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不敢有悔 ━━
那厢,文种还在热切地说着,《咱们不是一直发愁不能接近吴王吗,如今机会来了,只要我们能够找到那位越女,并说服她,那吴王的一举一动就等于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甚至还能将你引荐给吴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委实是某个不错的法子。》范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道:《关于那位姑娘,你可还打听到何?》
《清楚的都说了,据伯嚭所言,当时情况匆忙,吴王连那位姑娘的名字都来不及问。十天……》文种攥一攥双手,咬牙道:《就算翻遍姑苏城,也要把那位姑娘找出来!》
夷光试探道:《文先生说吴王伐越之时曾经犯病,未知是何病?》
文种想了想,道:《好像是一种心病,具体……》未等他说完,夷光已是道:《心绞病。》
此言一出,范蠡与文种皆满面诧异地注视着她,前者率先回过神来,《你如何清楚?》
夷光眼底掠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就消失无影,她定定看着范文二人,一字一句道:《只因――我就是吴王要找的那个人!》
若说之前的话令范蠡二人诧异,那么现在就是震惊了,尤其是文种,瞪着夷光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从见到夷光的第一面起,他就为后者的美貌所惊叹,赞其为世间第一美人;可万万没有联想到,她就是吴王夫差苦苦追寻的那位美人,这……这未免也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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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回过神来,文种小心翼翼地道:《施姑娘不是在与我们玩笑吧?》
夷光正色道:《这等大事,夷光岂敢玩笑。》
听到这话,文种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了地,抚掌大笑着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好!太好了!》
相较于文种的欢喜雀跃,范蠡则显得有些沉重,他盯着夷光,《你如何能够肯定?》
《吴王伐越的时候,我随郑姐姐他们逃难经过溪边的时候,曾救了一个青春人,他当时心绞痛发作,正好我也有这病,一直随身带着父亲所做的葯,便救了他;之后,他送了我一个笛子,那么巧,我前几日正好在城中吹过。因此,我行肯定,我就是吴王要找的那个越女!》夷光总算清楚,为什么那夜她会感觉那位吴王的嗓音有些耳熟,原来他就是赠笛的那位公子。
文种若有所思地道:《能否让我看看那支笛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自然行。》夷光折身自包袱中取出那枝小巧的笛子,此笛非金非玉,是用常见的竹子所制成,唯一稀奇的是,笛声有许多斑斑点点,犹如泪痕一般。
就是这么一枝再普通但是的竹笛,却令文种兴奋不已,迭声道:《就是这枝,你见的人果然就是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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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范蠡本就不作何好看的面色又沉了几分,《你从哪里看出?》
沉浸在欣喜与激动之中的文种,没有留意到范蠡的神色变化,道:《伯嚭说过,吴王母亲临终时曾留下一支竹笛,吴王向来都随身携带,未有片离出身,可从越国赶了回来,此笛却不见了踪影,可不就是这一枝吗?》
《人尚且有相似,追问是区区一支竹笛。》面对范蠡的质疑,文种连连摇头,《绝对不会,先王后留下的那支笛子是用湘妃竹制成,而吴国不产湘妃竹,极少见到,我来了两三年,也就只在过路客商那处见到过一回,必是此笛无疑。》说着,他又道:《听闻伍榕曾问吴王讨要过此笛,被吴王所拒,万万没联想到,他竟会赠予你,可见对你的重视。》
说到这里,文种双眼发亮地盯着夷光,《施姑娘可愿为复国,为大王尽一份心力?》
《夷光是越国人,如今越国正值生死存亡之际,夷光理应尽一份心力,并且……》夷光眸光一黯,轻声道:《这也是父亲的遗愿!》
《太好了!》文种拍腿叫好,随即翘起大拇指赞道:《施姑娘真乃巾帼英雄,若能复国,施姑娘居功至首!》
夷光欠一欠身,轻声道:《文先生过奖了。》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伯嚭!》文种兴奋地站起身,刚要迈步,耳边响起范蠡的嗓音,《夷光不能入宫。》
《为何?》文种诧异,从刚才起范蠡就从来都没怎么说过话,没联想到一张口就是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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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起身,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谁都能入宫,唯独夷光不行!》
文种心思一转,已是恍然大悟了过来,《你怕夷光有危险?》
范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施公临终之前将夷光托付给我,让我一定要护夷光平安,我不能食言。》
