有危难，持那半块玉佩，或许还能寻到我。》
他顿了顿，又望向两人，郑重道：《你们两个，前路还长。记住，剑可杀人，亦可护道。心若正，锋自明。》
说完，墨尘不再多留，长剑一振，身形如灰鹤般掠下崖去，不久便消失在云雾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崖顶，又只剩下苏清寒与月无影两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时无言。
月无影握紧肩头伤口，疼得微微蹙眉，脸色越发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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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寒见状，从怀中取出一瓶青元门秘制金疮药，递了过去：《先上药吧。》
月无影一怔，接过药瓶，低声道：《多谢。》
她转过身，背对着苏清寒，轻微地掀开肩头衣衫，将金疮药敷在伤口上。动作间，白衣微动，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苏清寒自觉转头，望向崖下万里云雾，神色平静。
待月无影处理好伤口，两人再次相对。
《我要南下，回洗月派旧址。》月无影先开口，嗓音轻却坚定。
《我要回青元山。》苏清寒轻声道，《我要回去看看，收拾师父与同门的骸骨，再重建青元门。》
某个南下，某个北上。
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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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影注视着他，忽然轻声道：《苏清寒，今日之恩，我月无影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清寒微微一怔，随即轻微地笑了笑。
那是他自灭门之后，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清浅而温和，如雾散日出。
《不必赴汤蹈火。》他轻声道，《只愿你日后，安稳度日，再无仇恨。》
月无影心头一暖，重重地点头示意。
她不再多言，抱剑回身，白衣飘飘，一步步走下断魂崖。
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渐渐远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清寒独自立在崖顶，风吹动他染血的青衫，腰间无锋短剑静静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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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阁覆灭，大仇得报，真相大白。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可他清楚，这不是结束。
师父的遗愿，同门的期盼，青元门的传承，还有这动荡不安的江湖……
他的路，才方才开始。
苏清寒徐徐拔出那柄无锋短剑。
剑身古朴，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师父，师兄弟们，我赶了回来了。》
轻声一语，随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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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万丈深渊，抬步迈步，朝着青元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一鞘一剑，一身青衫。
从此，江湖再添一段，青锋洗月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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