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晨雾还未散尽，青口镇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白气中。
陈平赤着上身站在小院中央，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滴在泥地上，瞬间晕开了一小片深色。
《喝！》
伴随着一声低喝，陈平打完了《崩石劲》的最后一式。
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作响的脆鸣，周遭的晨雾被刚猛的拳风搅动，翻滚不休。
他徐徐收功，视网膜前划过一行熟悉的小字：
【崩石劲，熟练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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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进度：大成 3/1500】
正他拾起挂在架子上的布巾擦汗时，院门被人不急不慢的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稳很缓，从中透着礼貌和从容。
陈平眉头微皱，将布巾搭在肩上，走过去拔开门栓。
门外站着某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身形挺拔如松。
他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灰色绸缎长袍，指间三枚玉扳指，一副富家翁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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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方，跟着两名精壮下人，手里抬着某个长方形的木箱，箱子上盖着一层绸布。
老者眯着眼，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番，露出和气笑容，目光里却透着精明。
《陈小友，在下胡钱，冒昧登门，还请见谅。》
陈平眼神一凝，身体微微紧绷：《您便是商堂胡财物胡管事？》
《正是。》胡钱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听闻陈小友天赋异禀，如今又被李缘管事收为弟子，在这青衣社内已是后起之秀，老夫特来拜访，讨杯茶喝。》
陈平侧身让开路：《胡管事客气了，请。》
两名下人将沉重的木箱抬进院子，稳稳地放在院中石桌子上。
胡财物没有废话，轻微地一挥手。
下人揭开红绸，露出木箱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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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盖掀开，一柄大刀露出。
刀身修长笔直，约有三尺五寸，刀背浑厚，刀刃锋锐，泛着深青色的幽光。
刀身靠近刀镡处，篆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惊夜》。
刀镡雕刻着翻卷的海浪纹，刀柄用一种深褐色的皮革层层缠绕，约有七寸长短，握在手中应当正好。
这刀没有刀鞘，刀身裸露在红绒布上，晨光映过来时，刀刃上划过一丝寒意。
陈平没有伸手，但是站在这把刀三尺之外，他都仿佛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微刺骨的锋芒。
他瞳孔微缩。
这修长的刀身、浑厚的刀背。
他脑海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瀚海刀法》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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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后，他心中觉得这把刀恐怕极适合《瀚海刀法》
《此刀唤作惊夜，乃我商堂宝器。》
胡财物走到石桌旁，伸手轻微地抚摸着冰冷的刀身：《刀身三尺五寸，重三十斤，用玄铁掺紫铜锻造，经七七四十九次淬火，虽不敢说削铁如泥，但斩金断玉不在话下。》
他指了指那缠着深褐色皮革的刀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刀柄缠的是老鹿皮，韧性极佳，吸汗防滑，哪怕沾满了血，也不会脱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胡财物转过头，注视着陈平，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听说陈小友潜修的是《瀚海刀法》……这把刀，或许能帮上忙。》
陈平盯着那把刀，心中暗道委实是把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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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斤的重量，一双手持握正好适合他现在炼肉境的臂力。
若有此刀在手，《瀚海刀法》的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但他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陈平收回目光，望向胡财物，语气平静：《胡管事，把话挑明了吧，无功不受禄。》
胡钱这种掌管财物袋子的老狐狸，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胡财物笑了笑，抬手示意两名下人退出院外。
待院门关上，他走到院中石桌旁，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摊开在桌子上，用茶杯压住四角：《陈小友可听过芦花村？》
陈平走近，垂眼看那纸，是一张简易地图，标注着青口镇周边水系。
《芦花村在青口镇东面十里，沿运河而下三里。》胡钱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芦花村紧邻运河与淮河交汇处，水深流缓，漕船日夜不绝，船上剩饭剩菜、货物碎屑落入水中，养得鱼群肥美，四十户渔家，二十五艘渔船，春秋两季鱼汛时节，日日撒网，岁捕鲜鱼十万斤，若按市价，值银一千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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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眉头微挑。
一千五百两，在这世道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些鱼获，本该由我青衣社商堂统购统销。》胡财物收起地图，语气转冷，《渔民按约将鱼获上缴，商堂统一加工后销往各地，获利后再按比例分润给渔民，渔家得个安稳，商堂从中获利，本是两全之事。》
