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没有随即开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蹲在地面，抬头注视着这样东西青衫中年人。
对方力场沉如死水，压在人身上无声无息。
刘老锅僵在旁边，手里的旱烟锅捏得死紧。
陈平把怀里的念头压了压，平声开口：《地下溶洞里挖的。》
李缘没动，深邃的眼神在陈平面上停留了一息：《灰水场？》
《对。》
李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算不上笑，也没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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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性地在陈平对面蹲下身，伸出手指，将地上的四株阴灵芝逐一翻看。
《菌盖背面有细小的阴晶附着。》他随口道，《这种东西只有灰水场那条溶洞的石壁上才长，别处的阴灵芝没有。》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今早刚从溶洞里出来。》
陈平心里沉了一下。
刘老锅在旁边已然完全没了嗓音。
李缘把灵芝随手扔回地面，起身身，看着陈平：《溶洞深处有一只罗刹的尸体，被人开了膛，尸核掏空了，石壁上有极为新鲜的采摘痕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我一路追踪，最后追到了一条死胡同，里头躺着个红花棍，半个脑袋被人硬生生踩成了烂泥。》
陈平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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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初以为，死在巷子里的是那个被灭口的倒霉蛋。》李缘继续开口道，仿佛在自言自语，《直到刚才，我在这黑市的地摊上，看见了这几株带着阴晶的灵芝，我才彻底想恍然大悟，死在巷子里的那滩烂肉，才是豹子本人。》
他低头看了看陈平的右肋。
陈平身上的绷带扎在布衫里头，看不见，但他起身身的动作稍稍滞了一下，这一点没瞒过李缘的眼睛。
《一个炼皮境武夫，带着伤，反杀了炼骨境的豹子。》李缘眉毛微微一挑，《想不到。》
陈平站起来，与他对视：《武道一途，你死我活罢了。》
《我清楚。》李缘背起双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豹子胆大包天，在灰水场地下偷养妖魔，触犯了社里的死规矩，我这次本就是要拿他，你杀了他，算是替帮里清理了门户，无过，甚至有大功。》
他话锋一转：《但豹子是鬼手张的人，你杀了他的人，你背后没人，黄牙不会为了你去和鬼手张真正翻脸，面子上说几句场面话是有的，但鬼手张若真要找你麻烦，你只能自己扛。》
刘老锅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嗓音：《李管事，您看能不能……》
李缘侧过眼神，刘老锅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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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没有动，把这话在心里碾了一遍。
意思已然很清楚了。
帮里认可他杀豹子，但鬼手张要找他报仇，帮里不管，说白了就是他背后没人，鬼手张若是暗中下手杀了他，帮内没有证据也不会说何。
他现在的处境，路引买不起，鬼手张的人迟早顺藤摸瓜找到山阳城。
李缘就这么站着，背着双手，不催，不逼，等他自己算清楚。
陈平开口：《管事有何话，直说。》
李缘的眼神总算泛起一丝波澜，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香主向来都让我培养心腹，但底下这群烂泥，极少有人能入我的眼。》
他看着陈平：《你重伤之下越境杀人，虽那豹子本就是废物，但你还是能入我眼，我给你指条明路。》
《半年为期，将《瀚海刀法》练至小成，你若成了，我收你为弟子，到时候鬼手张再想动你，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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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嗓音不高，但字字扎实：《自从我当上管事，手下还没有过红花棍，你做我徒弟，我敢保证，从此帮内不敢有人再对你设局。》
陈平沉默了瞬间。
半年，一百八十天。
他不知道《瀚海刀法》小成需要多少次熟练度，但他记起崩石劲从未入门到精通走了多久，那种进度他有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半年时间，没问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更关键的是现在的处境。
路引两百两，他差得多，一时半会凑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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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张的动作不会比李缘慢，说不定人已经在往山阳城来了。
靠九十两出城，没有路引，走到哪是哪，迟早被追上。
赌一手，反而比跑路稳。
《路引的事。》陈平开口。
李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我若接下这考验，路引的事情，管事能不能替我解决。》
李缘沉默了一息，随即点头示意：《这样东西不难，但要等你完成了约定之后。》
陈平抬起头，眼神定住：《我接受。》
李缘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两指捏着，朝陈平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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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伸手接住。
入手温热，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是一道细密的纹路，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
《明日午时，拿着令牌来找我，我把东西给你。》
陈平把令牌攥进掌心，点了点头。
李缘回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目光在陈平身上停了一息，嗓音淡淡的：《对了。》
陈平注视着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帮内的奖赏我先帮你敲定，三百两银子的资源，回去后送到你院里。》他顿了顿，《你的拳法，师承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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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没有随即开口。
李缘也没有催，就那么背对着昏黄的油灯站着。
《自学的。》陈平说。
刘老锅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把憋着的一口气徐徐放出来，旱烟锅在手心里攥得发烫。
李缘沉默了片刻，轻微地嗯了一声，回身进入人群，青衫的背影没入黑市的昏黄灯火里，瞬间便消失不见。
他瞧了瞧陈平，压低嗓音道：《三百两，不多，但也不少。》
陈平瞥了他一眼。
刘老锅把烟锅往桌沿磕了磕，吐出口白烟：《豹子在地下养罗刹，若是叫巡察使查到，青衣社上下都得出大问题，这次的巡察使，我猜是朝廷派下来的，不然这几天帮里怎会如此惶恐。》
他顿了顿，《你帮帮内铲了这个祸害，三百两，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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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没有接话，低头看了看地面剩余的四株阴灵芝。
《卖完再走。》他蹲下去，把灵芝重新整了整。
刘老锅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在旁边重新坐下，把旱烟锅塞回嘴角，点上火，沉沉地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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