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的动作忽然定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谅, 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见谅……》
娜塔莎颤抖的手再也拿不住那本厚部头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脸蹲下，小声呜咽起来。
我挑了下眉梢, 收回踏出去的脚，重新把枪揣回衣兜。
方才我差点就扣下扳机了。
《由果, 你那边还好吗？》
敏锐觉察到我这边不对劲的太宰在移动电话里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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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遇到点难过的事, 我正安慰她呢，你继续忙你的吧。》
在心里对太宰说了声《抱歉》, 我挂断电话, 走到娜塔莎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求您恩收我不配的祈祷，并保我避免突兀之死，又求您末日以前赐我悔改。》
我语气平淡的念出娜塔莎之前在教堂的祈祷词, 不咸不淡地评价道：《看来你的上帝听到了祈祷，你应该感谢你的‘悔改’，不然我就只能朝你开枪了。》
我不清楚那本书是用来做什么的, 更不清楚它会对我造成何伤害，关键时刻自然要先保全自己, 才能考虑要不要留手。
《这本书有点眼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蹲下身, 用手指小心捏起书脊。
我捏着书晃了晃，好整以暇地对娜塔莎说：《费奥多尔……陀小太郎什么时候给了你这个？他和你说过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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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很眼熟，费奥多尔在医院病床上、在我的小摊旁, 翻的就是这本书。
娜塔莎摆在手，透出通红的目光，哑声开口道：《就在三天前的晚上, 他去药店找我，说是……有办法让我的丈夫和女儿回到我近旁, 只需要在和你独处的时候，把这本书扣在你身上。》
《啧，的确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我撇撇嘴，又问：《这本书扣在我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你会被吸进书里，经历一遍书里人物的故事。陀小太郎说他不会伤害你，只是想借此让你明白一些事……我不清楚你们有何过节，只是我……我太想让他们回来了。》
娜塔莎语无伦次道，眼泪又一次滑下来：《见谅……可是他答应过我，你不会有事，不久就能从书里出来……》
我也蹲下身，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到最后又停手了？是觉得良心不安？》
娜塔莎垂下眼帘，语气低落且沉闷：《我丈夫是个善良正直的好人，如果他清楚我做的这些，会……生气的吧。》
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哀求道：《玛利亚，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想让丈夫和女儿赶了回来，那个孩子说你进书里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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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说有事呢？》
娜塔莎睁大目光。
《那个能让你丈夫女儿回来的方法，我清楚是何。》我嗤笑一声，摊了摊手：《可惜如果他成功了，我就会变成此外一个人。》
费奥多尔说的方法，无非是利用《书》更改现实世界，但行想象‘书’如果真的到了他手里，他一定会让玛利亚重新归来。
《倘若我的意识不复存在，我不再是我，这对我而言和死亡没何区别。》
我一针见血道：《娜塔莎，你打算用我的牺牲，换取你丈夫和女儿的活路吗？》
娜塔莎呆愣良久，最后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呜呜呜呜……》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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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不坚定，坏得又不彻底，偶尔徘徊在行差踏错边缘，临门一脚又缩赶了回来，这就是世界上最多的普通人。
待她哭声一点一点地弱下来，我继续问：《费奥多尔是不是还跟你说了什么？》
我琢磨着，他理当会联想到娜塔莎临阵倒戈的可能性。
《那孩子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我们的事就由我们自己解决，契机摆在你面前，想早点回横滨参加考试，不想没完没了的拖时间，就去书里找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抿了抿唇，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宿主，你真的打算进入书里吗？】
《我正在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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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你去了，我可能无法为你提供帮助。】
《除了生发你还能干点啥？》
我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最后我还是决定先给太宰打一通电话，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倘若是从前，这件事我就自己决定了，只是现在不能这样做。
不顾伴侣的想法擅自做决定，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太宰，倘若进入你刚刚说的那本书，应该作何出来？》
《书中会有特定的情节，只需要跟着情节走，最后解开作者设置的谜题——》
太宰忽然反应过来：《你见到那本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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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费奥多尔给我留了话，想要解决目前现状的契机就在书里面，我想要试试。》
《不要试。》太宰不由分说道。
《解决‘书’和‘玛利亚’的问题是我和他共同的目标，费奥多尔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太宰语气微沉，透着几分不赞同：《由果，你信他还是信我？》
《我信你。》
《信我就——》
