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季日头长,天亮的早,还未过辰时,宗政梁就已然洗漱完毕。
此时,休光寺里门庭若市。
用过素斋朝食后,在小僧人的领路下,两人穿过禅院,来到宝殿的偏厅。
偏厅中间放置了一张三米左右的长桌,桌子的左右两侧都堆放着码着整整齐齐的药包,正中央则摆放着一副文房四宝。
桌子前后均放着把靠背椅,偏厅的两侧墙壁处也准备了两排靠椅,主要是给患者提供休息的,防止有些病人腿脚不便或者身体不能久站的。
宗政梁对于休光寺的安排很满意,她清点了下等会要用的物品,见一切无误,这才抬眸问成言,《来了多少人?》
成言面露窘迫,犯愁的开口,《今天是十五的日子,休光寺香客来的委实很多,只是来偏厅就诊的怕是不超过十个人,有数个是慕名而来,剩下数个许是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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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人?》她一点都不吃惊,反而觉得来的人有点多。
转头她对着正一旁的小僧人招手,《小师傅,麻烦你件事可行?》
小僧人听罢,摆在手中的扫帚,小跑过去,合掌道,《施主有何吩咐尽管说便是。》
宗政梁微笑,对着小僧人的耳边嘀咕了一番,好半晌,小僧人困惑的抬起头,见宗政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只得招呼着人按照宗政梁的法子去办。
宗政梁没有安排人吆喝,也没有挂牌子,而是静悄悄的让成言将宝殿求医的人带到了外面。
偏厅的桌子很快就被搬到了休光寺大门右侧的一片竹林外,这片竹林里通着一条长泾,大多数来上香的人都要经过这条路进到休光寺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数了数,有八个人,一排椅子坐定去,倒也吸引了几分人驻足。
《大夫,我娘之前还能下地打猪草呢,咋就突然这样了?向来都咳向来都咳,吃了几服药也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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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他也不清楚医仙是什么样厉害的人,只听说休光寺此日有义诊,刚好十五进香还愿,顺路来看看也无妨。
宗政梁没出声,而是示意男人扶着病人坐好。
待老妇坐下,她抬腿绕到老妇跟前观摩起老妇的脸色,见老妇皮肤枯黄暗沉,面上还有几块红肿斑点,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只老手捶打着心口,时不时的咳上两声。
她抬起手在老妇的喉咙处摸了摸后,心下了然,当即转到老妇背后,抬起手对着老妇背部穴位一拍,老妇人因为惯力作用,整个身子径直往下一压。
老妇一下急速的咳个不停,越咳声越大,一张枯老的脸迅速染上红晕,活像起皱的坏苹果。
《咳咳咳咳,咳咳.....》边咳边小口的往外吐血痰。
《你这是做啥子,你想谋杀我娘不成?你这个庸医!》
男人见势不对,飞快的推开宗政梁,颈上的青筋只因兴奋顿时凸起,一副凶神恶煞的怒瞪着宗政梁。
《你娘气虚短促,一口气闷在胸腔下不去,若不及时舒缓,这口痰会越积越多,以后咽饭都成问题,我拍她后背是为了帮她好不好?》宗政梁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的摊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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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哪是帮我娘,没看到我娘咳的喘气都不行吗?还吐了血!》男人心疼的一把抱住老妇,差点哭出来,《娘,别怕,咱回家,不要这庸医看。》
老妇在男人的怀里扭来扭曲,似是有话要说,哭笑不得一口气上不来,生生把自己脸憋紫了也没让儿子松开她。
宗政梁手疾眼快,立马将男人拽到一旁,小脸上染上薄怒,指着男子大骂,《你抱何抱,气虚不稳的人最忌呼吸匮乏,你这样紧紧的抱着她是在帮倒忙,你眼瞎啊,没瞧见你娘脸色都变了?》
男人刚想发火,破口大骂,可乍一听宗政梁的话,急忙抹着泪看向老妇,却见自己娘的一张脸正急促的抽搐,男人吓得结巴起来。
《大夫,这这这,你快救救我娘啊,这这......都怪我啊。》男人后悔的直哭,扑通一下跪下来,接着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半边脸一下就肿了。
宗政梁没心情去理会男人的状况,她一手抓起老妇的胳膊背过身,沿着左侧锁骨下方的中府和云门两穴道快速的扎下细针,又将老妇的左手伸出,掌心朝上,以按脉的方式用食指指腹按揉经渠穴穴位并做环状运动。
男人忍住哭声,屏住呼吸,站在一旁不敢再动,一双‘牛眼’瞪的极大,一瞬不瞬的盯着老妇,周围也陆续围上几分人,跟着屏息不语。
过了大概三分钟,老妇慢慢停住脚步抽搐,咳嗽声也一点一点地的停了下去。
宗政梁让小僧人倒了口热茶过来,让男人伺候老妇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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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茶入喉,老妇喉咙里的痰也清理的差不多。
老妇清了清嗓子,一双枯老的手一个劲的拍打男人,《咳,该死的三娃啊,憋死我了,都怪你这样东西小畜生,差点害死老娘。》
回想起刚才儿子的动作,老妇气的手劲一下比一下重。
