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雪伫立当地许久,望着漫天的冰镜,丝毫不知头绪。她望着目前一面镜子,从里面行清晰地看见山川河流,她凝神望去,想从里面的世界找出一丝不一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便伸手去触碰冰镜,竟然发现手指洞穿了进去,大感诧异,便一下子进入镜中。
镜中的世界和外面是一样的冰冷,雪花飘落,远山近树皆是一片银白,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此处是衔月谷附近的一片树林,景物都很真实,看起来并无异样,想了想,便又退了回去。
她又重新找了一面镜子,遁入其中,来到一处院落,地面积雪盈尺,屋前的石阶上站着某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洁白色的貂裘,一双手举高,接捧着从天而落的雪花。
《娘亲,为何我接不住雪花呢?》年幼的杨清雪朝着屋内嘟嘴道。
《傻孩子,只因你的手有温度,雪花碰到你的手就化了。》青柠走了出来,话语中尽是爱怜之意。
但见小杨清雪在雪中转圈,咯咯欢笑,裙裾旋转飞扬,那洁白的身影就像是雪中精灵,舞姿都和那雪景都融为一体了。
《娘亲,你看我美吗?》小杨清雪童心雀跃,向母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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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清雪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青柠笑着应道。
杨清雪被这等景象陶醉,自己仿佛回到十几年前,在父母面前承欢膝下,无忧无虑,一切都是那般温馨。她只待了一会,怕被幻像所迷惑,迷失自我,便赶紧从此处抽身,离开镜像。
接着,她又走向了第三面冰镜,却见万里苍穹之下,雪花纷落,雪地里,凌风紧紧抱着颜芷烟,而颜芷烟双眼紧闭,一点生机也无。凌风徐徐抬起头来,却见他的双眼变得血红,是这洁白世界唯一的血色,触目惊心,只见他浑身战栗,咬牙切齿向自己逼问:《作何会?你为什么要杀芷烟?》
杨清雪一惊,急忙扬手道:《我没有······》然后却见自己手上拿着一把剑,剑刃血迹尤新,滴滴滑落在雪地里,地上的血迹宛如绽开的腊梅,凌寒怒放。
凌风一声大吼,震天彻地,执剑向杨清雪奔了过来。杨清雪惊惧万分,下意识用剑指向凌风道:《你别过来?人不是我杀的。》话刚说完,却见凌风迎向了她手中的长剑,长剑洞穿了他的胸膛。
凌风那血红色的双瞳盯着她,忽然一笑着道:《这一切你满意了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清雪松开剑柄,倒退几步,哭泣道:《不对,这不是我做的。》随后使劲闭上双眼,暗中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杨清雪总算清醒,看着地面两具尸体,毅然转身,冲出了镜中世界。她瞧了瞧其他的冰镜,心中一阵后怕,只因她恐惧接下来会看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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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雪定了定心神,又朝着第四面冰镜走去,刚一穿过,便看见杨骏飞站在屋檐下,脸上挂着温柔与爱怜,神采奕奕,那笑容好像就要融化这片茫茫雪景。
《爹。》杨清雪一声欢叫,便向他奔过去。
可是,杨骏飞的笑意却蓦地僵在了面上,目光也失去了原有的殷切与光泽,下一刻,却见他轰然倒地,在他后面,凌风手执利剑,剑上鲜血滴落,他的脸上泛着狰狞的狂热,那双眼,依然是血红,仿佛在他眼中看去,整个世界都是苍茫的血色。
《凌师兄,你到底作何了,你作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杨清雪走到杨骏飞的遗体前,双膝一跪。
《只因,这才是真的我,当芷烟死在你手中的那一刻,我便已然将这副躯壳献祭给魔神,我也要让你常常丧亲之痛的滋味。》凌风阴恻恻地开口道。
杨清雪低下头,惨然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父亲,那团殷红色是这般的凌艳,越看下去,脑中竟是一阵刺痛,她又紧紧闭上双眼,双手抱头,显是痛苦万分,这阵痛苦忽然让她忆起来,她原来还在镜中世界,她睁开眼来,一阵释然与庆幸,放松之下告诫自己:《这一切只是幻像。》
原来,痛苦是保持清醒的最好方式。
杨清雪站起身来,不在此地多留,便出了镜中世界。她回忆起方才数个场景,竟是那般的熟悉,似乎在前世便已经发生了一般,让她的心波澜起伏,久久不能自已。
她凝神想了想,要在这万千冰镜中找到真实的世界,实在是难乎其难,只有凭靠感觉,感受与那个世界精神上的联系,或许才能做到,那处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不管怎么样,这一关一定得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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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雪凌空而起,穿梭在镜海之中,想在茫茫冰镜之中想找到一面与众不同的镜子,好彻底转身离去这个地方,她总算瞧见极高处一面冰镜,仿佛在召唤她一般。
《难道是它?》杨清雪向那面镜子凌空射去,穿入其中。
却见天际流云翻浪,两个人影在虚空之中遥遥对峙,下面是一望无际的群峰,在漫漫雪飘中整齐而又巍峨地伫立。
