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英还在催，手指头悄摸摸地在下边戳他：《快呀，你快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喊……喊何？》卓伦梗着脖子，面色涨红。
是啊，喊啥呢？
倪英琢磨了一会，下定决心去学学别人的。
注视着她大步走开了，卓伦松了口气。
结果倪英在烧烤摊旁边磨蹭了一会，很快就喜笑颜开地回来了。
《我清楚作何喊了！》她神秘兮兮地把他拉低一些，压低嗓音在他耳边嘀咕：《你就大声点，说素的一块，荤的两块，随便挑随便选！》
《……》卓伦无力吐槽，而且隐约感觉这内容有点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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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配合，倪英挥了挥小拳头，威胁着：《你喊不喊，不喊的话……我……》
她迟疑了片刻，抓起根签子：《我把你串成串煮了！》
注视着她焦急的样子，卓伦噗地一声笑了。
《别，我好怕的。》卓伦挥开她的手，低喃一句：《别拿签子挥，小心戳到人。》
他往前站了站，正面对着人来人往的马路，目光微垂，看着咕噜咕噜欢快地冒着泡的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和倪英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她如此鲜活的模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小时候老气横秋，喜欢跟着大人们教训他们这群调皮捣蛋的男孩子。
本来嘛，被老师训那是没办法，结果倪英还跟着凑热闹，随后被老师拎出来立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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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们个个夸她，回家他们就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他们早看她不惯了！
他们盘算了好久，总算逮着倪英落了单，被他们摁住，数个熊几分的就从书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盒子，往倪英脖子里头倒蚕。
其实没何可怕的，蚕这玩意儿……
除了丑了点，也没什么意思，学校里个个都养。
他们也不敢太吓唬倪英，只想给她个教训：谁让她老跟着老师屁股后面，给他们难看的！
结果，谁也没想到，倪英没吓哭，吓疯了。
那些蚕倒进她的脖子后，她都没伸手去摸，像个小炮弹一样，嘭的一声弹起来，敌我不分闭着目光打人。
卓伦最爱凑热闹，倒蚕倒的最欢，靠的也最近，结果没跑得赢，被打了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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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来的时候，倪英还在打他。
蚕在她后背上爬，找桑叶。
她一旁尖叫一旁打他，像是把所有恐惧都挥洒在了拳头上。
结果那天，哭得最厉害的，是卓伦。
想起当时老爱板着脸的倪英，卓伦忍不住轻声一笑，随手捏了根签子：《这是何？》
《猪肺吧？》倪英皱着眉头瞧了瞧，又立马回过神来：《哎，你别转移话题啊，赶紧的，喊！》
卓伦放下签子，笑着叹了口气。
这是，心啊……
一如他胸腔里头，扑通扑通像是在沸水里头滚来滚去跳的没点形象的那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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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一看瞧一瞧，优惠又实惠的麻辣烫！》
第一句开了头，后面喊起来好像没那么难了。
卓伦面带着微笑，回忆着从前站台上讲话的样子，腿倒是不抖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卖麻辣烫啊！》
《吃一口消愁解闷儿，一块就有味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吃一口心里顺，吃了它你不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吃一口精神爽，胜过一碗冰柠爽！》
《吃一口你快乐，比吃满汉全席还解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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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一句儿的，无比顺口，竟然还带押韵的。
倪英已然看傻了：我去……这也能行？
《发什么呆。》卓伦脚轻轻踢了她一下，示意她动作：《来人了。》
这年头，颜值即正义。
卓伦长得帅，倪英也挺好看。
俩人搁这儿站着，跟块背景板似的。
尽管穿着简单了些，但气质搁这摆着，整体形象差不到哪去。
非要说哪里不足，那就是……跟前边这块喷绘实在搭不上边。
尤其被卓伦这串顺口溜一吆喝，不少人都看乐子似的围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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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以前没见过你们呀。》
《新开的吗？味道作何样啊……》
《多少钱一串，我试试味道看看。》
倪英喜笑颜开，麻利地一旁给拿出麻辣烫，一旁还有空给解释：《素菜一块，荤菜两块，满十块送一串！》
这么好？
众人真来了点兴致，纷纷点单。
倪英和卓伦都没闲着，卯足了劲地折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里是二维码哈，微信和支付宝都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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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现财物的并不多，因此他们也省了个事。
人多的时候，他们听着后边音箱时不时报着：《叮，元……支付宝到账XX元……》
尽管委实挺累，但心里美得不行。
但是这也算是一波流。
只因人都是有从众效应的，一波热度过去了，没有续上的群众，他们摊子面前又很快冷清下来。
《唉，又没人了。》倪英把手里的新的麻辣烫摁进汤里，轻轻捶了下后背：《我们要是烧烤就好了，好歹能弄点酒，那他们就不会一下子就吃完了。》
卓伦挑挑眉：《这样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大都只是吃个新鲜。》
《要不你再喊喊？》倪英歪着头看他，眼里都是笑意：《就刚才那唱歌一样儿的，一长溜！》
她比划了一下手，挥了卓伦一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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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我远点。》卓伦嫌恶地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脸。
结果刚好又来了个顾客，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是欣喜地看着他们：《哇，老板和老板娘你俩夫妻相耶，配一脸！》
《……》
卓伦手一抖，差点真把自己给串签子上了。
倪英也没好到哪里去，脸红红的，低着头某个劲地把麻辣烫往汤里戳。
——她明明是该把它拿上来的。
小姑娘还在叽叽喳喳：《刚才我同学说这个地方有某个新开的麻辣烫我还不信呢，哇，老板幸会帅，我能拍一张吗？行啊，嘿嘿，你别动，我发我同学群里，让他们都来吃哇！》
便卓伦拍了他有史以来最僵硬的一张照片：穿的T恤后背湿透，前面也湿了一块，头发乱了，满脸的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等人小姑娘走了，倪英瞅他一眼，叹气：《如今的小姑娘啊太可怜了，年纪轻微地的就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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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说话啊。》
《我说错了嘛？就你这样，灰头土脸的，她居然还能看出来帅！》倪英摇头晃脑，忽然又来了兴致：《嘿，话说赶了回来，你这……理当也算是卖身吧？》
卓伦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串子递给她，眼皮一抬：《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摁进去烫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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