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已近黄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卿坐在药房入口处,一声不吭地盯着院子里的两根《竹竿》,她们两个竟然耐力这么好,至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一下,想想又感觉好笑,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觉得梅若青剑师一定是个古板刻薄的老女人,肯定没有程师伯那么亲切友善。
药公先生耐心地教顾卿分辨草药的性味,将药房里的东西收拾好,叮嘱道:《我跟李嵩大师说好了,苍嵇洞天的药房让你收拾几天,你将柜子上层的干草和下层的湿草分仔细了,不要敷衍了事。》
顾卿笑着道:《这样东西你不要忧虑,我在北海也读过几分书籍,普通草药我还认识数个!刚才我瞧你偷偷地塞给二师兄一包东西,那个我就不认识了。》
《嘿嘿,是他托我买的胭脂水粉,自然是讨好小妹妹用的,以后你也送些给小郡主试试,保证她开心的不得了。》
《胭脂水粉又不能当饭吃,一张脸画得跟个妖精似的……》
顾卿在燕阳村里可没有见过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只是偶尔瞧见隔壁家的孙小妹,经常蘸着红药水将两片嘴唇涂得像个猴子屁股似的,究竟是哪里好看?
药公先生瞧了瞧院子,突然似笑非笑地道:《还有一句话我要交代你,翠瞳剑阁里的事情,你可不要多管闲事,等我找到剑毒的良方自然会帮你治好手臂,千万不要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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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卿见他说得慎重,满口答应,顺着药公先生离去的背影,忽然看见二师兄铁毅正徐徐走过石阶小路,往院子这边过来……嗯,不要多管闲事,我记住了。
此时,铁毅走到两位师妹身旁转了一圈,仰望一点一点地昏暗的苍穹,轻叹了一声:《兰师妹,你脾气不改,迟早会被师父逐出师门,现在咱们仙宗是她说了算,古师伯,李师叔没一个人能帮得了你……林师妹,我叫你看着她不要到处乱跑,你是作何答应我的?》
林姗姗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盯着铁毅,咬了咬嘴唇,一声不吭。
兰晴好像很听二师兄的话,嗓音细得就像一只嗡嗡飞的蚊子:《二师哥,你去求求师父呗。》
铁毅面色阴沉,声音仍然孤傲冷漠:《若是紫音在就好了……》
兰晴柳眉一剔,忽然冷冷地道:《那你去找她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铁毅冷《哼》了一声,回身挥袖而去,看不清他面上到底是何表情。
林姗姗喃喃地道:《兰师妹,听二师兄的话总是的确如此的,他作何会来害你……上次你在云俪城里闯祸,师父已然关了你好几天了,此日你又跑出来用兰花剑戳来戳去的,万一伤到那位小哥哥,后悔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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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你有这么好心么?要不是你把五师兄逼走,师父也不会老是跟我过不去!》
林姗姗脸色变了变,身子微微颤抖。
顾卿一怔,啊哈,翠瞳剑阁的关系还挺复杂的嘛!人家岚熙院的萧遥比你们几个懂事多了,起码不会乱发脾气。
怪不得药公鸡再三告诫,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哈哈!最好他们三个人现在就打一架,关我屁事!
顾卿回到药房,将地上一堆堆剑宗弟子采来的山草野花搬进药篓子里,只认识几分紫株、莎草、丁香、刀豆,其他的一概不懂,漫不经心地将干草和湿叶子分类,其他的一股脑塞进木柜里。
此时,药房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小胖子粱文净领着数个剑宗的弟子,贴着院子的围栏,好像不敢靠近两位师妹,走到药房门口,粱文净叫道:《哎哟!大兄弟,你还没有吃饭吧?》
顾卿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还好老子聪明,一口气喝了好几碗鸡蛋汤!再说了,我玄门八脉开得早,几天不吃不喝也饿不死。
《这里还管饭么?药公师父没跟我说。》顾卿故意装糊涂。
《这篮子里的馒头给你吃吧,不过你要送数个过去给那两位师妹。》粱文净忽然将竹篮子塞进顾卿手中,里面五、六个冷冰冰的黍米馒头,硬得就像青山上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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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既然忧虑小师妹饿死,为何自己不去送?
看来梅若青剑师管教弟子非常的严厉,无人敢违背她的意愿,叫你们两个好好的给我站着,当然也没有饭吃。
毕竟两个女徒弟罚站的事情是因顾卿而起,他心里也有点内疚。
顾卿捧着竹篮,张望庭院竹林的小楼里有没有动静,硬着头皮走过去,笑嘻嘻地道:《两位姑娘站在这个地方好数个时辰了,吃个馒头吧。》
《滚开。》兰晴瞪了顾卿一眼,语气冰冷。
顾卿见她凶巴巴的样子,也不生气,将竹篮子放在二人身边,一本正经地道:《行吧,大小姐饿了自己吃,别饿坏了身子。》
林姗姗用一双水汪汪的目光在顾卿身上瞄来庙去,轻声道:《喂,你这样一走了之可不行,我们站在这里身子不能动的,作何吃馒头?》
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总不能要我喂她们吃吧?