三娃点头如捣蒜,任由老妇捶打,鼻涕眼泪都糊了一脸,哭唧唧的道,《娘,怪我,怪我,你打我是理当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着,转身对着宗政梁跪下磕头,磕了几下才抬头,有点不好意思,一手搅着衣角,磕磕巴巴的赔罪,《大夫,不,医仙大人,刚才是我眼拙,嘿嘿,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您,您就大人有大量,想作何处置我都行,我皮厚实,怎么打都不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着,搓搓手,道,《听说您这是是义诊,您给个方子呗,我好回去抓些药给我娘补补,嘿嘿,家里的猪仔还等着娘喂呢,没了娘可不行。》
宗政梁眼神瞟了一目前方,淡淡道,《处置倒不必,爱母心切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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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指了指休光寺大门,《这前头就是休光寺,你进去多给佛祖烧柱香就当是给我积功德,这药我当免费给你,还有你娘是只因吸入过多柳絮飞绒才导致喉咙管粘膜黏起,因此以后千万要注意,有这些东西的地方让你娘少去。》
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男子,找来身边帮忙的小僧人,《跟着他走,会有人将药给你,回去按照方子吃,面上的红肿不日就消。》
男人忙点头在心里记下,道了谢后,将老妇扶到一侧休息,自己则跟着小僧人进了休光寺。
刚准备离开,却被宗政梁一声喊住。
《神医,可是还有何没交代清楚的?》男人摸摸脑袋瓜,笑的问。
《给,去瘀伤的。》宗政梁从袖袋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对着自己脸点了点,示意男子敷脸用的。
》哎。》男人泪水在眼眶一阵打转,一双手捧住药,感激的道,《真是多谢神医了,回头我在佛祖前多烧几根香答谢神医,嘿嘿,像神医这么好心肠的人就应该长命百岁嘞!》
《快去领你娘的药吧。》宗政梁被男人逗的噗嗤一笑,摆摆手让他赶紧去。
男人应了声,一转身离去,围观的人立马将宗政梁严实的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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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帮我看看啊,我总感觉腹痛是为啥子啊。》
《神医神医,这药真的不要财物吗?》
《神医神医,我腿跌了一跤还有救吗?》
.......
别看这些人没什么内力武功,推搡挤人的本领可大得很。
废了吃奶的力气,她才好不容易从人群中爬出来。
《都别挤,排好队,某个某个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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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光寺的和尚这时候也上前帮忙维护秩序,不一会儿,就排起了两条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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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言很有眼色的站出来,对着拥挤的人群大声指挥。
宗政梁望着井然有序的队伍,不禁会心一笑。
在现代时,教她中医的那位老先生总是告诫她,无论身处何地,医者的纯良之心不可遗失,因此这次修养好出谷,她第一个联想到的不是立马去京都报仇,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开一次义诊,不为名也不求利,只实实在在的为老百姓做一件好事。
这些人有一小半是冲着医仙名号来的,有一小半是冲着有免费的药材领才过来的,还有一小半是为了凑热闹检查身体的。
这些领了药的人回去后大肆宣传,导致问医的队伍是越来越长,都快排到竹林外头的路口。
不管是只因何目的来的,宗政梁对每某个患者的态度都极为认真,详细斟酌着用药,写了药方再让他们去领药,有人脸皮薄想给诊金,都被她委婉拒绝,实在热情过头人让她没法子,她就让人去寺庙烧香,算是积福。
会诊后的人有面露喜色的,也有黑着脸嘴里骂骂咧咧的愤愤转身离去的,但是好在没人闹场子。
其实生老病死是常态,她作为医者,顶多是充当救死扶伤的小角色,真要她将某个晚期病人救回来,还是有点夸大,至于传言中‘起死回生’的太上皇事件,其实也只是对错参半。
之前说断手断腿的她也能治的话,她也没说大谎,新断的肢体真的能接回去,只要时间来的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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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时间久了的,她也可以帮忙做个假肢,她空间的那栋别墅就有一间无菌的手术室,里面的材料很齐全,做这种小手术她还是手到擒来的。
太阳慢慢往上爬,天气也越来越热,不知不觉大半个上午就这样徐徐过去了。
快到正午时,宗政梁揉揉发酸的手,将上午最后一张写好的药方递过去,余下的任务都交给成言处理,她则舒展舒展筋骨往禅房走。
只是还没等她进屋,就被数个人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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