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4章 ━━
夜间九点，通讯室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落来的时候，通讯室内只有丹尼尔某个人。小伙子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眼前的设备，听到足音之后，随即转头一看，惊喜地道：《先生，您来了。》
换了一身衣服的江落将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走到丹尼尔近旁坐下。他随意地支着脑袋，黑发如流水一般滑落在桌面之上，眼底好像藏着碎屑银光，笑意盈盈，《夜间好。》
丹尼尔脸上微微一红：《夜间好。》
丹尼尔在江落面前很不自在，江落便让丹尼尔给他介绍下通讯室里的各个器材。丹尼尔讲得详细极了，但眼神却在不断偷瞥着江落。江落本来没有在意，不着痕迹地试图联系上警方船只的信号，但他却瞧见丹尼尔在对着他不停地擦着唇。
江落清楚自己长得很好看，但也不至于到了让人流口水的程度吧。
丹尼尔手里端着杯子，在他的注视下猛得喝下了一口水，《我要值班到十二点，先生，您困了吗？》
他转过头，若无其事地道：《丹尼尔，你需要值班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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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总感觉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在自己的手臂和脖颈上打转，他试着抬起手，线条流畅的小臂皮肤紧实，在灯光下泛着冷玉似的光。
丹尼尔又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盯着江落的手臂。
一副很饿的样子。
江落来到通讯室的这一小会儿，丹尼尔已然快要喝完了一大杯水，他瞥过丹尼尔手里的杯子，《你很口渴吗？》
丹尼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
江落不动声色地将外套穿上，暂且放弃了无线电，《时间不早了，我委实有些困了。丹尼尔，我先走了，明天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丹尼尔露出不舍的神情，挽留道：《先生，您再待一会吧。》
不待江落回答，他便起身闪躲地道：《我去接杯水……先生，请您等到我回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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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是饿了的时候恰好有人将食物递到嘴边，江落没联想到还有这好事，他眉头一挑，笑着同意了。丹尼尔匆匆从他近旁走过，等通讯室没人之后，江落便开始启动无线电设备，但作何连接对面都是一片忙音。作何会这样？江落往前一趴，将通讯设备抬起一看，后面的插线原来早已被统统拔下来了。
江落脸色一黑，沉着脸快步转身离去了通讯室。
通讯室两旁是一排溜的工作间和一间值班人员的宿舍。
江落经过值班人员的宿舍时，却发现宿舍门并没有被关上，而是露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内一片漆黑，一股熟悉的鱼腥味从内扑了过来，顿时吸引住了江落的注意。他往宿舍内看去，鼾声阵阵传出，江落皱皱眉，悄声走进了宿舍中。
宿舍里只有一个躺在上铺睡觉的人。
几秒后，目光适应了黑暗，能够看清屋子里的布局了。宿舍内，两间上下铺靠左墙放着。右墙边是两张书桌，在微弱的月光下，能看清书桌子上摆放着台灯和一本日记。
睡着的人在靠门边的上铺上，被子从头到脚将他裹住，只有鼾声响亮地在房间内围绕。
江落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桌前，翻开了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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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的第一页，就写着《航海日记》这四个字。
江落往下翻去，前面几篇都是正常的工作记录，江落快速扫过。但几页日记一翻过去，江落就神色一顿。他看了上面的内容几秒，眉头紧锁，快速翻看剩下的纸张，却发现每张都是相同的字。
《好饿好饿好饿……》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前半本还正常的日记，后面就只有《好饿》两个字？
江落不得其所，但忽然间，他忽然停下了手。
只因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个不对的点。
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江落屏息转过头，就见靠门边的上铺上，方才从来都在睡觉的人不知何时坐起了身。他身上蒙着白色的被子，脸并没有露出，但身子却转了过来，正对着江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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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心跳快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准备往门边走去，但门外却传来了此外一道脚步声。
里外夹击，江落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倒霉，随即观察屋内有何能藏人的地方，最后蹲下往地面一滚，躲在了下铺床底下。
他刚刚躲好，就瞧见一双脚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船员的制服和鞋子都是某个样，但江落认出了这是丹尼尔的鞋子。因为上面有几滴机油，正在丹尼尔在通讯室给他讲解器材时弄上去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丹尼尔的嗓音响起，《桑亚，你有没有见到有人从门前离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江落上方的床铺传来某个声音：《理当有吧，我睡着了，但我闻到了某个新鲜味道。》
丹尼尔的脚从门边走到桌前，他窸窸窣窣地似乎在脱着衣服，《你快起来吧，立马就到你工作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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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道嗓音奇怪极了，嗓子里好像含着粘液，吐字不清。
桑亚道：《我知道了。》