顾卿瞅了瞅药房入口处的粱文净,见他跟那数个剑宗弟子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一个个捂着唇偷偷发笑,心想,这数个混蛋是不是要玩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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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快黑了,师父肯定看不到的,你将馒头递过来,我咬住就行。》
顾卿一愣,这个办法倒是可行,我将馒头塞进她们嘴里,只要她们手脚不动,就不算破坏师门规矩。
顾卿将手腕在衣衫上擦了擦,从竹蓝中抓起馒头,想塞给兰晴。
《滚开!》兰晴怒斥一声,眼眸中射出凶光,要是顾卿的手指头敢再伸过来,恐怕会一口咬下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卿歪了歪脑袋,换了个方向,将馒头塞进林姗姗嘴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姗姗一口咬住,唧唧呜呜的哼哼,《啪》地一声,馒头掉在地上。
《能不能先让我咬一块?你以为我是粱文净,一口能吞某个馒头?》林姗姗皱着细眉,将腰肢一拧,又想抬脚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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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卿摇头叹息,只好又取出某个馒头,用包扎得严实的右手臂凌空托住,动作就似乎是在喂小鸡啄米。
刚才踢了老子两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他吗的,要不是瞧你是个女人,我一篮子馒头全塞你嘴里去!
林姗姗咬住馒头,扭过头瞧了瞧庭院小楼,忽然一把抓住了顾卿的手臂,毫不犹豫地按在自己高耸的胸铺上,大声呼道:《哎呀你作何?不要啊!》
啪!
顾卿脸上被扇了一记耳光。
手腕触电般地抽赶了回来,有一种微弱弹性的感觉,比又冷又硬的馒头柔软了许多。
顾卿还没有回过神,粱文净和几名剑宗弟子已然冲了过来!
他们奔到眼前二话不说,一阵地拳打脚踢!顾卿只能抱着脑袋,一声不吭地蹲在地面,说他是无力还手,其实根本就不敢运气。
《让开!》兰晴一声娇斥,剑派弟子某个个歪着脑袋整齐地闪开,动作一致地分作了两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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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晴飞身跃起,一脚就踢中了顾卿的脑袋!
顾卿目前一黑,人已被踢飞了出去,跌进花圃草地面哀声叫唤,迷糊迷糊地晃着脑袋,连身子也站不稳。
林姗姗在一旁嘤嘤哭泣,往竹林小楼里瞄了一眼,悲愤地道:《你们可都看见了吖!是这小子摸……摸我,占我便宜,呜,呜,不是我们先动手的吖!》
众人吓了一跳,小师妹这一脚果然是又快又狠,要是踢出人命,大伙以后就光站在这个地方,不用吃饭睡觉了。
《林师姐,大伙是亲眼看见的,行为你作证!》
顾卿鼻青脸肿地躺在花圃中,不停地喘气,原来自己是被他们几个利用,罚站之人只要受到任何外来的攻去动作,就可以随意走动了!他忍不住就想哈哈大笑,顾卿啊顾卿,你不是没脑子啊,是太蠢了!
听兰晴的意思,是林姗姗逼走五师兄邵元休的,莫非也是用了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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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她那馒头又大又圆,偏偏我没何感觉,早清楚这样,她抓住我左手就好了……刚才他按在林姗姗的胸脯上尽管是软绵绵的一团,但是他右臂被药公先生用纱布捆得严严实实,酸麻木讷,跟抓着一只馒头也没有何区别,想想真是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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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嵇洞天里已有大量人听到动静,纷纷跑过来围观,关切地询问兰晴和林姗姗有没有受伤,二师兄铁毅重重瞪了兰晴一眼,冷冷地道:《你下手不知轻重,究竟还想闯多少祸出来?》
兰晴铁青着一张俏脸,眼眶里盈盈的泪花在打转,微风拂动青丝长发,模样倒也楚楚动人。
铁毅并不理会她,走进花圃一把抓住顾卿的手,面无表情,冷冷地道:《小兄弟,你不要紧吧?》
顾卿站稳身子,连声说没事,没事,不料整个身躯忽然向一旁倾斜,小腿立即被铁毅一招扫堂腿绊倒,四脚朝天地仰倒在花圃之中。
剑宗弟子见顾卿狼狈的模样,哄然大笑。
《臭小子胆子不小,敢在翠瞳剑阁撒野。》铁毅一双手负背,闻到顾卿手臂上的药味,皱了皱眉头,扭头避开。
粱文净眼珠子一转,挽了挽衣袖,冷笑着道:《敢欺负咱们小师妹?哼,将他此外一只手也打折了!》
剑宗弟子知道他喜欢装模作样地拍小师妹的马屁,大呼小叫地开始起哄,纷纷喝彩。
顾卿咬了咬牙,老子尽管不怕你们这帮孙子,但老子必须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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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散了吧。》
众人听见身后方的声音,纷纷闭上了嘴巴,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一个青裳云髻,优雅脱尘的中年女子站在院子里,弯眉秀目打量了顾卿几眼,见他脖子上缠着丝巾,手臂上又绑着布纱,模样不像是云俪城的人,淡淡地问道:《顾兄弟,药公先生没有在药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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