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的皇宫,坐落在汴州,其为藩镇衙署改建而来,宫阙之大,覆压数里,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殿宇皆以丹漆为饰,琉璃作瓦,日耀则流光溢彩,夜临则灯烛辉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室内陈设极尽奢靡,鼎铛玉石,金块珠砾,锦帷绣幕,云母屏风,笙歌彻晓,椒兰焚香,骄奢淫逸已达极点。
此刻宫廷之内,声色俱全,朱温正坐在高台之上,左拥右抱,身后方数位侍女持酒樽肉脯瓜果蜜饯随时侍奉,又有十二名宫女在台下翩翩起舞。
宦官来报,郢王朱友珪在殿外求见,朱温不悦,叫停歌舞,招朱友珪进殿,而此时朱温怀中女子正是郢王妃。
朱友珪进到殿中,向朱温跪拜,朱温道:《郢王在外建功,王妃在宫内服侍朕,朕心甚是欢喜。》
朱友珪道:《儿臣常年在外征战,不能侍奉父皇左右,由王妃代儿尽孝,此儿之心愿。》
朱温哈哈大笑,道:《你能有如此孝心,甚好!》
朱友珪转而开口道:《儿臣得到消息,刘守光欲出兵攻入儒州,与晋军大战,儿臣以为,如此良机我大梁应顺势北上将易、涿二州彻底吞并,打开燕军南方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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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王所言甚合朕意!刘守光这样东西老匹夫强占涿州已久,是时候夺回此州了。》
《儿臣愿领兵前往,为父分忧。》
《郢王还有更为重要之事,此次北征,依旧由大将朱勇、朱潮带兵。》
朱友珪还要争取领兵,只听朱温厉声道:《朕倦了!》转而伸手搂住郢王妃,一脸淫笑道:《要和美人休息了……》
朱友珪只能惺惺离去。
回到府中,朱友珪大动肝火,骂道:《朱温老贼,竟然如此提防我,我把王妃都送过去了还不满意!这个老东西,早晚我要把你给揉碎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时身边一老妪拄着拐杖道:《郢王殿下不必动怒,那朱勇、朱潮只是外戚,酒囊饭袋之辈,殿下放心,此事交给老身,一定让这两个人彻底消失。》
说话之人正是闻名江湖的幻术大师陈婆子,其行事阴险歹毒,心狠手辣,朱友珪听罢默默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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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朱勇、朱潮行军营帐内美酒佳肴,舞女作伴,烛火摇曳,人影攒动,嬉笑耍闹之声不绝于耳。还未领兵出征,便生色俱起,毫无节制,其欢愉之景,好似凯旋。
酒意正浓之时,忽然狂风大作,雾气弥漫,暮霭中隐约传来战鼓之声。两人迅速拔刀,视野却一片模糊,突然,好似敌军持械闯进营帐,便两人乱砍一通……
第二日清晨,人们发现,两位将军及侍者皆死于帐内。所有人皆被乱刀砍死,而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可疑迹象。
发生如此诡异之事,朱温得知后大发雷霆,他指着当夜值守的将军道:《将此人杖杀!》
朱友珪再次觐见,道:《儿臣愿挂帅出征,夺回失地,以报父恩!》
朱温盯着他沉思许久,低沉地问道:《你要多少兵马?》
《儿臣只要三万兵马足矣。》
《三万?如果刘守光此时带兵南下,三万兵马如何应对?》
《除非踩着儿臣的尸体,否则儿臣决不让燕军南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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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见其有如此大的决心,下定决心放手一搏,道:《好,朕就允你三万兵马。》继而又道:《朕再派左将军冯廷谔助你。》言罢,朱温又恢复了精神,拉过近旁的侍女抱入怀中。
见此情景,朱友珪谢过皇恩后就退了出去,他心中暗笑:三万兵马,抵挡燕军南下自然是以卵击石,但要拿下这汴州,易如反掌。
只是朱温老谋深算,他并不放心任何人独掌兵权,便将十万大军分拨给均王、博王、郢王,并对此三子皆委以重任,均王守汴州,任开封府尹,镇守重镇;博王守洛阳,任京师留守;郢王被派去前线,对峙燕王,加固大梁对易州、涿州的统治。
