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章 北原岩和乳业的联合声明 ━━
五天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东京都内某公立中学。
值日生注视着回收箱，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午餐时间的铃声刚刚结束，原本应该是充满了喧闹和食物香气的教室，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绷感。
在那数个蓝色的塑料大筐里，堆满了整整齐齐、全然未开封的纸盒牛奶。
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包装盒堆积如山，几乎没有一盒是被插上吸管的。
《喂，田中，你不喝吗？》
某个调皮的男生突然抓起一盒牛奶，像扔手雷一样扔向隔壁桌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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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别碰我！你想死啊！》
那叫田中的男生像是被硫酸溅到一样，惊恐地跳了起来，连椅子都带翻了，与此同时嘴上还不断喊着：《这玩意儿里面有那个啊！你没看《告白》吗？森口老师加了艾滋病的血啊！》
《白痴！那是小说！小说懂不懂！》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我不喝！喝了会死的！》
如今恐慌像病毒一样在教室里蔓延。
仅仅因为北原岩的小说里写了一句《我在牛奶里加了点东西》，全东京的高中生仿佛在一夜之间患上了乳糖不耐受症一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在走廊里，只要有人手里拿着牛奶盒，就会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仿佛他拿的是核废料。
这种荒诞的恐慌，不久就从校园烧到了资本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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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1点30分。
东京证券交易所。
这个地方是泡沫经济的心脏，是欲望的绞肉机。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汗水、烟草和金财物烧焦的味道。
原本，这应该又是某个狂欢的午后。
红马甲交易员们像发情的公牛一样嘶吼着买入！买入！，电子报价板上的数字如同永不停歇的烟花一般。
只是，就在下午开盘后的极其钟，一阵诡异的骚乱，像瘟疫一样瞬间席卷整个交易大厅。
《喂！作何回事？！明治的股价不动了？》
《不……不是不动！是跳水了！见鬼，森口也是！雪印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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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盯着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向来都被视为抵挡性蓝筹股，甚至连石油危机都能扛过去的乳业板块：明治乳业、森永乳业、雪印乳业，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出现了一根断崖式的绿色下跌线！
《出什么事了？！是有食物中毒丑闻吗？还是工厂爆炸了？》
《难道是原奶产地涌出了瘟疫？快查！快给我查！》
红马甲们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咆哮着。
几亿日元在这一瞬间蒸发，看得他们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然而，几秒钟后。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这些手里经过几百亿日元，自诩掌控世界的金融精英们，露出像是活吞苍蝇般的表情。
《哈？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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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资深交易员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手里的听筒，不敢置信的怒吼着：《只因……一本小说？！》
《只因家庭主妇们感觉牛奶里会有艾滋病毒？就因为那个叫北原岩的作家写了一句鬼话？》
《开何玩笑！那是虚构的啊！那是编的！你们脑子进水了吗！》
但这无法阻止恐慌的蔓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这个疯狂的午后，一本售价仅仅几百日元的平装书，硬生生将不断上涨的乳业市值给压了下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北原岩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只是用文字，就让资本的规则变成了废纸。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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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手町，某乳业巨头总部。
位于38层的紧急公关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这里没有平日里的精英傲慢，只有彻头彻尾的崩溃。
即便是隔音效果极佳的红木大门，都挡不住楼下客服部的电话铃声。
每一秒钟，都有震怒的家长在询问：《你们的牛奶安全吗？！》
《有个叫北原岩的作家说你们这行很容易混入不知名液体！》
《我儿子今天喝完牛奶肚子痛，是不是中招了？我要告你们！我要退订！全退！》
砰！
公关部部长满脸油汗，重重地把《告白》摔在会议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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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的手在剧烈颤抖，指着书的手指像是在指着某个杀人犯一般道：《荒唐！简直是平成年代最大的笑话！！》
《我们拥有世界最先进的无菌灌装线！我们有几千名员工！我们的品控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部长解开领带，气急败坏地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与此同时嘴里还不断怒吼着：《而现在……我们竟然被某个写小说的混蛋，被一个该死的故事，逼得股价跌停了？》
《部长，撑不住了……》
这时，下属带着哭腔冲进来汇报道：《刚才富士电视台、朝日新闻都打来电话了，问我们的生产线里会不会存在复仇员工……》
《倘若再不澄清，明日的股价会更难看！股东们会杀了我们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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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高管都看向了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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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商业危机，对手不是竞争单位，不是金融风暴，而是一个坐在家里写作的作家。
《发声明？没用的……》
部长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他很清楚大众的心理，现在的局面，企业越是解释，大众就越感觉是掩盖真相。
解铃还须系铃人。
能够平息这场市值蒸发灾难的钥匙，不在公关部手里，而在始作俑者手里。
部长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种屈辱的下定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给我接新潮社。我要找北原岩。》
