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巧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静。
呼——
冷风一吹,师徒两人才回过神来!
《死了!》杨韵清惊呼一声,望向陈渊的目光充斥着诧异和欣喜,《你……》
《祸事至矣!》最后关头赶来的老道士猛地出声打断,他拽着胡子,满脸苦色的看着杨韵清,《清儿啊清儿,你这次可是闯祸了!》
《师父这话怎讲?》杨韵清眉头一蹙,不解道:《寿头领自己跑过来欺负人,本领不济被人打杀了,死便死了,怨不得旁人!》
老道士吹胡子瞪眼:《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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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杨韵清指着倒在地面的鸟人,《上个月,一头黑熊杀到这寿头领家中,反被这鸟人戳死了,当时他就是这么说的。》
《糊涂!》老道士捏了捏眉头,《山神府的人和咱们能一样吗?他们能杀人,别人如何能得罪他们?再说了,那头熊的血亲都被寿头领带人剥皮剜胆、杀了个干净,才会不顾一切的去报仇,怎能和恶徒相提并论?》
《师父你也清楚这鸟人不是好人,所谓惩恶扬善,他死了还不是好事?》杨韵清撇了撇嘴,目光扫过鸟人尸体,《咦?》
就见陈渊徐徐抽回右臂,还算壮硕的鸟人身体迅速萎缩,像是缩水了一样,最后只剩下一滩衣服。
《隔~~》
陈渊打了个嗝,用脚尖挑起衣服一角,露出了一只长着头冠和黑羽的小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就是寿头领的原形?》
杨韵清一脸好奇的想去围观,却被老道士拉住,后者一脸戒备的注视着陈渊,问道:《阁下明明身手不凡,却还故意示弱,趁着绶妖猖狂,便果断下手,想来是早有图谋,不知所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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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闻言就意识到,从老道士的角度来看,自己身怀不俗的战力,却让杨韵清顶在前面,关键时刻才一锤定音,可不就像是个心怀叵测的有谋之人吗?
谁又能联想到,自己实是宅了一百多年的异界来客,因对环境不了解,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想到,这鸟人如此不自觉打,一试就死了!
《道长误会了,》想到这,他半真半假的开口道:《我因故失忆,对大量事都不记起了,不知那妖怪强弱,不敢贸然动手。最后是感念令徒拼死相护,才孤注一掷的全力出手,没联想到侥幸得手了。说实话,我也很意外。》
《谨慎是对的!师父你不是常说,不能随便施展本领,否则别人就会清楚我真没何本事吗?》杨韵清也在旁帮腔:《再说了,刚才我让他走,但他就是不愿意逃!有情有义!》
她竖起大拇指。
《你说你失忆了?》老道士眉头一皱,还待再说,但忽然住嘴,随后微微侧耳。
《嗷呜——》
一声狼嚎自远方传来。
《先走!》老道士冲着徒儿和陈渊低语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有——》他看向地面那团衣服,《把这玩意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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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弯腰将衣服和里面的鸟一并揽起。
老道士则拿出一张符纸,埋在鸟落之处,手捏印诀,随着《嘭》的一声,烟尘扬起,笼罩周遭,接着他回身朝密林奔去。
《跟我来。》
三人的脚程都不久,且身姿灵活,几息之后就奔出几里。
呼——
急风在后方爆发,陈渊模糊感到淡淡妖气飘来,心中一凛。
《这么远的距离,妖气都未消散。》陈渊因打杀鸟人后舒缓的心思,又警惕起来,《寿头领在山神麾下或许只是个小角色,不能因为他先锋官的名号,就掉以轻心。》
想着想着,他又看向前方的师徒两人。
陈渊已看出杨韵清师父的修为只是炼己,未达筑基,但对方以神念激发符箓、敛去自己等人力场时举重若轻,对神念的运用明显沉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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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人掌握着越过筑基炼己、炼精化气,凝聚识神的法门,或可弥补‘九转尸解篇’的缺陷。》陈渊想着,《尸解篇毕竟属于杀伐法诀,不修性命,若能辅之识神之道,或能完善。》
洞虚界的修行之道,大致可分为性命交修的真解法门,以及与人争斗的护道法术。若说真解法门是强壮自身、维持生长的食粮,那护道法术则更近似杀伐兵器。
陈渊用以炼化自身的《九转尸解篇》,其实是一部性命真解中记载的护道法诀。当时情况危急,事急从权,他无从选择,可事后还是得徐徐找补,完善自身,重回求道之路。
他一边疾行,一旁深思,冷不防的,前面的老道士忽然驻足停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到这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杨韵清放慢脚步,左右瞧了瞧,问道:《不回道观吗?》
陈渊离着师徒二人几丈停住脚步步伐,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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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能让来历不明之人踏入道观?》老道士手抚白须,看着陈渊,《贫道观阁下身手、步伐,至少气血六重,不可能寂寂无名。你说自己得了离魂症,贫道也不深究,看皆为人族的份上带你一程,此处向南,便能迈出鹿首山地界,速速离去吧。》
陈渊一愣,旋即道:《我若走了,山神追究,两位如何应对?》
《师父……》
《贫道等住在此山,自然有法应对。》老道士摇摇头,哪怕徒弟面露请求之色,依旧毫不松口,《把寿头领的原身留下吧,虽是你的战利品,却会给你带来无尽麻烦,离了鹿首山都安生不了。》