文种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但凡第二个选择,我也不会送夷光入宫,可偏偏她就是吴王要找的那个人,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无论怎样,你都不行迫她入宫。》听到这话,文种不自觉有些着急,正要说话,夷光比他先一步道:《范先生误会了,此事是夷光自愿,文先生并无半分逼迫。》
范蠡怜惜地注视着她,《你不清楚其中危险,吴宫于你就犹如龙潭虎穴,稍有不甚就会丢了性命,万万去不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是先生常说的一句话,你与文先生为了复国大业,孤身犯险,夷光又岂可置身事外,再说……》几丝冷厉如尖针的光芒自夷光眼底射出,《去了吴王近旁,亦能打听出杀死父亲的究竟是何许人!》
《我会帮你会找出杀死施公的人,替他报仇,你又何必去犯这个险,万一有什么事,九泉之下,我又要如何向施公交待?》
面对范蠡諄諄劝说,夷光并不为其所动,神情坚定地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若夷光此去真的丢了性命,那也是天意,与先生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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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种亦在一旁道:《夫差痴迷于施姑娘,而她自己又愿意进宫,范兄你又何必苦苦阻挠?难道你忘了来姑苏的目的了吗?》
范蠡面色阴晴不定,半晌,他道:《复国固然重要,可施公的临终托付一样重要,因此夷光一定不能入宫。》不等文种言语,他又道:《我清楚这个机会难得,你不想错失,我们行另寻一位越女,将夷光与吴王相遇的点点滴滴都细叙于她,以假乱真。》
文种怔怔看着他,若非那张脸再熟悉但是,他几乎要怀疑目前之人究竟是不是范蠡了。
《范兄糊涂了,假的始终是假的,稍有一点问题,就会被戳穿,到时候追查下来,你我都要倒大霉。再说了,另寻一位越女,谁敢保证她不被宫中荣华富贵所迷,从而背叛甚至是将我们供出来?到那时,又怎么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范蠡抿唇不语,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东西提议草率了,可要他眼睁睁看着夷光为了复国牺牲自己的清白乃至性命,他做不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文种面色也不大好看,见范蠡久久不答,对夷光道:《施姑娘且先歇着,我与范兄单独说几句话。》也不等夷光答应,他一把拉了范蠡出门,一路来到远离小楼的书房,方才松开手,冷着脸道:《此处没有外人,你与我说实话,作何会不肯让夷光入宫?》
《我说过,施公临终嘱托,我不能辜负。》面对范蠡与先前一般无二的回答,文种冷笑道:《到底是真不敢辜负,还是你另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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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一怔,《这是何意?》
《你这段时间一得空就来此处见夷光,从琴棋谈到书画再到经史,我与你相识多年,从未见你对女子如此上心,你分明就是喜欢上了夷光。》
文种并不相信他的话,径直道:《夷光貌美无双,倾国倾城,你倾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你别忘了,眼下说的是复国,你身为越国臣子,岂可因儿女私情坏了大事?》
范蠡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来,一时面色大变,拂袖喝斥道:《休得胡说,我是见夷光只因施公之死,心情郁结,怕她想不开,方才多加陪伴开导,并无半分私情。》
《我说了没有私情,你作何就是不信。》要说这话时,范蠡心中微微一悸,但他无暇也不敢去细想,正色道:《观鱼大会一事,我会想办法,你不许再打夷光的主意!》
文种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又想用那以假乱真,移花接木的把戏?》
《出了问题我自会负责……》范蠡话音未落,文种向来都积压的怒气瞬间爆了出来,一把揪住范蠡的衣襟,低吼道:《你负责?你负责得起吗?!此事一旦出了纰漏,不止我们俩个要死,大王也难以活命,到时候,越国就真的完了;你口口声声说无颜去见施公,那你就有颜面去见大王,去见千千万万被吴军杀死的越国百姓吗?回答我,说啊!》
见范蠡无言以对,文种又道:《明明有那么好的一枚棋子摆在面前,你却非要去用劣棋,这不是存心和自己为难吗?》
见他将夷光比作一枚棋子,范蠡面色一沉,拉开他的手道:《夷光是人,不是棋子!》顿一顿,他又道:《不错,找人代替夷光,却有可能出现纰漏,可谁敢保证,夷光入宫就一定没有问题,施公是谁杀的,我清楚你也清楚,夷光入宫,一半是为了越国,一半是为了给施公报仇,一旦她清楚杀死施公的是公孙离,绝不会善罢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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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种不以为然地道:《那又如何?》
《公孙离是伍子胥手下,后者又是出了名的护短,若是夷光行事不周,被他发现端倪,必会想方设法杀了夷光。》