安排好诸事之后,朱温忽然宣布,不日将迁都洛阳。如此举动,将很多人的谋划尽皆打乱。
朱友珪得知后恼羞成怒,他精心布局了这么多年,在准备实施之时,竟被朱温预判,釜底抽薪。迁都之后,京城重新规划,重新布防,重新任用官员,而苦心经营朝廷内外繁杂势力多年的朱友珪则措手不及。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陈婆子道:《殿下不必忧虑,其实还有一人行为我所用,而此人确是陛下亲手送给殿下。》
朱友珪疑惑,《何人?》
《就是陛下派来为殿下助战的左将军冯廷谔。》
《此人有何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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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可靠消息,此人将在新都洛阳被委以重任,命其掌管都城禁军。》
《还有此事?如此甚妙!》朱友珪大悦,转而又问:《该如何将其纳入麾下?》
《此人心气极高,且目中无人,如将其收服为己用,自然是最好但是,可磨其锐气,以厚利诱之,假以时日……》
《错!》朱友珪打断她,道:《过于繁琐,直接赐他一颗五毒金丹,若想活命,就得乖乖听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婆子道:《殿下的办法固然是好,可只怕无法使其真心实意为殿下做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朱友珪反追问道:《真心实意?哼,天下之人哪有人会真心实意!自然,你对本王之心倒是日月可鉴。》
陈婆子听罢赶忙向朱友珪行礼,道:《除了老身之外,还有老身在‘鬼市’中的老头子和女儿,我们一家皆为殿下赴汤蹈火、鞠躬尽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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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本王有尔等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可惜,有歹人不知天高地厚,对殿下不敬,居然杀了那老鬼,把我女儿打成重伤,老身家事事小,坏了殿下对‘鬼市’的掌控事大,殿下应有所应对才是。》
《竟有此事?真是找死!竟然敢动我郢王的人!此事交由你去办,不要留活口。冯廷谔的事,也由你去办。不日你我一同去易州,汴州已由均王接管,大军不宜在此久留。》
朱友珪又低声继续说道:《再替我给燕王送封信……》
刚到亥时,成潇南便一身夜行衣,背着地图一路向皇宫摸去,正摸到一处高宅大院,瞧见在偏门门口有几个兵士正把一捆捆包裹奋力丢上马车,一个兵士累得气喘吁吁,不自觉抱怨:《此日作何这么多?搬了快半个时辰了。》另某个也大口喘着粗气,道:《你没听说么,郢王要带兵去易州了,因此府内这些东西得尽快搬走。》又来一人筋疲力尽,汗流浃背道:《出来透口气,里面呆久了头皮发麻。》便三人坐在一起插科打诨起来。
成潇南不由好奇,想来现在时间还早,便翻墙入室,一探究竟。
寻着几人留下的痕迹,成潇南轻而易举就寻到了他们搬运东西之所。对于郢王府而言,此地确为破旧不堪,木头搭建的房子随意涂着泥巴,毫无装饰,甚至有些地方看起来已岌岌可危。
成潇南奇怪,此地为何处?
恰逢此时屋内无人,且泛着微弱烛光,成潇南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左一右两个屋子,中间堂内无任何家具摆设,唯有几个木箱杂乱地堆在角落。成潇南顺着地上的痕迹,步入一个房间查看,而映入眼帘的,令他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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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内横七竖八摆放着三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尚未腐臭,而观其面容皆为年轻人,成潇南不禁作呕,头皮发麻,但更让他震撼的,却是这些尸体都似乎被摘去了五脏,手段如此残忍,行为令人发指,成潇南心中大骂:简直禽兽不如!这郢王比之朱温更加残暴恶毒,心狠手辣!
