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涅槃重生，废柴的伪装 第十一章 幻境 ━━
第二轮心性试炼，设在宗门后山的幻心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天璇宗立派时传下的古迹，洞内布有上古幻阵，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每届大比，都有弟子在洞中崩溃大哭，也有弟子勘破心魔、修为大进。
云初一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何都看不见。
《下某个，云初一。》执事弟子拿着名单叫道。
阿紫紧紧攥着她的手：《初一，你小心点。我听人说这个洞特别邪门，进去之后看到的东西都跟真的一样……》
云初一抽回手，轻拍她双肩：《放心，不久出来。》
说完，她抬脚走进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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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方，阿紫的声音追进来：《一定要快啊——》
后面的话被黑暗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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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一往前走了几步，目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不是漆黑的洞穴。
是苍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她站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周遭是被雷劫劈出的深坑，坑底还冒着青烟。远方有山，山的轮廓被雷电照亮，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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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一停住脚步脚步。
这个地方，她认识。
千年前，她陨落的地方。
头顶传来轰鸣声。她抬起头，看见云层中翻涌着金色的雷光——飞升雷劫，九九天雷，最后一道。
她记起这道雷。
就是这道雷落下来的时候，她身后那些《同道》动手了。
云初一转过身。
身后方站着五个人。
三男两女，都是她当年认识的人。有她指点过剑法的后辈，有她救过性命的散修，有她以为行信任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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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们站在不远方，脸上的表情她太熟悉了——贪婪，嫉妒，还有一丝得逞后的兴奋。
《素心。》为首那人开口，嗓音温和，像在和老友叙旧，《你太强了。强到让所有人都睡不着觉。》
云初一看着他。
这样东西人叫孟长青，当年她救过他三次。最后一次，他跪在她面前，说此生愿为牛马，报答救命之恩。
后来他第一个动手。
《因此呢？》云初一问。
《因此你死了，大家才能安心。》孟长青笑了笑，《你放心，你的遗物我们会好好分了的。你的剑法，你的传承，你的——》
《我的何？》
孟长青没答，只是注视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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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方那几个人也在笑。
雷劫越来越近，金色的电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云初一站在那处，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幻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清楚这是幻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太真实了。真实的雷劫，真实的杀意，真实的心口那一丝钝痛——不是恨，是失望。
《怎么，素心剑主也有怕的时候？》某个女人开口，语气里带着嘲讽，《怕死？还是怕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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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一看向她。
这个女人叫周媚，当年她被妖兽围困时，是云初一救了她。
《我不怕。》云初一说，《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五个人都愣住了。
云初一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笑。
《千年来，我每次想起这一天，都会想——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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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走了一步。
五个人齐齐后退一步。
《后来我想恍然大悟了。》她说，《我会让他们动手。》
雷劫轰然落下。
金色的电光照亮了整片苍穹。
云初一站在雷光中，抬头望着那道劈下来的天雷，面上带着笑。
然后她回身，看向那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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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当年杀我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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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平静。
《要不是你们，我永远不清楚人心行有多脏。》
《要不是你们，我永远不知道活着行有多舒服。》
《要不是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
《我也不会遇见他。》
雷光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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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心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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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弟子盯着手里的命牌，眉头越皱越紧。
《作何了？》旁边的长老问。
《这个云初一……》执事弟子迟疑道，《她的命牌，一点波动都没有。》
长老凑过来看了一眼。
命牌上，云初一的名字亮着，显示人还活着。但那道代表情绪波动的光纹，直直的一条线，稳得像石头。
《进去多久了？》
《半炷香。》
长老沉默瞬间：《再等等。》
又过了半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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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牌还是那条直线。
执事弟子忍不住了：《长老，要不要进去看看？这情况向来没遇到过——》
话音未落，洞口的光幕忽然波动起来。
某个人影从里面迈出来。
云初一。
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望向执事弟子：《出来了。下某个是谁？》
执事弟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围观的人已经炸了锅——
《这么快？她才进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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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炷香？不对，似乎还不到一炷香！》
《去年大比最快的纪录是三炷香，她这……》
《命牌呢？看看她的命牌！》
执事弟子下意识举起手里的命牌。
那条直线，依然稳稳地横在那处。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云初一没管那些，走到阿紫旁边。
阿紫瞪大目光注视着她：《你、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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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云初一想了想，认真地说：《里面没何好看的。》
阿紫愣住。
旁边有人听见这话，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什么好看的？
那可是幻心洞！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执念和恐惧！她进去一炷香就出来了，还说没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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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最前方。
厉尘渊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远方那正和阿紫说话的身影上。
身旁的长老低声说：《宗主，这样东西云初一……》
厉尘渊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那半炷香里，他感应到的那些东西。