《既如此,就此与两位别过,日后若有机会,再来报答相助之情。》陈渊拱手行礼,将衣服连同小鸟放在地面,一回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虽对神念之法存着念想,但人家摆明了逐客之意,犯不着上赶着讨好。说到底,自己既已脱困,天大地大,有的是时间、地方寻道问法,现在动念,无非就近便利罢了。
至于寿头领的原身,里面的死气精华早被陈渊吸干了,就是个空壳,带着委实是个麻烦。
再说,这师徒二人某个曾在险境中护持自己,某个带着自己转身离去险境,都不是恶人,无需为了一二言语争辩。
《可惜,还想问问气血六重是作何划分的,现在得去其他地方问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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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作何让人走了!我还没问他的姓名呢。》
注视着陈渊的背影消失在林中深处,杨韵清有些不快的抱怨着。
《他都说失忆了,问什么姓名?》老道士瞥了自家徒弟一眼,弯腰收起小鸟,《别以为为师看不出你的小心思,无非是见人家少年郎长得俊俏,才会一味护着。》
《师父,你说何呢!》杨韵清双颊微红,《你看他冷冰冰的样子,一路上都没有第二个表情,像个死人一样,我怎么会看上他?我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是不知道,他在绝地中的样子……》
《为师就是忧虑你擅闯死地,才匆匆赶来,幸好没有出事。》老道士打断了她。
《还不是只因那位小哥出手……》杨韵清嘀咕着。
《随后,为师还得给尔等擦屁股!》老道士眉头一竖,《你也说了,是在死地中发现了他!雷劫就落在那附近,就没多想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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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怀疑他?》杨韵清惶恐起来,《莫非他也是妖类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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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妖类,化形后都会留有原本特征,无一例外。那小子身上并无异样,这样东西做不得假。》
老道士瞪了徒弟一眼,续道:《但为师也不曾在他身上看到半点雄壮气血,就像个未曾练武的凡人一样。但凡人可无法一拳打死寿头领!总之,那小子诡异的很,离远点准的确如此,尤其是这个雷劫显现、扑朔迷离的时候!》
杨韵清噘嘴道:《既然这么危险,你还让人家走,他那么厉害,还和咱们一样都是人,留下来做个道观护院,山神来了都不怕。》
《忘了为师作何说的了?》老道士又忍不住瞪眼:《不说山神本身的修为,就凭他能号令山脉,除非是气血九重或更进一步的先天武者,否则再多人都无用!》
说着说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催促道:《赶紧跟为师回去,局势不明,你虽有度牒也不安稳。还有这只鸟,得赶紧处理,隐匿符撑不了太长时间。》
《真麻烦,》杨韵清嘟囔着,正要跟着师父离开,却见老道士倏的立在原地,表情紧绷,《作何了?》
话未问完,她就瞧见了前面翻滚而至的浓雾,与之相伴的,还有忽远忽近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老道士脸色逐渐凝重,杨韵清则脸色苍白的拽住了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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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老道士,老道士,我家府君请你去吃酒呢。》
空灵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方。
《莫看!》
老道士骤然出声,却已晚了,杨韵清下意识的转头看去,瞳孔中倒映着某个巨大的阴影,随后尖叫起来。
《啊呀,莫叫,莫叫,快带着小小鸟一起去见主君吧,他老人家想要问问打雷的事呢。》
那嗓音一下子又变得很远。
《……知道的人某个都跑不掉呢。》
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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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父。》杨韵清眼中略微失神,《刚才的是何?》
《唉,》老道士叹了口气,《是为师失算了,既牵扯锁精之劫,那位山神岂能不亲自洞察,小小符箓可挡不住。》
同一时间。
已经接近丛林边缘、瞧见了林外驰道的陈渊,放慢了脚步,双目盯着前方的土地。
啪嗒。
泥土翻滚。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苍白的、腐烂的手臂,从土里钻出来,随后猛地按在地面,将两个歪歪斜斜的男子撑了起来。
一个满脸腐肉,缺鼻少眼,苍白的皮肤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某个下巴不存,满口獠牙,破破烂烂的长袍散发出恶心的尸臭。
《凡人,吾等奉命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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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有大罪,当受责罚,快随吾等前方府君洞府认罪。》
待得两人完全从土中爬出,淡淡的死气朝周遭蔓延。
他们趴在地面,抬头看向陈渊,本打算欣赏他脸上的惊恐表情,没想到入目的却是一张冷漠至极、毫无表情的面孔。
《我多想做个憋笑的表情,》陈渊叹了口气,《这等死气,最多炼己中期,还有被强行催化的痕迹。你们口中的府君就是山神吧?我倒好奇,妖类、活死人这两个体系,是作何被一位地祇统领的。》
《大胆,敢对府君不敬!》少眼男喝斥一声,正待扑过来,忽的身子一颤,定在原地!
对面,陈渊放开了一直收敛着的死气。
《这不是巧了吗?其实我也是死人。》
浓郁至极的灰色死气,在两个死人惊骇的目光中,如大浪般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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