成潇南实在无法在此地久留,匆忙退回中堂,于是又到另一屋查看,此屋中摆有三个炼丹炉,每个炼丹炉下都生着火,炉里正在炼制何,成潇南向炉内望望,不知因此。
再看房内,整整一面墙上皆叠满木盒,每个木盒上面皆有标记,其标记古怪,成潇南并不识得,便冒着风险打开探查,但见每个木盒内皆有药丸或者几分不同色彩的粉末。
待查看第五个木盒时,无论成潇南如何用力皆无法将其打开,他无奈用手一推,不想触发了某个机关。见低矮处有三个木盒忽然向内退去,继而弹出某个木板,上方嵌着一只玉碗,玉碗内放着两颗金色药丸。
成潇南想,如此机关重重加以保存,此丹药定是不俗之物,便将丹药取出用布包裹住藏于身上。
此刻忽然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成潇南赶忙以轻功跃至房梁之上,幸好屋内灯火昏暗,但听那数个兵士骂骂咧咧地搬了几具尸体后,又离开了屋子。
当成潇南从郢王府翻墙而出时,他心中义愤填膺,对皇权充满了无限的愤恨,此时苍穹阴云遮住明月,使今夜的月光看起来格外惨淡,成潇南大步流星,不停前跃,向着梁帝皇宫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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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离此地并不遥远,越过几个高墙大宅,便到了皇宫的西南角。成潇南寻得一处隐秘角落,打开舆图,仔细辨认,在确认了朱温秘密寝宫的位置后,便准备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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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也怀疑过,朱温在自己的皇宫之内,为何要有一处秘密寝宫,且安置于皇宫的角落之中,后又感觉,兴许是想要其性命的人太多,远远不止成潇南一人,故这老贼为了保命,狡兔三窟,便在皇宫的一角,最不起眼的地方,安置了寝宫,一旦夜间敌人来犯,谁会联想到朱温竟躲在如此偏仄之地。联想到此处,成潇南不禁感慨朱温的狡诈多疑。
然成潇南却猜错了,朱温虽阴险狡猾,但他也相当自负,他断不会在自己的皇宫内躲躲闪闪,更何况,此刻他已决意迁都洛阳,而成潇南所见的汴州城,也不过是一座即将被搬空的旧都罢了。
成潇南见城墙高耸,平整光滑,墙壁上均匀地涂满朱漆,没有一丝破损裂痕,更无下脚借力之处,实在难以攀腾而上,便顺着墙根不停地摸索。终于在一处角落,发现几块墙皮脱落,露出崭新红砖,想必这是哪个顽劣的稚子所为,此刻却正好派上用场。便成潇南用宝剑轻轻击破砖块,清理出几处适合自己落脚腾挪之地,便运足功力,腾跃而起,顷刻间已登上墙头。
成潇南趁着夜色蹲立墙头,在这个位置俯瞰皇宫,雄伟壮观、富丽堂皇、雕栏玉砌、美不胜收,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寂静而神秘。成潇南不禁感慨,目前的繁荣花费了多少不义之财,所见的奢华耗尽了多少民脂民膏!
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成潇南将思绪拉回目前,他拿出舆图仔细辨认,除了一些远处的楼阁亭台模糊难辨,其他的宫殿楼宇皆清晰可查,便迅速找到皇帝秘寝所在,寻得一处平坦之所,跳入宫内。
刚站稳脚跟,就有一队巡夜的官兵向此处而来,成潇南生怕打草惊蛇,赶忙退到阴暗角落,紧贴宫墙,待那队官兵走过,又悄悄擦着内墙移动。许久,总算到达图中标记之处,此处人迹罕至,寂静无声,屋内还亮着残烛,想必那朱温已经睡下。
成潇南打起精神,小心翼翼来到门前,轻微地地戳破窗纸,隔着帏幔,见一金色屏风遮于门前,屏风后似有人或卧或坐,不辨身形,成潇南猜测或为守夜的侍女,那朱温应就在其中了!
他孤注一掷悄悄推开屋门,刚踏入屋内,却听一女子声音道:《成少侠,小女子在此恭候多时了,你再不来,小女子可要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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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潇南闻此嗓音如此耳熟,正诧异之时,庄彩玲从屏风后徐徐迈出。成潇南顿时愣在原地,心中暗道:不好,中计!