《但眼下出了岔子？》陈平接话。
《正是。》胡财物叹了口气，《北方战事一起，流民南下，这两个月涌进青口镇周边的饥民流民足有数千，其中一拨人盯上了芦花村那片水域，强占渔场，抢夺渔具，甚至殴打那里的渔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那帮流民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他们背后有人撑腰，十有八九是白帮的人，想着借流民之手搅局，断我青衣社这条财路。》
陈平眉头微皱：《这种事，您手下理当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吧？为何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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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瞒你说，我手下那几个能打的，都随船去外地押货了，短时间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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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内其他红花棍呢？》陈平追问。
《他们？》胡财物苦笑一声，《最近白帮在淮河上拦河收财物，抢了咱们不少生意，帮里的红花棍都被派去盯着了，生怕白帮再动手脚，这芦花村的事，在他们眼里只但是是小打小闹罢了，不值得分心。》
《但若芦花村的鱼获断了，商堂今年至少损失五六百两。》胡财物直视陈平，直接开出了价码，《老朽想请陈小友走一趟，摆平此事，事成之后，商堂给你一次性酬金一百两，外加此后每年分润六十两。》
他注视着陈平，目光坦诚：《我清楚陈小友是李缘管事的弟子，虽然资历尚浅，但既有李管事背书，想必手段是不差的，如今这青口镇，除了你，我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财物，哪怕日后我退了位，也是算数的。》胡财物加重了语气，《你只用帮我处理了这次麻烦，以后便是躺着收财物，如何？》
他又指了指桌子上的刀：《至于这把‘惊夜’，就先给陈小友用着，算是个甜头。》
一把宝刀，外加每年六十两的分红。
陈平沉默瞬间，点了点头：《我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打包票解决这事，事情如何，还要我亲眼看过才知道，若无法解决，刀我会原样奉还。》
胡财物笑容更深了几分，站起身来：《这是自然，素闻陈小友做事谨慎，老夫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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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刀就先放着，陈小友先用着。》
胡钱拱了拱手：《那老夫就不打扰了，陈小友若有需要，可随时来商堂找我。》
送走胡钱后，陈平回到院中。
他注视着石桌上的《惊夜》，伸手握住刀柄。
入手粗糙，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温热感，正如所料如胡财物所说，这老鹿皮缠绕的刀柄处摩擦力极强，手掌与刀柄贴合得严丝合缝，哪怕手心出汗也没有丝毫滑腻感。
陈平猛地将刀从木箱中拿出。
深青色的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令人胆寒的冷光。
他持刀而立，深吸一口气，运转起《瀚海刀法》。
第一式，潮起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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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斤的重量在手中轻若无物，却又带着沉甸甸的质感。
刀光如潮水般翻涌而出，院中枯黄的落叶被凌厉的刀风卷起，在空中被刀光搅碎。
陈平心中一震。
招式施展时的阻滞感几乎消失，威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这把刀的重心、长度、弧度，与他脑海中对《瀚海刀法》的理解竟然完美契合！每一次挥刀，刀身传来的反馈都极为顺畅，这种感觉，是之前那把普通朴刀从未体验过的。
《不愧是宝器。》
陈平收刀站定，注视着手中的《惊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把刀和《瀚海刀法》简直是天作之合，胡钱这次出手如此阔绰，看来芦花村的事对他委实很重要。》
《流民与渔民冲突……得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巳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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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平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短衫，找了一条旧麻布将《惊夜》详细包裹好，背在身后。
走出小院，沿着淮河一路往东。
河边的雾气一点一点地散去，远方隐约传来渔民那特有的号子声，只是听起来有些稀疏和凄凉。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陈平便瞧见了远方一片低矮破旧的茅草屋群落，那便是芦花村。
陈平站在村口，眉头微微皱起。
村子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
破旧的茅草屋错落有致地排布在河滩边，河边停着十几艘乌篷渔船。
但此刻，整个村子里却静得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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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补网的渔妇，没有晒鱼的老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力场。
忽然，远方传来一阵吵闹的喊骂声，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滚出去！这片河滩是我们村的！》
《放屁！河里的鱼是老天爷赏的，凭什么只有你们能捞？！》
陈平循声望去，只见村子东侧的一片河滩上，黑压压地聚集着两拨人，剑拔弩张，手里都拿着家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眼神一冷，大步朝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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