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关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平靠着粗糙的门板慢慢滑下去,背脊贴着冰凉的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强行把粗重的呼吸压稳。
足音从里间传出来。
刘老锅披着衣服出现在院子里。
他看见陈平满身是血地坐在地面,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他没废话,转身快步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某个布包。
刘老锅在陈平面前蹲下,打开布包,里头是之前胭脂虎送的金创药、几卷麻布。
《脱。》
陈平扯下已然被血水和汗水浸透的短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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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锅看见陈平胸腹间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神沉了下去,他拾起金创药,抠出药膏,直接糊了上去。
药膏极寒,在接触到血肉的瞬间传来阵阵剧痛。
《左肋。》陈平忽然开口,嗓音沙哑。
刘老锅手指顺势按上他的左肋,只轻轻一压。
陈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断了一根。》刘老锅收回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开始处理陈平断裂的肋骨。
陈平靠着院墙坐直身体,定水桩的效用在徐徐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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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血开始缓慢涌动,从丹田出发往外游走。
很慢,但实打实的在恢复他的体内气血。
《说说吧,怎么回事。《刘老锅把布包收起来,蹲在陈平对面,死死盯着他。
陈平把灰水场地下的事说了一遍。
从被设局、发现罗刹、殊死搏杀,到最后拿到尸核,语气极为平静,寥寥几句话便交代清楚。
刘老锅听完,眉头紧皱。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初秋的夜风吹动枯树枝的沙沙声。
《这尸核。》刘老锅总算开口了,嗓音压得极低,《你清楚这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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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烫手山芋,》刘老锅看了一眼陈平的怀里,咽了口唾沫,《养一只罗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能让罗刹体内结出尸核,更不清楚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背后那个人等这东西不清楚等了多久,你却把它给掏了。》
陈平没说话。
《去找胭脂虎。》刘老锅猛地站起来,语气急促,《你瞒不住,必须随即往上报,找帮里出面!》
陈平点头,捡起地面那件破烂的上衣重新穿上,扶着墙站了起来。
右肋的裂骨猛地扯了一下,痛入骨髓。
他停顿了一息,把紊乱的呼吸强行调匀,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没有点灯,浓重的夜色死死压迫下来。
青石板湿漉漉的,不知道何时候悄然落过一场细雨。
陈平迈出巷口,脚步骤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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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巷口,静静地站着某个人,背着一双手,一动不动。
月色被乌云遮蔽,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微风拂过,露出了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刺眼的红布条。
红花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平没有开口,站在原地,眼神在那人身上迅速扫了一圈,估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对面的人先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陈平面无表情:《不清楚你在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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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人笑了,往前迈出一步:《别装了,我叫豹子,罗刹是我养的,你进去拿了何,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停下脚步,《交出来,我让你走。》
陈平在心中快速估算如今形式。
交出尸核,死。
不交,也是死。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来谈判的,是来确认东西在谁身上,随后灭口。
现在摆在他面前唯一的路就是。
拼死杀了他!
陈平神色不变,伸手往怀里摸去:《我委实在下面捡到个东西,不晓得是不是你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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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尸核露出了小半个轮廓。
豹子的视线跟着那枚尸核往下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小子,真是天真得可笑,死到临头竟然还敢把东西亮出来。
只是,就在豹子视线下移的这短短一息之间。
杀局骤启!
陈平后脚猛地蹬碎了脚下的积水,重心瞬间沉降。
腰胯如同绞盘般猛然发力,一记钻拳重重凿在豹子的左肋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气力直接透进了豹子的皮肉,砸向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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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脸色骤变,五官瞬间痛得扭曲。
《找死!》
他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右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一掌重重拍向陈平的胸膛。
陈平不退反进,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一侧,脊柱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般向后猛然一弓,搬运技能的卸力法瞬间发动。
豹子含恨一掌打来,陈平利用【搬运】精通效用拼尽全力顺着腰胯往地里泄,卸掉了大半,但剩下那三成透过骨头传进来,震得右臂瞬间麻木,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炼肉境之上,炼骨境。
陈平心里有了数,这一掌的分量明显不是炼肉境能打出来的。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陈平毫不恋战,忍着痛回身就跑。
两边的高墙飞速倒退,脚下的青石板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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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里像是灌满了粗糙的砂纸,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右肋的裂骨在剧烈的奔跑中仿佛一把锯子,每跑一步都在往肉里深扎。
前面,是一堵封死的砖墙。
死路。
陈平停下脚步,徐徐转过身。
豹子从巷口走进,陈平此时在他眼里已然是瓮中之鳖。
借着从云层中透出的惨白月光,陈平总算看清了他的脸。
三十多岁,颧骨极高,眼眶狭长,整张脸上弥漫着暴戾之气。
陈平靠着冰冷的砖墙,把粗重的呼吸强行压回腹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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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让定水桩催动的气血往双臂汇聚,肾上腺素在死亡的威胁下飙升,一时间他忘记了疼痛。
心里只剩两个字。
杀他。
豹子冲过来,掌风劈头盖脸地压下。
那掌力极其厚实,带着炼骨境武夫的气力,轰然砸落。
豹子心里有底,某个炼皮境,还带着重伤,三两下的事。
陈平目光一沉,这一掌他躲不开。
只能试着卸力了,随即他脊柱猛然一沉,腰胯扭转。
那狂暴的重击顺着绷紧的脊背一路狂泻而下,倾泻进脚下的青石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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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尽管卸去了大半力量,陈平依然被震得右臂发麻。
陈平还手,一击崩石劲里最基础的崩拳砸出,直直奔着豹子左肋而去。
陈平眼神冰冷,一击落空瞬间收拳,腰腹再次发力,第二记崩拳如同连珠炮般轰出,目标依然是豹子的左肋!
