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平赤着上身,在小院中打了一遍《崩石劲》。
拳风呼啸,气血翻涌,十二式拳法在他手中行云流水
十二式拳法打完,他收拳站定,吐出一口白色的浊气。
视网膜前划过一行小字:
【崩石劲·熟练度+1】
【当前进度:大成 6/1500】
洗漱完毕,刘老锅已然在院中石桌上摆好了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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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碗浓稠的糙米粥,一碟自家腌的咸菜,还有半块前日带赶了回来的腌鱼。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喝粥。
吃到一半,刘老锅摆在碗,用手背抹了抹嘴,淡淡道:《昨儿我抽空去了趟李文秀那儿。》
陈平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狗娃的手已然开始敷药了。《刘老锅拾起筷子夹了口咸菜,《李文秀说他这几天安分得很,每天按时吃药换药,学字也没落下。》
陈平点了点头:《那就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老锅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眼皮抬了抬:《芦花村那边,今天收尾要稳,别以为杀了人、立了威就能急着撒手,前三天最关键,你得让下面人盯紧点,别让那些饿急了的泥腿子再生出别的心思。
陈平扒完最后一口饭,应道:《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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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换上干净的青色短衫,推开院门,大步朝芦花村走去。
午时。
陈平刚走到芦花村村口就远远就看见村口泾渭分明地聚着两拨人。
渔民这边,老渔头为首,约莫三十来人。
流民那边,疤脸站在最前头,身后方跟着两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战战兢兢的汉子,理当是选出来的代表。
疤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那里缩着脖子,活像只被人捏住了翅膀的鸟。
老渔头身后,某个三十出头、身形粗壮的渔妇单手叉腰,指着疤脸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天杀的饿死鬼!我男人前两天被你们推搡,摔断了腿,这几天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你们此日还有脸站在这儿?!》
《要不是陈大人留你们一条活路,老娘早就联合村里人,把你们这些王八羔子全绑了扔进淮河喂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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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被骂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嘴都不敢回。
他身后两个汉子把头低得快钻进裤裆里了。
不是怕这泼辣的村妇。
是昨晚那两具尸体,把何话都堵死了。
老渔头见那妇女越骂越难听,连忙上前拽住她:《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前日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此日都是来等大人议事的,再骂出火气,坏了大人的规矩,你担待得起吗?》
那妇女想了想,恨恨地冷哼一声,闭了嘴。
就在这时,陈平踩着河滩上干硬冰凉的泥沙,大步走来。
两拨人瞬间寂静,齐刷刷望向他。
疤脸看到陈平背着的刀,条件反射往后退了半步,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深深鞠了一躬:《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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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走到两拨人中间停住脚步,目光扫过双方。
《长话短说。》
他转向疤脸:《你们的人,行活。》
疤脸猛地抬起头,身后方的人也跟着直了直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从此日起,得按规矩来,所有人造册登记,发青衣社的工牌,青壮做重活,搬运、腌鱼、修船、打桩,日薪十文,老弱妇孺做轻活,晒网、拣鱼虾、洗鱼筐,不给钱,干一天活换一天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顿了顿。
《不可闹事,不可偷奸耍滑,上工时出示工牌,工牌不得私自转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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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身后,某个精瘦汉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十文一天,还给口粮,这比在北边逃荒强太多了……》
另某个汉子咽了口唾沫:《只要有口安稳饭吃,谁他娘的愿意去闹事。》
陈平没理会底下的嘀咕,目光死死锁定疤脸:《你做这群人的工头,再挑数个机灵的帮你盯着,抓到偷奸耍滑的,你先处置。》
《若是被我抓到……》
陈平没再说话,只是看了疤脸一眼。
疤脸浑身一颤,连连点头:《清楚了清楚了!大人放心!小人死死盯着他们,谁敢耍滑,小人先打断他的腿!》
陈平点头:《下午商堂的账房先生过来登记造册、发工牌,点名不在的,名字上不了名册,以后永远别想拿到工牌。》
疤脸重重点头,带着身后两个汉子转身小跑离开。
老渔头注视着那背影,长长舒了口气,走到陈平面前沉沉地拱手:《多谢大人!我们村这次算是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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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叉腰骂人的渔妇,这会儿搓着手站在边上,眼眶微红,声音小了许多:《大人,都晌午了,要不……去俺家吃顿便饭吧?前日新腌的鱼,给您清蒸了……》
陈平摆了摆手:《你们按时给商堂交鱼获,青衣社护你们周全,这是规矩,好好打渔便是。》
陈平摇了摇头,拒绝得很干脆:《多谢好意,但我还得回商堂复命,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老渔头连连点头:《那大人慢走!俺们村随时给您备着好酒!》
陈平回身,大步离开了芦花村。
回到青口镇北面集市,陈平径直上了商堂二楼。