《正只因我信你，我才会去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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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断他，加重语气：《我清楚你在这个地方，我清楚我行把后背全然交给你，我知道有你替我兜底，我才愿意冒险寻求某个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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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坐以待毙，只因外面有你在，我可以任性的去为自己搏出路，不用担心那些风雨声。万一出了问题，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我找赶了回来。》
《自然，倘若你还是坚持反对，我不会不顾你的心情擅自行动，只是也请你试着相信我，好不好？》
我温声开口道：《只要你还在等我，我一定很快就赶了回来找你。《
停顿几秒，我加了句：《解决一切后，用最快的迅捷飞奔去找你。》
对面陷入沉默。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我以为太宰铁了心不同意我的下定决心时，他开口了：
《由果，我想过该如何解决玛利亚残留意识的问题，这有点像治疗精神分裂，要么某个人格杀死另某个人格，要么某个人格融合另某个人格。》
他用嘱咐一般的语气开口道：《你就相当于主人格，占据着绝对优势，因此费奥多尔要做的，就是借着书里的情节勾起玛利亚对人世的留恋。他会不遗余力打击你这个‘主人格’，让玛利亚的意识占据强势地位。》
《首先，你可能会失忆，这样你和玛利亚就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那本书是专门为你们量身定制的，我推测书中情节很可能是你和玛利亚曾经最向往、最能让你们产生共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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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的是保持警惕，不能被书里的幻象迷惑……算了，如果你进去后失去记忆，告诉你这些也没用。》
太宰叹了口气：《总之我会让登徒子跟你一起进去，现在不能确定登徒子的视网膜成像能不能将书内的画面传回来，我在登徒子身上放了传音器，倘若这些装置能用，我就行在书外和你保持联系。》
太宰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一只会说话的鹦鹉，不知到时候你会不会吓一跳。》
我也跟着笑起来：《那倒不会，我只会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孩子，立马就要穿越到异世界做救世主了。》
顿了顿，我放缓声线：《做这么多分析和准备，你也太靠谱了吧。》
太宰没有回应我的夸赞，而是话锋一转：《其实，从葡萄口中得知那本书的存在后，我一瞬间的想法和费奥多尔是一样的，只但是我们的目的不同。》
《他想要回只属于他的玛利亚，而我，只想带大家的高穗由果早点回家。》
听到某个词，我的心情莫名变得明亮和煦起来。
便我紧握拳，豪情万丈地说：《太宰，打完这场仗，我们就回老家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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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绝。》
电话里的嗓音冷酷无情。
《咦？诶——？？！》我睁大眼：《怎么会啊？！》
《虽然被由果果求婚我是很开心啦，只是不要乱立flag哦。》
《哦……那好吧。》
其实我还有点失落，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求婚。
我这算不算求婚失败啊？
之后我等了半个多小时，登徒子总算飞回我近旁。
我摸了摸小鸟的脑袋，略带感慨道：《原来你才是我的终极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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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登徒子啄了啄我的手：《美人儿，笑一个~》
我朝它抿唇笑了笑。
《方才通话的那位，就是你之前说过的osamu？》
娜塔莎小声追问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惴惴不安的女人，想了想，斟酌道：
《娜塔莎，我没有经历过你所经历的磨难，因此没有资格对你说‘你要坚强’‘你要向前看’这样不负责任的话。但以我浅薄的个人经验来看，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应该会过去的。》
《人生其实就是一场赌博，做的每一个选择所引发的后果，都是未知数，谁知道未来会更好还是更坏。你才二十多岁，试试吧，或许真的有用呢。》
说完，我翻开书页，拍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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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然一黑，我感觉到强烈的吸力。
跌进书里的一刹那，那些存放在我脑海中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有一只橡皮擦，正在擦除我所有的过去。
不可以！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
一定要记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无数人的面孔在我眼前晃过，武侦、港口mafia、特务科、军警、公安……所有我遇到过的人都在旋转着远去。
《不要走，赶了回来！》
我抬起手，拼命想要抓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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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开心的事也好，不开心的事也好，无视我的挽留，统统被洪流卷走。
便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我是高穗由果。》
《我是高穗由果……》
《我是……高穗……由果……》
《我是……》
《我是……我是谁来着？？？》
困倦袭来，我闭上目光，蜷缩成一体，彻底融入温暖的黑暗中。
天光乍破，产房传来一声元气十足的婴儿啼哭。
《恭喜你，是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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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穗育江疲惫地睁开双眼，看到医生抱过来的小婴儿，忍不住笑了一下：《作何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
虽然嘴上嫌弃着，眼神却带着温软的期待。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一周左右你再看肯定就好看了。》
产房上方的红灯变成绿灯，焦急等待的德米特里耶夫立刻从长椅上起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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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恭喜你当爸爸了，你的妻子生了个女儿。》
《我妻子没事吧？》
《大人小孩都很健康。》