豹子一惊,连忙侧身闪避,拳风擦着他的衣襟扫过。
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头的气力都毫无保留,每一拳的落点都死死咬住同某个位置。
豹子被这种疯狗般的打法彻底激怒了。
他咆哮着,双掌翻飞,招式变得更加凶险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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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陈平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掌。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掀飞,重重地撞在巷子一侧的砖墙上,墙皮上的石灰扑簌簌地砸落下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那只发麻的手臂竟然没有丝毫颤抖,回手又是一记沉重如铁的崩拳,狠狠砸向豹子的左肋。
豹子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一退,让豹子感到了莫大的耻辱。
他出手的节奏开始变得焦躁而狂暴。
他加快出手,试图用自身境界压死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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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平偏偏能以精通【搬运】将其化解掉大半,像打在一张绷紧的厚牛皮上,力量砸进去又被反弹出来。
怎么还没死。
豹子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继续疯狂逼近。
出手的频率越来越快,但也越来越急躁,原本严密的招式里,开始出现了一丝散乱。
陈平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细微变化。
他放慢了出拳的迅捷。
在定水桩的强悍恢复力下,每一拳头的落点变得更加精准。
身躯内的气血在缓慢恢复。
陈平腰眼上重重地挨了一记肘击,右肋的裂骨猛地一动,目前黑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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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出一口气,站稳,回手,又是一记没有任何花哨的崩拳,还是那位置。
豹子的气力,开始下滑。
不明显,但陈平感感觉到,每一次肉体碰撞传赶了回来的分量,比刚开战时轻了起码一成。
豹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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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狂暴的攻势。
就这么短短一息,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站着的人。
炼皮境,身负重伤,打了这么久,这小子为何还能站在这!
忽然间,目前这小子的每次出拳的情形在他脑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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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这根本不该是炼皮境该有的拳法造诣。
明明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分明已然达到了精通境!
而自己沉淫在碎石掌中数年,至今也才堪堪摸到小成。
论武学造诣,目前这样东西叫陈平的小子竟然比他高出整整一头?!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脑门。
陈平借着月光,清晰地看见了豹子额角和鬓边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豹子的眼神变了。
那种暴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惊惧与忌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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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心里有了底。
他主动逼上前去。
后背的伤口随着每次发力都在疯狂往外渗血,但他的拳头却越来越稳。
连续三记重拳砸出,统统死死咬住左肋不放。
第三拳打实了,豹子闷哼着退了两步,呼吸里开始夹杂着破风箱般的粗喘。
豹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体内的气血彻底乱了。
内伤不断累积,一层叠一层。
这小子每在他的左肋骨砸下一拳头,那股蛮横的力量就往五脏六腑里强行挤压进去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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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某人曾经说过的话。
江湖上有一类怪物,习武如喝水,诸般武学在他们手里仿佛没有瓶颈,遇上这种人,境界的差距会被那种武学造诣一点一点抹平。
他当时听完只是笑了笑,以为那是瞎编的故事。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他原本以为,目前这小子但是区区炼皮境,又有伤在身,自己杀他但是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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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没联想到!
对面那双眼睛冷得让人胆寒,就等他露出破绽,等他气血再乱一分。
豹子咬牙狂吼,不顾一切地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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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的眼神彻底沉入冰点,脊柱如龙,力从地起,身体像一张拉满的硬弓。
伤口在疼,断裂的肋骨刺进肉里,手臂发酸,但停不下来,也不能停。
陈平拳拳杀招,豹子只得仓促架住,陈平瞬间变招,贴身近战,双拳连打,死死封锁住豹子所有的退路。
豹子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极度的慌乱。
一个炼骨境武夫,彻底慌了神。
他又一次出手,但这一击用力过猛,全然失去了章法,重心直接压到了前脚,身子往前倾倒。
破绽!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一瞬,陈平沉腰,坐胯,后脚死死蹬住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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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柱瞬间绷紧,狂暴的力量从脚底轰然炸开,节节攀升灌入右拳。
炮拳轰出,砸在豹子左肋那个已经被凿了无数次的伤口。
咔。
一声极闷的骨裂声,像踩断了一根枯枝。
豹子退了两步,站住了,但站姿彻底散了。
双肩往下沉,呼吸乱成一团,狭长的目光里光芒开始涣散。
陈平大步上前,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沉肩,沉肘,残存的气血从丹田往上狂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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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挑拳自下而上重重轰在豹子那脆弱的喉骨上。
闷响过后,喉骨粉碎。
豹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背脊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音,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巷子里重新寂静下来。
陈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把呼吸一口一口压稳。
右肋的疼痛让他快要失去知觉,脚下踩着的青石板透着刺骨的冰凉。
他喘匀了气,踉跄着走过去蹲在尸体旁搜身。
从豹子怀里摸出某个财物袋,捏了捏,几两碎银,揣进去。
腰间翻了一遍,没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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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起身来,低头瞧了瞧那条刺眼的红布条。
也是个红花棍。
红花棍死在巷子里,迟早有人来找,不能留下能认出脸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不知过了多久。
声音闷在石板缝里,巷子深处依然是一片死寂。
陈平直起腰,后背的伤口又渗出了一层鲜血。
他走到墙角,找了个积水坑,把双手和鞋底胡乱冲洗干净,起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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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手指骨只因刚才疯狂的砸击早已破皮,鞋底沾了血和碎骨。
回身往小院走,步子不快,但异常沉稳。
脑子已然在算接下来的事了。
通知刘老锅,收拾细软,带人跑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今晚务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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