胡钱正坐在书案后翻看账本,听见足音,抬头笑着道:《陈小友,事情办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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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拉开椅子坐定,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芦花村的流民安置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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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财物满意地重重轻拍桌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这事办得漂亮!》
他合上账本,朝门外喊了一声:《老王!》
某个穿着长衫的精瘦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垂首道:《胡管事,您吩咐。》
胡财物指了指外面:《下午带几个伙计去芦花村,给那批流民登记造册、发工牌,规矩陈小友都跟他们说清楚了,你按名册点人,照着来就行,绝不能让外面的生面孔混进去。》
老王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转身离去去准备名册和木牌了。
胡钱转过头望向陈平,心情大好:《陈小友,用过午饭没?》
陈平摇头:《还没顾上。》
胡钱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那正好!集市里的醉仙楼此日上了新菜,走,老夫做东,请你去喝两杯,权当给你庆功了!》
陈平也不推辞,点头道:《那就多谢胡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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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下楼,出了商堂,朝集市深处走去。
叮当叮当的打铁声从街角传来,陈平脚步慢下来,往那边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铁匠铺里,某个赤膊壮汉站在通红的火炉旁,握着大铁锤,将砧板上烧红的铁块砸得火星四溅。
每一锤落点相同,不快,但每下都砸得实。
炉旁某个满脸煤灰的少年正卖力地拉着风箱,炉火呼呼作响,热浪扑面而来。
陈平看着那飞溅的火星、通红的铁料,心中一动。
陈平停住脚步脚步,指着铁匠铺转头问胡财物:《这打铁的手艺,外人能学吗?》
他压低声音:《我得提前给你交个底,这老孙脾气出了名的臭,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你若去当学徒,可别被他骂急眼了,一刀把他劈了。》
胡财物顺着他手指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学倒是能学,但我可教不了,你得去问那铺子的掌柜,老孙,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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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孙是我们青衣社供奉的宝贝疙瘩,整个淮安府,能打出他那种好刀的铁匠,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帮里不少红花棍的兵器,都是求着他打的。》
陈平摇头叹息:《多门手艺多条退路,胡管事放心。》
胡财物笑着开口道:《行,既然你开了口,老夫就卖张老脸,带你去见见他。》
两人回身走到铁匠铺门口。
铺子内侧,某个头发半白、精瘦但骨架极大的老者,正握着铁钳将一块烧红的铁料从炉子里夹起,抡起铁锤,猛砸下去。
铛!
火星炸开,金属碰撞声震得耳膜发麻。
胡财物停在入口处,扯着嗓子朝里喊:《老孙!忙完这一阵没?》
老者头也不抬,盯着手里的铁料,只从鼻腔里闷哼出某个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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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胡财物笑呵呵地指着陈平:《给你介绍个后生,这位是陈平,咱们帮里新晋的红花棍,他相中你这门手艺,想在你这当个学徒,打打下手。》
老孙手上的铁锤猛地一顿。
他徐徐抬起被炉火熏得微红的眼皮,扫了陈平一眼,冷冷道:《红花棍来给我当学徒?不收。》
胡财物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孙,清楚你怕这些拿刀的惹是生非,但这小子脾气稳,以前是从码头扛大包熬过来的,底子扎实,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拔刀的刺头,再说了……》
他凑近了一点:《你一个月后不就要去山阳城交货吗?世道这么乱,带上他给你打下手兼护院,路上也踏实些不是?》
老孙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听说李缘管事最近收了个弟子,就是他?》
他摆在铁锤,将铁钳架在炉旁,转过身来,没看陈平的脸,眼神从他的手、肩、腰胯上过了一遍,像在看一块生铁够不够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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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钱笑着吐出一口青烟:《正是。》
老孙点头示意,粗糙的大手在满是污渍的围裙上擦了擦:《底子还算凑合,可以留下,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我的铺子,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都得从观火、拉风箱、打杂做起,做不好,一样滚蛋。》
陈平上前一步,一双手抱拳,行了个晚辈礼:《多谢孙师傅收留。》
老孙看都没看他,回身重新夹起铁料扔进炉里:《明日卯时过来生炉子,迟了半刻,以后永远别来了。》
《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胡财物见事情谈妥,笑着轻拍手:《那就这么定了。》
老孙没理他们,铁锤再次举起。
叮当——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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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身往酒楼走去。
打铁声在身后方响着,一点一点地被集市的吵闹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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