半小时后。
北原岩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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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靠在沙发上，注视着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因为牛奶恐慌而吵成一团的综艺节目。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喂。》
《北原老师，是我，佐藤。》
听筒里传来了佐藤主编略显急促，却难掩兴奋的声音，甚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编辑部此起彼伏的吵闹声。
《听着，有个乳业巨头的专务部长，刚才把电话打到我这个地方来了。》
《他们想直接跟你对话。》
《我会把电话转接过去，但在那之前，我要跟你交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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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老师，新潮社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无论对方施加何压力，哪怕是威胁要起诉，或者动用财团的气力来压人，你都不用怕。》
佐藤主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透着一股老派出版人的强硬与护犊子劲头：《只要你不低头，我们法务部陪他们玩到底。》
《你是作家，你的笔就是你的特权，没必要向资本家弯腰。》
听着这番像是战前动员一样的话，北原岩笑着回应道：《佐藤桑，你太惶恐了。》
《我但是一个写书的，他们作何可能会针对我？》
《接过来吧。》
《北原老师，你太过谦虚了。但是最主要还是得你自己把握，别为了这种人委屈自己。》
电话经过一阵短暂的忙音后，被转接了过来。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佐藤那种中气十足的嗓音，而是某个中年男人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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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平日里在财经杂志上趾高气昂，掌控着数亿市值的专务部长，此刻语气卑微得像个上门推销滞销货的推销员：《喂……是、是北原老师吗？！》
《我是乳业的专务部长……实在是对不起！这么冒昧地打扰您！》
这位平日里在财经杂志上趾高气昂，掌控着数亿市值的专务部长，此刻语气卑微得像个上门推销滞销货的推销员：《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就在去您公寓的路上！立马就到楼下了！》
《我知道这很无礼，但请您务必给我极其钟！就极其钟！我想当面跟您说几分事，并请求您的帮助！》
北原岩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窗外。
《当面说事？》
《是的！此诚万分火急，关乎几千名员工的生计……拜托了！》
北原岩沉默了两秒，接着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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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都到楼下了，那就上来吧。》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当北原岩打开门时，站在入口处的是一位虽然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但满头大汗，领带也有些歪斜的中年男人。
刚一见面，这位专务部长就做出了某个标准的90度鞠躬，这姿态卑微得仿佛面对的不是某个年轻作家，而是掌握他生杀大权的财阀领袖。
《北原老师！我是乳业的松本！真的非常感谢您愿意见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简单自我介绍后，两人便在客厅落座。
此时的松本部长不敢全然坐实沙发，只是欠着半个身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已然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股价走势图。
《北原老师，我就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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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的声音都在颤抖，显然已然被跌停的股价和震怒的股东逼到了悬崖边上：《您的书影响力太大了……这几天，不仅是家长退订，连学校的供餐合同都开始动摇了。》
《我们乳业的股价已经连续两天跌停，再这样下去，单位就要完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我们想请求您……能不能出面，和我们发某个联合声明？》
《不需要您道歉，也不需要您修改内容！只要您肯出面说一句情节是虚构的，或者在这样东西声明上签个字……》
《作为回报，我们愿意支付最高额的公关咨询费！价格随您开！并且……》
说到这个地方，部长吞了一口口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地开口道：《我们愿意在下一季度生产的所有牛奶包装盒上，印上《告白》的书名广告！并在旁边标注‘感谢北原老师为食品安全做出的警示’！》
给投毒小说打广告？
而且还是印在受害产品的包装上？
要不是顾忌到对面松本一脸焦急的表情话，北原岩都要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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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发展，简直太出乎意料了！
但是《告白》这本书的影响力居然能够达到这种地步，也着实出乎北原岩的意料。
现在受害者都找上门来了，自己也不能继续坐视不管了。
《好吧。毕竟我也没联想到，平成年代的家长们会如此……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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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站起身，直接向松本部长伸出了手：《为了孩子们的骨骼健康，这样东西忙我帮了。》
当晚。
《读卖新闻》晚刊。
这可能是日本广告史上最昂贵，也最荒诞的一次公关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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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据整整半个版面的，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企业通告，而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联合署名海报。
左边，是西装革履的乳业巨头专务部长。
右边，是穿着黑色衬衫，一脸笑意的北原岩。
两人中间，是一行加黑加粗的紧急联合声明：
【北原岩×明治乳业共同告消费者书】
北原岩（作家）：《作为《告白》的作者，我在此澄清：牛奶投毒情节纯属虚构，是为了服务于故事的‘恶’。现实中的牛奶是无辜的，请各位家长不要因为我的故事，剥夺了孩子们长高的权利。》
专务部长：《感谢北原老师的澄清！本单位生产线采用全封闭无菌灌装，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请大家相信科学，相信北原老师！牛奶是雄壮国民体魄的白色血液，请放心饮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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