幻心洞的法阵和他有一丝联系，他能在洞口感应到里面的力场变化。
云初一进去之后，他感应到的不是恐惧，不是悲伤，不是震怒——
是平静。
从始至终，都是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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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看腻了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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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轩。
柳明月站在窗前，听侍女禀报完大比的消息，手指徐徐攥紧了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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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就出来了？》
《是。并且命牌从头到尾没有波动。》
柳明月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进幻心洞时的情形——那些前世的记忆，那些求而不得的执念，那些藏在心底的恨意。她在里面待了整整三个时辰，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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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初一，只用了一炷香。
《小姐？》侍女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柳明月没答。
她望着窗外的竹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她从没听过云初一这个名字。这个人就像一粒尘埃，无声无息地来，无声无息地走。
可这辈子——
云初一就像一颗突然亮起来的星辰，刺得她睁不开眼。
柳明月攥紧手指，指节发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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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不能慌。
云初一越强，就越说明她身上有问题。
《第三轮的对阵表出来了吗？》
《还没有。要等第二轮统统结束之后才抽签。》
柳明月点点头。
《盯紧她。第三轮抽签的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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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澜院。
傍晚，云初一躺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看天边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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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放在她旁边。
《云师妹，你此日的表现……真是太厉害了。》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云初一拿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周元站在那处，欲言又止。
《想问何？》云初一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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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云师妹，你在幻心洞里，到底瞧见了什么？》
云初一嚼着桂花糕，望着天边的晚霞。
《你真的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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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用力点头。
云初一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看到了一个地方。》
《何地方？》
《一个不用潜修、不用打架、每天躺着就能赚钱的地方。》
周元愣住：《还有这种地方？》
《有。》云初一叹了口气，《可惜回不去了。》
周元还想再问，忽然感觉到何，回头一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厉尘渊站在院入口处，不知来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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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连忙行礼：《宗主！》
厉尘渊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周元看了看云初一，又瞧了瞧厉尘渊，识趣地退出去了。
云初一躺在石凳上没动，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宗主又来蹭茶？》
厉尘渊没答，走过来，在另一张石凳上坐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幻心洞里，》厉尘渊忽然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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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一注视着天边的晚霞，没有回头。
《你真想清楚？》
《想。》
云初一沉默了很久。
久到厉尘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她说——
《我瞧见了某个世界。》
《何世界？》
《一个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没有修仙的世界。》她的嗓音很轻，《我在那处活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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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尘渊没有说话。
《每天一大早挤车去上班，夜间赶了回来累得不想动。周末可以睡一整天，没人管你修不修炼，没人管你强不强。》
云初一忽然笑了。
《你猜我过得作何样？》
厉尘渊注视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
晚霞的光落在那张懒洋洋的脸上，镀上一层暖色。
《应该……还不错。》他说。
云初一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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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在笑。》
云初一微微一怔。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天边的晚霞。
《是还不错。》她说，《因此我才说，感谢当年杀我之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厉尘渊沉默了很久。
《你恨他们吗？》
云初一想了想。
《不恨。》她说，《恨太累了。我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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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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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躺着。》
厉尘渊注视着她，唇角微微动了动。
云初一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他。
《你呢？你进过幻心洞吗？》
厉尘渊沉默瞬间，点头示意。
《你瞧见了什么？》
厉尘渊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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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望着天边的晚霞，目光幽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初一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她也没再问。
晚霞一点点沉下去，夜色徐徐笼罩下来。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云初一忽然听见他说——
《我看见一个人。》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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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尘渊转过头，注视着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十五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思念，还有此刻终于说出口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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