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程晴之死（二） ━━
程朗坐在妹妹生前的房间里，书桌上摆着一张兄妹二人的合影，是他上大学时在火车站拍的。天性害羞的小妹妹，紧紧拉着哥哥的手，想说一句舍不得也开不了口。只是在火车开动后，父母远远挥手的时候，这个小妹妹才开始追着火车跑，向来都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妹妹的死，全家人都有责任，如果不是父母成天在外搞地质勘探，倘若不是自己为了事业前途疏于跟妹妹的交流，如果不是外婆上了年纪体病无法悉心照料，妹妹都不会有那样的遭遇。
又或者不是从小生活在所谓的书香门第，脑子里都是仁义礼智信的教化，妹妹兴许不会在首次遭受性侵的时候选择沉默。
程朗还记起妹妹临死前留下的唯一一封遗书，是写给他的，《哥哥，我做了丢脸的事情，我对不起你，你要好好的，替我孝顺爸妈。》
直到死，她都觉得是自己的错，直到死，她都不曾说一句怨言。这让全家人更加心痛。父母从此更是不回家，而他，也很少在那家里停留。倘若不是只因辛夷，他这次也不会赶了回来。
可偏偏是只因辛夷，这段尘封的往事又被翻开。
他自然知道最该记恨的是那禽兽不如的老师，可他更加憎恨方逸行。他以自己同学的身份骗取了妹妹的信任，骗她说出了秘密，鼓励她勇敢，却没有给她武器，让她一个人赤手空拳地站在战场之上，除了死亡，妹妹还能有什么出路。
他还记起他跟方逸行一次决裂式的对话，《你既然解决不了，为何不告诉我，那是我的亲妹妹，我会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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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逸行一脸的淡漠，《你？你太高估自己了，倘若我告诉你，说不定你妹妹连那两个月都活不了。》
《方逸行你就是混蛋，你答应会帮她救她，她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却置之不理。》
没联想到方逸行也动怒了，《别他妈来质问我，你妹妹的悲剧是你们一家人造成的，谁也救不了她，死是对她最好的解脱。而且早清楚她会这么死，我当时就应该上去推她一把，省得在我出道前留下那么大的污点。》
就这一句，让两个情如兄弟的人，从此分道扬镳。除了在导师程老爷子那处貌合神离之外，两个人再无多余的交情。
程朗拾起那张照片，用手抚摸这妹妹的眉眼。他真的好想她啊，想她端着小板凳眼巴眼望地等自己放学回家，想她把西瓜中间最甜的部分留给自己，想她一针一针给自己织的围巾，每多想一分，对方逸行的厌恶就多一分，对辛夷的失望就多一分。
可他还是爱辛夷，他还是怕她受到伤害，因此他忍不住地、破天荒地第一次跟方逸行发了消息，《若负她，必诛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方逸行收到信息的时候方才应酬完回到家里，正想着作何回，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了女人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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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然有女朋友了？》
这样东西问题，他此日已然听了无数遍。每个看了机场热吻报道的人见到他都问，《方少，原来早有娇妻在手，还藏在N市啊。》
他的回答跟接下来对秦桑的回答是一样的。
《对，已然有女朋友了。》
秦桑一边把玩手里的雪茄一旁嘲弄的笑，《这次打算玩多久，打算给人家什么好处，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方逸行目光沉沉，《不是玩，是认真的。》
秦桑抬起头，目光流转，手中的雪茄白烟淡淡，《认真？有多认真，是像当年对我一样认真吗？》
《是，兴许比当时更清楚自己做什么，想要何？》
秦桑冷笑了一声，《我说你作何会对我无动于衷，原来你早有人陪你了，她的身体很销魂吗？比我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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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逸行冷冷地制止她的猜测，《桑桑，我不是发情的禽兽，当初跟你在一起也不是为了你的身体。》
秦桑的脑海里都是报道上的照片，他的一只手扶着女人的腰，一只手扶着女人的脸庞，女人被带在自己的头侧，明显是为了保护女方样貌曝光着想。这样的画面沉沉地地刺痛她的心，她已经没有理性思考。
《她是身体柔软，还是声音动听，这些都是你当初夸过我的，你是不是也用同样的话哄得那个女人为你掏心掏肺的？》秦桑的嗓音控制不住的尖刻。
《桑桑，你会想听我喜欢她的理由。》
秦桑抽着雪茄烟，徐徐地走过去，双手勾住方逸行的脖子，高耸的双峰紧贴着男人的身体。
《我自然想知道，你现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行为你去学，为你去做，我一定比她们更让你满意。》
方逸行本不想伤她，可看她说话越来越没有边际，只好用残酷的现实浇醒她。
《既然你那么想清楚，我就告诉你，我压根就没有跟她上过床，并且据我推测，那方面她可能连你现在的万分之一也达不到。可是，我喜欢。》
秦桑的身体瞬间僵直，方逸行感受的清清楚楚。他拉开秦桑的手臂，跟她站开一定距离，直视她的眼睛说，《很抱歉，我这次不想玩，也不想纯粹的占有，我想好好谈一场恋爱，倘若有可能的话，我是说倘若，我希望能够跟她结婚，过一辈子。我的意思，不清楚你听清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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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的身体由僵直变成了颤栗，可她还是强迫自己不变成一个疯子。