刚要离开但心中却有无数疑惑,便转头追问道:《你作何会在这个地方?》
庄彩玲笑道:《是小女子给你那张舆图让你来找我的啊,因此我自然要在这个地方恭候成少侠了。》
成潇南这才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庄彩玲在搞鬼,但此时不便理论,于是回身跃至屋外,且听身后风声骤起,庄彩玲紧随其后,已跃到身边。
成潇南惊叹,如此身法,之前真是小瞧了她,但他也不多纠缠,起身跃上屋顶,欲寻出路,且看庄彩玲步步紧跟,也跃至屋顶,来到他身前,挡下成潇南的视线,并打趣道:《成少侠刚到小女子房中,怎么就急着匆匆转身离去?不妨留下来陪小女子喝一杯热茶。》
成潇南见其不依不饶,自己却不想纠缠,便低声吼道:《让开!》
庄彩玲妩媚一笑,立在原地,毫无退意。
成潇南不想与其交手,便回身向其他屋顶高处跃去,而庄彩玲则接踵而至。凡成潇南所到之处,庄彩玲无不踏足其上。只见成潇南加快迅捷,铆足气力,在亭台楼宇间快速游走,或跃或跳或疾行或飞身,轻功了得,而庄彩玲却更胜一筹,每当成潇南停住脚步来观察地形时,庄彩玲总是出现在他身前,且面带莞尔,仿佛和成潇南逛游宫殿,玩耍一般。
成潇南见状也不含糊,又匆忙向另一处游走,虽然身法稳健但已心烦气躁,于是两人在宫殿的楼宇之间,在朦胧的月光之下,飞舞穿行,仿佛两只暗夜的精灵,又似泛着微光的流星,一时间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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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成潇南忍无可忍,他觉得庄彩玲已不是在追逐,而是戏弄,明明可以近身,却总是一步之遥,仿佛在磨砺他的心性,又似在引他缴械投降。
当庄彩玲再一次出现在成潇南面前时,成潇南二话不说,拔剑便刺。庄彩玲已有准备,飞身躲开,从手中射出暗器。
成潇南一招《落花无痕》将宝剑在身前及两侧迅速转动,挡下了所有暗器,接着一招《离手剑》将宝剑抛出,同时向前跃出一大步与庄彩玲近身交手,成潇南如此做,便是希望速战速决,或许庄彩玲行走江湖轻功了得,但他相信自己手中的宝剑亦非俗物。
只是庄彩玲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她不仅轻巧地躲过成潇南的飞剑,又与成潇南贴身肉搏,只见成潇南近身一掌直扑面门,庄彩玲侧身躲过,接着转身在空中连续飞踢,成潇南又以掌相迎,在两人发力的瞬间,皆被对方震退。
在成潇南尚未回宝剑之时,庄彩玲再度掷出飞针,但见她原地跃起快速旋转身体,与此同时双手不停向四周发射无数细小飞针,这一技《碎雨银针》让成潇南猝不及防,匆忙一双手后展仰身躲闪,而宝剑则插在了屋檐瓦片之中,待成潇南回身跃去正欲拔剑,只觉背后穴位被柔指一点,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当成潇南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
成潇南发现自己被捆绑于昨夜屋中的梁柱上,而庄彩玲已不见踪影。
他运足内力想挣脱束缚,可无论怎么运气,只觉手脚发软,四肢无力,不一会就头晕脑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他清楚自己是中了《软筋散》之毒,除非服用解药,否则三个时辰之内内力尽失,筋骨无力,如废人一般。
于是成潇南放弃挣扎,冲入口处大喊:《来人啊,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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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此时,房门打开,一个侍女走了进来,端着某个茶碗,道:《奴婢伺候公子喝水。》便将茶碗靠近成潇南嘴边。
成潇南道:《你是何人?且放开我手脚,在下感激不尽。》
那侍女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等着成潇南张嘴喝水,成潇南见其没有反应,猜到此女子理当也是在这宫中的苦命下人,于是不再求她什么,大口吞下茶水。
待那侍女退下,瞬间,庄彩玲推门进来,笑着道:《这么快便醒了,本来想让你在此睡个好觉。》
成潇南看见她顿时火冒三丈,道:《睡个好觉?!把我捆在这里睡么?》继而又道:《你作何会在此处?为什么要抓我?》
庄彩玲一脸无辜地道:《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啊!我不在这个地方在哪里?》
成潇南疑惑追问道:《你的家?你家不是在涿州侠客帮么?怎么你又住在皇宫里?》