江落身上的床铺猛地摇晃了起来，理当是上铺的人正下床。根据床铺晃动的这个频率，足以见得这样东西人身形强壮。
丹尼尔走到下铺上坐定，还在脱着衣服，江落呼吸放平，尽力不弄出一丝半点的动静。
但丹尼尔的动作忽然停了，他似乎在空气中嗅了嗅，奇怪道：《宿舍里有人的味道。》
桑亚道：《我也闻到了，我还以为是我闻错了。》
江落眼皮跳了跳。
短短几句对话，他就行肯定这两人都不是人。但现在的局面容不得江落多想，江落握起拳头，全身绷紧，准备随时应对着突发情况。
某个畸形的像人又像鱼的头颅弯腰看着床底，粘液从它头上滴落，就这么凝视着江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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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紧盯着床外，下一秒，他对上了一双发白的鱼目光。
江落：《……》
他全身一僵，反射性地想要滚出床下。但下一瞬，他却发现这双鱼眼睛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怪物嗅了嗅鼻子，喃喃道：《床底下的味道最重。》
是丹尼尔的嗓音，但此时他的声音也变得很奇怪。喉咙里也好像含着粘液一般，声带颤抖的时候，带动着咽喉的肌肉，粘液滴落的更快。
它伸手往床底下摸去，它的手还是人类的样子，江落往床底更深处钻去，躲开他的手指。丹尼尔何都没摸到，它可怖的鱼面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另某个怪物不满地道：《我来。》
在它们说话的时候，江落已然匍匐着爬到了另某个床铺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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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继续躲在床下，而是尽量不发出一点嗓音地爬出了床底，悄然无声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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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亮了那两个趴在床边的怪物。
某个是长着四肢的黑鱼。全身光滑，眼睛凸出在脑袋两侧，它像是人和鱼的混杂体，身上的粘液滴在身上，极其骇人又恶心。
丹尼尔的模样也可怕极了，它的头颅变成了鱼的模样，除了头颅之外，其余的地方却还是正常人的模样。
他侧头一看，原来每个床上都沾了不少这样的粘液。
腥臭的鱼味从它们身上传来，江落忍下反胃的欲望，伸手扶住了床。但却在床单上黏到了一手液体。
这一屋子住的船员，都不是人。
《丹尼尔，床下好像没有东西。》
这时，其中一个怪物道：《是不是你赶了回来的时候把人味带赶了回来了？》
《我还没有吃人，》丹尼尔捶了一下地面，怒火冲冲，《我回去的时候，人已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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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忍吧，》桑亚道，《我们的工作又累又不讨好，现在还没轮到我们吃肉的时候。等小鱼孵化后，将雌鱼给富人吃完，那些养鱼的器皿就没有用了，我们能把他们统统吃完。希望今年能成功多孵化一些鱼，我们的鱼卵太难活下来了，还只喜欢在人肚子里生长。》
《一百条鱼苗里也孵化不出来一条能活下来的血鳗鱼，一百条血鳗鱼里也只有一条雌鱼。平民的身体养料还是不够，听他们说，鱼苗还没孵化成功，器皿就已经死了许多个，真是没用的人类。》
江落默不作声地听着，短短几句话里蕴藏的信息几乎让他脑子生疼，他放轻着呼吸，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窗户外面吹来了一阵风。
两个怪物忽然抬起头，朝着江落的方向嗅了嗅，《真是奇怪，味道又从那处传来了。》
《是啊，》丹尼尔的嘴边流出口水，它擦擦唇，饿极了地咽着口水，《是人类的味道。》
江落心觉不妙，下一刻，两个怪物就朝着他靠近。江落飞速摘掉外套上的拉链，往另某个角落里一扔，在拉链落地声响起来的一瞬，两个人鱼怪物就迅速往角落里扑去。
那处什么都没有，也不影响它们凶猛的撕咬。江落趁机从它们近旁跑过，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怪物转头望向门的方向，涎水从口水滑落，《人类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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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跟着味道冲出了门。
江落一鼓作气跑到了甲板上。现在已经是深夜，甲板上没有灯光，也没有人。惨白的月光打在海水上，波光粼粼。
身后方的人形怪物迅捷奇快，嗅觉灵敏。它们追着江落不放，江落额头上的汗意泌出，从一个拐角跑过时，阴影地里忽然伸出了一只小手，拽住了江落的衣服。
江落低头一看，竟然是船长的女儿莉莎。莉莎拉着他的手埋头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江落想了想，跟着她一起冲了过去。
不久，莉莎就带他跑到了某个紧闭的门前，江落和莉莎一起打开了门，钻进了门内。
走进门内的一瞬间，江落就觉得自己踩了一地黏腻的液体。
他脸色一变，莉莎拽拽他，小声道：《哥哥，不要说话。你快躺下来在地上滚一滚，沾上粘液之后，它们就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江落依言照做，随后便抱着莉莎站到门边，警惕地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莉莎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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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门外，没有皮肤的人鱼怪物拖着一身粘液从门外走过。它不停地嗅着门前的空气，在门前站了几秒之后，还是迟疑地转身离去了。
江落在心底松了口气，他在门边坐了下来，将莉莎揽在近旁，低声问：《莉莎，这里是哪？你作何知道身上沾满粘液就能躲过怪物？》
莉莎揪着手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哥哥，这是我爸爸的屋子。》
她仰着头注视着江落，惧怕地道：《他不清楚为何变成了一副很可怕的样子，有时候还对着我流口水。只有我躲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他才像是看不到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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