德米特里耶夫长呼一口气，露出自从妻子进产房后的第某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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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后。
《妈妈，我不想去上学，他们总说我跟别人长得不一样。》
我坐在餐桌边，没精打采地啃着早餐面包，话音含糊地跟坐在我身旁的女人抱怨道。
我叫玛利亚德米特里耶芙娜伊萨耶娃，今年十五岁，住在莫斯科周边的一座小镇上，父母在镇上开了一家福利院。
也就是说，我有很多兄弟姐妹。
我的爸爸是俄罗斯人，妈妈是日本人，他们是镇上远近闻名的恩爱夫妻，我从小就是吃他们狗粮长大的。
《何叫长得不一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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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诧异地审视着我：《都是两只眼睛某个鼻子一张嘴，难道你比他们多长出一张嘴吗？》
《多长一张嘴的是妖怪。》
爸爸摸了摸我的小脑袋瓜：《我们的玛利亚这么漂亮，他们是嫉妒你。》
我撅起嘴撒娇：《可我就是不想去嘛~》
《不想去上学也可以，后山的棕熊产崽了，你去把它的崽抱赶了回来，我就同意你不去上学。》
高穗育江淡定地开口道，还加重语气强调：《自己去，不许找你大哥帮忙！》
《……》
我的妈妈正如所料是个狠人。
《好吧，我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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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恹恹地开口道。
为了以后能跟熊搏斗，我决定从此日开始锻炼身体，强健体魄。
体育课我再也不逃课了！
好像觉得方才的语气太生硬，高穗育江放缓声：《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你觉得自己这样难看吗？》
《才不！》我挺直腰杆，拔高嗓音：《我是最人美心善的仙女，仙女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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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穗育江：《这不就得了。》
镇上没有中学，我上的学校在莫斯科东区，每天早上都有校车来接。
顺便一说，我大哥跟我上的是同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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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被同学欺负了？》
校车上，坐在隔壁的果戈里揽住我的脖子，笑嘻嘻道：《谁欺负你，告诉哥，哥帮你找回场子。》
果戈里是福利院年龄最大的孩子，他是爸爸妈妈从后山捡赶了回来的，跟我没有血缘关系。至于他的亲生父母在哪里，怕他哀伤我就没敢问过。
《是同班的数个男同学，因为他们欺负西格玛，我上去阻止了，他们就开始取笑我！》
《西格玛？》果戈里捏着下巴想了想：《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同桌对吧？那几个男生怎么会会欺负西格玛？》
《只因他学习好，总考第一呗！》
我一脸不屑道：《他们不努力，反而去欺负努力的同学，真是差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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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管也不努力，但就算考倒第一，我也不会欺负考第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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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会在我考了第二名、第一名刚好多我一分的情况下找第一名的茬！
《是很过分诶~》果戈里把眼眸弯成月牙：《我还以为西格玛是兄弟，我是邻居未婚夫……》
他的声音有点小，我没听清：《你说何？》
《没何~》果戈里一双手一拍：《总之欺负你的同学就交给我吧！》
最后也不知道果戈里做了什么，那数个男生后来每次见到我都绕路走。
下课后，我用钢笔屁股戳了戳正在刷卷子的同桌：《哎，听说今天的食堂有鸡腿，去抢吗？》
《不去，高峰期人太多，排队的时间我能做好几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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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玛头也不抬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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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西格玛月考试卷上红通通的一百分，忽然有些佩服这样东西人。
每次考试，他都是很轻松考满分的样子，可是我清楚西格玛并不是多聪明的人。
老师讲的公式我听一遍就能记住，他得花三倍时间把公式背下来，还要靠大量做题才能彻底学会运用。
到底要多努力，才能看起来游刃有余？
《你爸妈是不是特别为你骄傲？》
我小声问他：《我要是像你这样努力又自律，我爸妈得乐疯了。》
西格玛神情有些恍惚，随即抿了抿唇，注视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没有爸妈，只有某个情况和我差不多的……姐姐。》
原来是姐弟俩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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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西格玛这么乖这么懂事。
我安慰地拍了拍同桌的肩膀，一本正经道：《为了你自己和你的姐姐，加油！》
没人陪我一起抢鸡腿，我觉得人生充满了寂寞。
但寂寞归寂寞，好吃的鸡腿还是要抢的。
下课铃声一响我就冲出了教室，幸运的抢到最后某个限定鸡腿，正当我美滋滋地端着鸡腿朝座位走时，我被人叫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同学，请问一下，鸡腿是不是没有了？》
我回过头，某个纤细美貌的男孩子正微微歪着头看向我。
他黑发如缎，肤白胜雪，紫红色的目光像冬天妈妈冻在院子里的梨——那梨子真好吃啊，解冻后咬一口，甜津津的汁水迸出来，还带着碎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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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他望向鸡腿的希翼目光，我陡然警惕起来，端起盘子就跑。
想利用美色抢我的鸡腿，哼，没门儿！
留在原地、端着空盘的费奥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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