庄彩玲笑着道:《侠客帮是我曾经的家,但那已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后来这个地方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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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成潇南还是迷惑不解,庄彩玲也不掩饰,道:《十七岁时,我就进到宫里来服侍陛下。陛下册封我为玲妃,只是宫里嫔妃甚多,外人没有那么在意罢了。》
《玲妃?》成潇南一脸愕然,道:《庄帮主可清楚此事?》
庄彩玲冷哼一声,道:《怎么会要让他知道?》继而望向成潇南问道:《现在清楚我为何捉你了?》
成潇南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可此刻,他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庄彩玲不无惋惜地长叹道:《我并不想杀你,倘若在侠客帮时,你答应带我一起游历,也许会比现在好过的多,我们或许还能成为朋友,甚至知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成潇南哈哈大笑:《朋友?知己?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
庄彩玲嘲讽道:《能结交七大恶人并联手杀敌的剑痴弟子,江湖之中,还有什么朋友不可交呢?》
成潇南被戳中了软肋,道:《那是别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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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到庄彩玲给他假舆图引他来此,又对他在《鬼市》之中所经历之事了如指掌,便恍然大悟道:《你就是七大恶人口中的‘主人’?是你设计的这一切,给我假图,杀老船夫父女,引我来此并将我擒住,你做这些到底怎么会?》
庄彩玲呵呵笑着道:《我只是为了要你。》
这时,那侍女轻轻地走到庄彩玲身后,道:《主人,药拿来了。》
只见庄彩玲拾起某个黑白两色药丸强行放入成潇南口中让他吞下,又心满意足地注视着他,问:《感觉作何样?》
《这是何?》
《放心,我还舍不得给你用剧毒,刚才你服下的是‘凤凰丹’。》
《‘凤凰丹’是何物?》
庄彩玲一阵银铃般的欢笑,道:《此为情欲之毒,江湖中七大奇毒之一,服用者每隔七日须服下特殊解药,服药与此同时还要与女子媾合,两者缺一不可,否则会全身气血汇聚于小腹和下体,最终下体爆裂而亡。死状惨不忍睹,而死前更是如万虫噬腹,水银浇灌。》
成潇南大吼一声:《歹毒!心如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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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彩玲不予理会,而是戏谑地开口道:《可惜这世间并️无解药能彻底根除此毒,只是恰好小女子有此七日之解药,成少侠,可满意否?》
成潇南厉声叫道:《有本事杀了我!》
庄彩玲哈哈大笑,道:《我可舍不得杀你,还有好多话要问你,好多事等着你去办。》
成潇南怒不可遏,《想让我为你做事,呸!痴心妄想。倘若你现在不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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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彩玲没有说话,而是起身准备出门,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来到成潇南身边,从袖口取出两枚金丹,追问道:《依我之见,成少侠是不会用此毒药的,这‘五毒金丹’从何而来?》
《五毒金丹?》成潇南道:《没听说过。我为何要告诉你?》
庄彩玲微微一笑,道:《你可知这丹药如何炼制,又有何作用?》
成潇南自然是不知,但他此刻并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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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彩玲道:《此丹药,乃天下七大奇毒之首,‘毒手药王’过世后除其师妹陈氏无人能制,故江湖中鲜有人知,如今存于世上的也极其少见,你怀中竟然能有两颗,到底这丹药从何而来?》