《那不是正好可以激化他与夫差的矛盾吗?》文种的话冷酷却没有错,范蠡也知道,所以没有与他争论,而是道:《就怕明枪易躲到时候,一样是前功尽弃!你别忘了,那些送来姑苏的越女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话,文种怒气渐消,范蠡的话虽不中听,却有那么几分道理,《那要怎么办?》
《还有十日时间,我们可以细细谋划;你也趁这机会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越女能够担此重任。》
《好吧,我现在就去安排。》文种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往外走去,令他没联想到的是,刚到门外,就瞧见了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惊讶地道:《施姑娘?你何时候来的?》
范蠡一惊,连忙走出去,果见夷光执伞站在门外,眼底不禁漏出一丝慌乱,他刚才提及公孙离杀死施公,万一夷光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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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不久。》夷光在伞下微微一笑,犹如百花齐放,就连一向不爱美人只爱财物的文种也不自觉有些失神;如此美人,实在是世间罕见,难怪吴王会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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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担心二位因我而起争执,便过来瞧瞧,不知二位可曾商定?》
《这个……》文种带着一丝哭笑不得道:《范兄说得不无道理,入宫一事,就算了吧。》
夷光纤长细密的睫毛微垂,在粉面上投下一对细长的影子,《可否让我与范先生说几句话?》
《自然。》文种应了一声,知趣地转身离去,留下夷光与范蠡二人独处。
夷光拾步走上台阶,合起手中纸伞,搁在门边,随即双手搭腰,屈膝朝范蠡行了一礼,后者诧异道:《这是为何?》
《这一礼,是多谢先生对夷光的照拂。》夷光嗓音是一向的轻缓动听,如溪水淙淙,又如百灵轻啼。
听得是这么一回事,范蠡心中一松,对维持着屈膝姿态的夷光道:《这是范某应该做的,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夷光依言直起身,一双秋水明眸落在范蠡身上,《先生之情,夷光已然谢过,余下之事,还请让夷光自己做主。》
范蠡一怔,两条英气的眉毛瞬间蜷曲了起来,《你还是想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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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东西字夷光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人比我更适合。》
《不行。》范蠡拒绝道:《复国之事,你无需忧虑,我与文种兄自会想办法,》
夷光定定注视着范蠡,就在后者以为她被说服的时候,夷光忽地道:《先生是怕我只因父亲的仇,而误了大事。》
范蠡没联想到她竟能看穿自己这层心思,心中不自觉翻起惊涛骇浪,强自镇定道:《你不要多想。》
《公孙离。》听到这三个字,范蠡再也控制不住心中震惊,脱口道:《你听到我与文种兄的话了?》
《是。》夷光美眸中浮上一层稀薄的水光,但只是一刹那便又压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静声道:《先生放心,夷光入宫之后,会事事以大局为重,绝不会令先生为难。》
《你……》那着那张精致无双的容颜,范蠡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夷光低眉,又道:《父亲的仇,自是不能忘,但夷光会瞅准时机再动手,绝不会轻举妄动,坏了大事。》说到此处,她抬起眉眼,《说到底,公孙离只是某个刽子手,真正害死父亲的,是整个吴国;只有吴国覆灭,父亲在九泉之下方能瞑目。》
范蠡神色复杂至极,他费尽口舌才拒绝了文种,一转眼,夷光却自尽入宫,还如此坚定,实在是让他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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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起落不绝的蝉鸣,将时间一点一点带走,风拂过,吹动彼此宽大的衣袖,犹如两只翩翩起飞的蝴蝶,却又作何都飞不高。
《一旦入了宫门,你就是贪慕虚荣的越国叛徒,就是伍子胥乃至后宫中人的眼中钉;反之,就算我与文种兄复国失败,冬云也会带你转身离去姑苏,寻一处山青水秀的地方,安然度此一生。》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再说了,那样苟活一生,与行尸有何分别?》说罢,夷光展袖伏身,再次道:《只求先生成全。》
这样东西回答,彻底浇熄了范蠡心底最后一丝期望,望向夷光的眼里带着沉沉地的无奈,《希望你不悔今日这个决定!》
《不敢有悔!》夷光低头,目光正好落在袖口密密匝匝的刺绣上,每一针落下,对于锦缎来说,都是一次伤害,可即使是如此绵密的针脚,锦缎始终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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