杨清雪感觉这个地方十分熟悉,想了想,脱口而出道:《这里是洛仙门。》说完,她又朝那两人看去,但见一人身穿白色道袍,长眉长发,手执一把拂尘,显得仙风道骨。而另一人,青衣绿发,就算不看面容也能猜得出来那是谁。
杨清雪道:《这是作何一回事?凌师兄和掌门师祖作何打起来了?》
却见两人同时一声大喝,便释放出一道磅礴的剑气,两道剑气冲撞之下,便有一种奇大的力量爆裂开来,不亚于山呼海啸。这样东西景象杨清雪似曾相识,只要稍加一回忆,便能联想到两年前洛仙峰之危,无崖子和无云子那场鏖战,当真是震天彻地。
只是那次,无云子逃出生天,可是这一次,只见凌风被剑气卷入其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已被剑气绞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就像一只中了箭的大鸟,直往下坠。
杨清雪已然惊呆了,急忙掠过去,想要将凌风接住,可是却见其他七脉首座一起出手,向凌风围攻而去,好像不把他碎尸万段便誓不罢休。
《不——》杨清雪一声大吼,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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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刻已没有了动静,她便落寞地穿过冰镜,回到原来的地方。
她没敢再看下去,越来越大的雪势已然模糊了她眼中之景,她静静地伫立在群山之巅,好像整个天地,除了茫茫大雪,只唯她一人而已。
杨清雪漫步在雪地里,凝神细想,只觉得那一面面的冰镜好像都是自己的记忆拼凑,有发生过的,也有还未发生过的,不知为何,竟是这般地熟悉。
她索性闭上目光,盘膝坐在当地,苦苦冥思。大雪依旧没停,层层覆盖在她的身上,不觉间,身体表面便已然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凌风和杨骏飞已经回到了深潭边,见青柠还在等候,杨骏飞便追问道:《清丫头还没上来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青柠盯着水面摇头叹息。
《不会出了何意外吧,我记得当年我进去只花了数个时辰就出来了。》杨骏飞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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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又摇了摇头道:《此时若还没出来,说明此行很顺利,至少对她的考验还没有结束。当年你是连第一关都没过,因此很快就出来了,还好意思说。》
杨骏飞打了个哈哈,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吧,我看清丫头一时半会也还不会上来,不如我们轮流在这儿守候吧,万一她一天一夜都没出来,岂不是我们连觉都没得睡。》
杨骏飞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风儿继续守着。》
青柠想了想道:《也好,谷内也有诸多事宜,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青柠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杨骏飞对凌风道:《所幸无事,我便继续教你第二首曲子吧。》
凌风道:《好啊。》
接下来,杨骏飞便继续为他传授碧海清风曲,凌风认真聆听,往往触类旁通,学的不久,到了第二天便已经学到了第六重,此时青柠便已然过来替换他们俩,二人便回到谷中休息。
但见冰天雪地中,杨清雪已然被皑皑白雪所覆盖,成了一尊雪人,她兀自岿然不动,显然神游忘我,已经达到了坐忘之境,想以此来参透这第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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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时的神识已然畅游在天地之间,仿佛变成了一朵雪花,无拘无束飘飘而下,到了后来,她竟然不清楚自己是雪花还是杨清雪,苦苦陷入其中。许久之后,忽然灵光一闪,浑身灵力迸发,身上的积雪四溅开来,她总算起身身来,蘧然道:《我明白了。》
杨清雪望了望漫天的冰镜,喜悦之情,难以自禁,大声开口道:《雪女前辈,我恍然大悟了,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其实有那么重要吗?庄周和蝶,他们本就可能就是一体,只但是是两种形态罢了。》
《哦?此话何意?》雪女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声音徐徐飘了过来。
杨清雪道:《我刚才冥想时,做了某个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雪花,飘在大千世界中,看到了大量悲欢离合,到了后来,我就以为自己就是一朵雪花,我有思想,有生命,这何尝不是另某个我呢?》说完,她又在雪地面踱了几步,继续开口道:《这大千世界就像是一面镜子,里面演绎着各色人物的传奇人生,正所谓天外有天,还有无数面相同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着不一样的我,佛说一花一世界,所以每一面镜子都是真实存在的,里面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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