成潇南冷哼一声,道:《我自制又如何?》
庄彩玲被逗笑,炫耀般地说道:《你可知,此丹药如何制作?须用活人五脏为药引,添加十几种已绝迹之物,烈火烧制七七四十九天,再放入冰泉之中洗炼七七四十九天,如此药丸方才大成,因其色如金丸故名为‘五毒金丹’,如今这两颗,已于烈火中烧制而成,却未在冰泉中洗炼,故尚不可使用。你说是你自制,敢问成少侠,且不说那十几种绝迹之物如何得来,单是这取活人五脏之事,你可做得?》
庄彩玲心中一沉,道:《正如所料是她!》然后转身迅速转身离去了。留下成潇南一脸疑惑,并再次高叫道:《既不杀我,又不放我,如此做甚!》
成潇南听罢又想起郢王府的一具具尸体,不自觉在心中大骂:禽兽不如!便告诉庄彩玲,自己昨夜在郢王府中所得。
当晚,庄彩玲躺在朱温怀里柔声道:《陛下,郢王与燕王暗通款曲,陛下不得不防啊。》
朱温道:《美人所言之事朕自然知道,均王、博王都替朕盯着他呢,只是局势不稳,大敌当前,尚不可内乱自斗。倘若真除了郢王,那其余两王势必做大,届时朕的江山亦不稳矣。》
朱温尽管荒淫无度,但能在此乱世中成为一方枭雄,自有其高明之处。庄彩玲又撒娇道:《可是陛下,郢王在江湖中安插眼线,四处网罗高手,刺杀异己,手段残忍,奴婢好怕。奴婢经常行走江湖,为陛下处置江湖是非,好怕有一天奴婢也被郢王一起除掉,那样奴婢就不能继续伺候陛下了。》说话间,不由哽咽起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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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连忙安慰道:《美人勿慌,有朕在,谁敢动美人一根寒毛,朕即日就让那些宫里的武林中人都听美人调遣,保护美人周全。这下美人放心了吧?》言罢咧着嘴淫笑起来。庄彩玲见此,满心欢喜,献媚道:《多谢陛下宠爱……》
亥时刚过,侍女端着一盘馒头和一碗茶水进到房内,此时的成潇南已精疲力尽,他厉声问侍女:《现在是什么时辰,作何‘软筋散’的药效还没有过?》
成潇南的态度微微缓和,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侍女并不回应,无论成潇南说什么,那侍女依旧沉默不语,待那侍女喂饱他准备转身离去时,成潇南追问道:《何时行放了我?或杀了我?》
侍女没有回答,只是俯首行礼道:《奴婢伺候公子吃饭。》于是将馒头向成潇南嘴边递来,已经有了白日的经验,成潇南清楚此时多说无益,便大口地嚼起来,由于过于饥饿又吃的太快,险些被噎到,那侍女赶忙送上茶水,成潇南又大口饮用。
那侍女道:《一切听主人的。》向成潇南行礼后便离开了。
成潇南没心情和她纠缠,便问:《何时可以放了我?或者干脆直接杀了我?》
第二日午后,庄彩玲来到房中,见成潇南已经颓废消沉,便打趣道:《成少侠这两日受委屈了,小女子照顾不周,成少侠恕罪。》
庄彩玲淡淡道:《不急,小女子还想和成少侠多呆几日。》
成潇南听罢恼羞成怒,道:《要杀便杀,要放则放,如此待我,非要羞辱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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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彩玲饶有兴致地道:《我可没有羞辱成少侠。今日来看望,不知成少侠身体有何异样?》
成潇南问:《我是否中了‘软筋散’?》
《正是。》
成潇南不解,又问:《这‘软筋散’虽中毒之后筋骨无力,内力暂失,但三个时辰后即使无解药,也可自行痊愈,为何至今我仍无法运功,浑身无力?》
庄彩玲笑着道:《自然是因为你从来都在中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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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潇南问:《莫非你给我的饭食茶水中有毒?》但详细想来又感觉不对,子夜之后,滴水未进,应该不是饭食的问题。
庄彩玲笑道:《成少侠如今已束手就擒,若要给你下毒,何须遮遮掩掩藏匿于饭食之中。》继而自豪开口道:《你我所在的这间屋子,便是由毒汁所漆,在此只需待上半个时辰,自会中毒,成少侠久居于此,自然是从来都中毒。》
