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眼就到了九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九月农忙,林家在上扬城外的田地和庄子都开始忙了起来,红裳就琢磨着去一趟郊外,一来是就近督看林家雇佣的佃户,二来,秦珂最近似有些仄仄的,她想着带秦珂去庄子上去散散心。
秦珂倒不知道她阿姐这一番好心。听说红裳要带她去上扬郊外的庄子上住几天,头一个反应就是莫不是小夫妻两个吵架了?偷观察了一番,明明两人吃个饭都是眉来眼去,腻歪得不得了。
她见两人没事,就把问题丢开了,自顾回到了房间里,照例吩咐小青磨墨。她绑了袖子一旁摊开一本佛经一旁执笔抄写起来。
小青不识字,但也不妨碍她看得出来她家姑娘字得写得极其漂亮,不像有时候街摊上叫卖的对联儿,某个字圈得像一墨团子,还有人拍手叫好――这丫头不清楚欣赏草书,她家姑娘为表诚心,都是用正楷一笔一划地抄写。
主仆两个一坐一立,一个写一个看,不知不觉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秦珂松了绑袖,转了转有些酸的手腕子。小青则上前将几张抄得满满的纸收起来,准备觑空偷偷烧了。她手上摸了摸那写的顶是漂亮的字,心中虽疑惑为何姑娘每次写完都不能让让人看见她的字,但也没多嘴。她将将把抄写的经书往袖子里一拢,堂帘就掀开了。
昙香手中正拿着某个荷包,见她从里屋出来,笑着道,《姑娘可是练完字了?正巧,今日姑娘屋里的月例发了。》她将荷包递给小青。如今昙香名字上算是秦珂华清院的丫头,实际上秦珂向来都让她跟在红裳后头帮忙。屋子里的一众事物均是由小青领着。昙香也不藏私,以前在成箦处训练时的本领用得上的均徐徐教给小青,两人渐有些师徒之谊。某个月下来,小青倒有些脱胎换骨的意味,行事愈发稳重了起来。
昙香看了看屋子,追问道,《姑娘的东西可收拾好了?用过午膳,娘子就要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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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问,小青连忙唤道,《豆芽儿,豆芽儿!》
楼梯口响起咚咚的脚步声,小丫头豆芽儿从楼上伸出半个头。
小青道,《让你上去将姑娘的衣箱拎下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豆芽儿咚咚又下了两个台阶道,《箱子还未装好,姑娘常穿的一件澹澹色罗裙不见哩。》
秦珂听两人在外间这么大声,便从里屋迈出来,问道《好好地,作何会不见了?》
小青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是了,那件裙儿上回姑娘沾了墨,可惜了半天,可不是拿出去洗了么。倒是忘了同豆芽儿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豆芽儿听说,吐了一口气,《可吓了我一跳!》豆芽儿专管秦珂的衣物头饰,她年纪小,头一回某个人做主管一件事,便当做天大的事来做,恨不得成天立在衣柜前,目光盯着妆奁,每天都数一通。秦珂笑她幸亏是小家小户的丫头,若是让她管着宫里娘娘衣饰,恐怕她都不得睡觉了。
正说着,秧苗从外进入来,怀里抱着某个包袱,一进来就笑道,《姑娘的裙子拿了进来。》豆芽儿从楼下咚咚地下来,翻开包袱,里头正如所料是那条澹澹色绣着白花的罗裙,裙子下还压着一本薄薄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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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珂奇怪,伸手拿起书,一瞧封面,却是曹夫人的字帖。
秧苗连忙回道,《李婆子让奴婢回姑娘一声,这是上回姑娘让她从外买来的字帖。》林宅除了主人家的贴身衣物由院子里的丫头洗外,外边的衣物均交给坊里专门的洗衣妇,这李婆子就是林宅雇佣的妇人,也是小青的娘亲。
秦珂不动声色地扫了小青一眼,见她脸色涨红,便垂眼翻了翻手中的字帖,见到书页中夹杂着一封信,她笑了笑,道,《这字帖可不便宜,要找到可费些心思。取三两银子给李婆子,说姑娘我谢谢她了,下回定不这么麻烦她。》她抬了抬眼,又道,《小青,你去说吧。》
小青强笑着道,《上回说要买字帖的时候,姑娘就已给了财物,这回还给何给。》说罢,就转身出了屋,果然没拿银子。
昙香看在眼里,看了一眼秦珂,忙移开话题,笑着道,《豆芽儿和秧苗没事做了?全杵在这做何?莫不是想讨好姑娘,想跟着去庄子里去吧。》