《她到底是谁？》
方逸行拒绝回答这样东西问题，《在我没有争得她同意的情况下，我还不想暴露她的身份，我希望她能活得安逸些。》
《那你现在是何意思，你明明清楚会有狗仔偷拍，你还这么做，你到底是给谁看，是想告诉那些对你别有用心的女人，你已然浪子回头了吗？还是说，你就是为了做给我看，让我不要对你再抱有幻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方逸行微眯了一下眼，不清楚再往这个女人的心口戳刀子，是不是太残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桑桑，我觉得这个答案你未必愿意听。就算了吧。》
《不，我想听，你方逸行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你一定有什么企图。你告诉我，你能从那个女人身上得到何好处，我也会去努力做，我现在也有能力给你带来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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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逸行低了低头，再抬头目光已然很坚定。
《你方才的话提醒我了，是不是潜意识里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何？也许是有的，我现在还没有发现。但当时吻她，我何都没有想，只是因为，》说到这个地方方逸行顿了顿，秦桑觉得那一刻连周遭的空气都只因等待而凝结。
《只是因为情不自禁。》
轰的一声，那四个字如同四颗子弹穿透了秦桑的心，四个孔，鲜血直流。
《情不自禁，呵，好某个情不自禁，当初你要我也用的这四个字，如今你不要我也用这四个字打发我。方逸行，你太会给自己找借口了。你行情不自禁地爱上某个人，也可以情不自禁的甩掉一个人，凭何你总是对的，凭什么用力追赶的总是我。凭何？》秦桑声嘶力竭地大声质问。
方逸行放缓了语气，《我向来没让你追赶，当初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会努力忘记你，你也说过你会认真过好自己的生活。而且，我不是没有等过你，你还是选择跟别人结婚。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说完他走近颤抖的女人，扶着她的双肩，《桑桑，别执拗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非良人，不值得。》
《不，我不要，我就是执拗，我就是不放弃。我一定会让你回心转意的，我一定能做到的。》说着女人就逃也似地跑了出去，入口处的风铃叮叮作响，似乎唱着惋惜的歌。
……
方逸行疲惫地洗了澡，趴躺在床上，夜间应酬喝了些酒，不多，但胃里还是有要一种灼烧的感觉，让他毫无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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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翻看朋友圈，自己也没有朋友圈，自从辛夷回老家后，他才开始在睡前翻看朋友圈，通过她发的只言片语，感知她一天的情绪变化。
而这一天，她只发了一张岔路口的图片，配的文字也只有两个，《对？错？》
方逸行的心立马沉了沉，尽管已然午夜，可他还是忍不住发了一条消息给她。
《小姑娘，睡了没？》
《没，睡不着。》辛夷的回答后面，还附着一张哭脸的表情。
《怎么了？又面对何两难的选择了？》
这一次，久久没有下文。方逸行赶紧某个电话追了过去，果然听到小女孩低落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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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师，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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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呢，怎么会睡不着？》
《夜间吃得太多了，撑得睡不着。》
《你个小撒谎精，说说吧，朋友圈的图片是怎么回事？》
《啊？你不是向来不看朋友圈的吗？》
方逸行笑了笑，《那是只因你在我近旁，我没必要看，想见你就随时行追到学校去。现在你在老家，超出了我的势力范围，我当然要开动一切雷达来捕捉你的信号。说吧，是我让你为难了吗？》
辛夷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想知道一件事。》
《何事？》方逸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皱了皱眉头。
《程晴的事情，你，能告诉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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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告诉你的？程朗？》
《不是，是我不小心提到的，我没联想到那女生就是他的妹妹。》
《你想问什么？程朗又对你说了什么？》方逸行的嗓音冷冷的，让辛夷有些胆怯。
《我，我就是想知道你当时在楼顶跟程晴说了何？程朗说，你答应帮她，最后却一走了之，把她往死亡的路上又推了一把，是这样吗？》辛夷咬着嘴唇，艰难地问出口。
《你觉得呢？你认为事情是何样子？》
《我？我不清楚。》辛夷诚实的回答。
《这就是你那条朋友圈的意思是吗？不清楚选了我是对是错，不清楚面对我和程朗两条路该何去何从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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