成潇南吃惊地望着她道:《真是心狠手辣。》不由在想,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曾在此屋中受尽酷刑。于是道:《你留我至今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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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成潇南已精神萎靡,模模糊糊之间,突然感到气血不宁,一股强烈的热气涌入下腹,顿时感觉下腹酸胀,又好似有活物在其中翻涌,不由得叫出声来,恰逢此时庄彩玲推门而入,道:《成少侠别来无恙。》
庄彩玲笑道:《小女子尚未心急,成少侠却先猴急起来。》言罢,竟回身转身离去了。
成潇南从未经历如此感受,便问道:《我腹中为何物?》
庄彩玲见《凤凰丹》已发挥功效,咯咯笑着道:《看来成少侠已然有所感受了。》于是提醒他,此后六日之内必须服用她的解药并同女子媾合才可缓解毒性。
成潇南嗤之以鼻,道:《成某光明磊落,绝不会因一时贪生而做那龌龌龊龊之事!》
庄彩玲冷哼一声,道:《恐怕那时就由不得你了!这‘凤凰丹’总比那‘五毒金丹’好,中毒者须每个月服用一次解药,否则将会削骨之痛,内力尽失,继而皮肉融化,全身融化成血水而亡。莫非成少侠也想尝试一颗?》
成潇南怒声道:《只有你们这种江湖败类,才会使用此等阴诡邪恶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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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彩玲一改和颜悦色,面露凶光,道:《休要在此逞口舌之争,多说无益!五日后,在这汴州城内,我要你杀一白面书生,事成以后,自会帮你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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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潇南心中了然,道:《果然,留我性命但是是让我为你杀人罢了。你以为我会照做?》
庄彩玲笑着道:《你中毒才三日,身体尚未有反应,再过两日,且看你成少侠是何模样。》继而又开口道:《这白面书生,绝非善类,乃江湖顶尖杀手,为财物杀人,无论是武林侠士还是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只要有人出财物,他绝不手软。》
成潇南讥讽道:《没想到玲妃竟然也有悲悯之心,要为武林除害!》
庄彩玲淡淡地道:《自然另有原因。无需成少侠操心了。》
成潇南一语道破,《依我看是和玲妃利害有关,碍了玲妃的事!》
庄彩玲不耐烦地道:《成少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事吧,别忘了日子,一旦过了七日,神仙难救。》言罢,庄彩玲便离开了。
天色将暗,侍女又为成潇南送来馒头茶水,此刻的成潇南已毫无气力,《软筋散》深入骨髓,使得成潇南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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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用完茶水后,侍女将成潇南松绑,成潇南无力支撑,瘫倒在地,侍女将《软筋散》的解药拿给成潇南,道:《公子请服解药。主人让奴婢告知公子,待公子出去后,下榻汴州城内云龙客栈等待主人的指令。》言罢,又将成潇南的宝剑和几枚银锭放在地上,随即回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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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他在宫墙之内寻得一处僻静之所,打坐运功,不久便恢复了精神。此刻他身处皇宫之内,刺杀尚未得手,怎可就此罢手,便继续前行,寻那朱温所在,可这硕大的皇宫,没了舆图如同迷宫。
成潇南服了解药,拾起宝剑和银子,艰难地起身身,跌跌撞撞地挪向门口,冲出屋子,此地他一刻也不敢多待。
经过几日的磨难,他已放开手脚,无所顾忌,大不了一死!便他趁夜色,捉了一个宫内守卫逼问他皇帝所在,守卫告知,今早皇帝已移驾别处,迁都洛阳了!
成潇南始料不及,暗自咒骂,联想到:怪不得庄彩玲困他三日,今日才放他出来,原来是等朱温离开此地之后,才敢让他在宫内行走,庄彩玲正如所料足智多谋,诡计多端。便成潇南打晕守卫,跃出宫墙,快速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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