豆芽儿一听这话,手里拿着罗裙就往楼上跑,嘴里说道,《昙香姐姐还骗我哩,姑娘早上就赶了回来说了,这回某个不落地都带着我们去庄子上去呢!》话这么说,也怕秦珂一个不愉悦,就不带她们去了。
秧苗也道,《奴婢去厨房拿几匣糕点去备着。》也出屋了。
昙香也不生气,笑吟吟地替秦珂倒了一杯茶,《姑娘用功,娘子又高兴又忧虑。天一点一点地转凉了,姑娘这屋子后头有个池子,娘子怕屋子里潮气,吩咐从庄子里赶了回来,姑娘屋里就开始燃炭盆。》
昙香道,《回头姑娘要念书写字,不如到楼上的暖阁里,既不受潮气,屋里又敞亮。省的娘子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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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珂将字帖反扣在桌子上,笑着道,《阿姐太娇惯我了,我定要去同她说说,哪有九月里就点炭盆的,到了冬天可怎么过呢!》
秦珂点点头,道,《也好。》
两人便商量着趁着去庄子的功夫,将楼下的书房搬到楼上去。昙香徐徐讲话题从书帖上引开,松了一口气,两人商量一会儿,便往红裳处去了。
那边厢,小青急匆匆地走到垂花门处,看见垂手等着的李婆子,气不打一处来,拽着李婆子的袖子就往偏处站定,道,《阿娘,那字帖是作何回事?》
李婆子苦着脸,《我也不想啊,可上回自从送了那件衣服后,那柳家的小公子就盯上咱家了,还说要收你阿弟做一个小厮。》
小青大惊,《阿病被您给送进去啦?》
李婆子搓了搓手,《你想咱家是何情况?半年吃不到一回肉的。你进了个大方的主家,好歹能养活自己了。柳府是个当官的,还能亏着咱家阿病?》
小青急道,《您可真糊涂!阿病若没了奴籍,好歹能进个学堂念书呢!就是当不了官,做个算账识字的账房也不错啊。》
李婆子拽着她,低声说,《你才糊涂哩!你当老娘不会算账。你一月拿多少财物?我一月拿几财物?还读书哩,束都交不起。现在进了柳府当柳家小公子身后方的小厮,阿病又能吃好又能穿好,跟在柳家公子后头还能识数个字!便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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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听她这么一说,倒是静了下来,问道,《那签的是什么契?》
《活契。》李婆子伸出十个指头,《十年。》
李婆子瞧了瞧左右,凑近了道,《上回你不是拿了姑娘一条裙子赶了回来么?那裙子上好大一块墨斑不清楚要费多少饭团揉哩,我就随口抱怨了一句小娘子不会练字都写到裙子上去了。你阿弟这小子当面不说,竟回去告诉了柳家小公子。那柳家小公子听说姑娘练字,就硬托我送一本字帖,我也为难啊,你阿弟在柳府里头,况且一本字帖也不是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小青垂眼想了想,又问道,《那字帖到底作何回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红裳成亲那日,秦珂穿的是柳之潜新作的衣裳,临时将下摆缝了进去,赶了回来再拆时有了针孔不好看,还不回去了。因每套衣服都有记录,秦珂怕柳之潜回去不好交待衣服的去处,忙命小青偷偷去了衣坊,买了一样的布,亲自按着衣服的尺码,重做了一件一样的,托也在柳府里接活的李婆子送去,就说是洗干净了,公子却忘了唤人来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一来,柳之潜便清楚李婆子必是能和秦珂说上话的,这回听新收的小厮说她正练字,忙将开蒙时临的曹夫人字帖托李婆子送给秦珂。
小青又是气又是哭笑不得,李婆子这么做是不对,可阿弟又在柳府,一时让她为难起来,只得告诫她娘,道,《下回可不许说姑娘的什么事,随口都不成,阿病回家也该好好训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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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子连忙点头答应。
小青目送着李婆子出了角门,转回院子里,一时倒踯躅起来。直到用过午饭,林宅的两辆马车并一辆牛车出了坊往上扬郊外去了,小青也向来都未找到个合适的机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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