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剪刀正好掉落在芸姨娘与那青年大夫之间,青年大夫不慌不忙地弯腰拾起剪刀,握着银剪刀的长刃,将錾刻破式海棠纹的半圆手把递向芸姨娘,待她伸手接了,才越过她往床边走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芸姨娘将细长刃的银剪刀轻微地搁在身旁的桌子上,定了定神,自己却站到一旁的阴影处,目不转睛地审视那大夫。
但见他容貌俊朗,长相清癯,四方髻上插着卷云头的木簪,穿着鸦青色纻布素面夹袍,正坐在罗汉床边的杌凳上,伸手去探张淼光的伤口,两道卧蚕眉紧蹙,似有些为难。
这样东西青年大夫却是徐启。
张淼光此时面如金纸地俯卧在书房里间的罗汉床上,那支金簪谁也不敢动,依旧插在他的肩头,肩头的外裳与中衣都剪开了,伤口的模样实在瘆人。
徐启看了看,吩咐一旁的管家道,《去打盆热水来。》
待热水打来,他挽了袖子,抬起手就将簪子往上一拔,鲜红的血液顺着长长的黄金尖柄往下滴落,张淼光疼得哼了两声,又没了声息。
屋内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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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面色不变,手点了伤处周围几下,待血稍止,就直接往上倒洒伤药。
徐启将方才的玉白瓷药瓶搁在床边,详细把了把脉道,《这伤处正好是经络气血的交汇之处,乃是肩上一大穴,此处受伤,穴道受阻,经络不通,气血阻滞。穴道受伤,轻则脏腑失调,重则伤及性命。》他轻轻一叹,道,《你家老爷受伤极重,这金簪子插得太深,》还未等管家面色大变,他又道,《不过幸好受伤之时,气血运行未从此处过,恰为空穴。》
管家忧心忡忡,看了看隐藏了身形的芸姨娘,忙欠身问徐启道,《大夫,这,这就好了吗?》
他罗罗嗦嗦了一大堆,管家的心跟着提了又提,还未明白,只得惶恐地问,《……那,我家老爷……》
《哦,》徐启又取出一个药瓶来,就收了药匣,轻拍袍角,站起身道,《你家老爷性命无虞,但是这伤处要好生养着,不自觉水,不自觉风,不自觉气,这样调养上三个月,这右手才算保住,不过不能提重物,阴雨天恐怕也要酸麻疼痛难忍。》
精心调养过,这胳膊才是这幅模样,看来是废了。屋内伺候的下人想起方才张夫人的拿着金簪的情景,心中都突突得直跳,某个个都哑然无言——等老爷醒来,这府里的天肯定是要变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管家默默,心中颓然。
徐启便向他作揖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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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姨娘咬了咬下唇,从阴影处迈出来,提声叫住他,《等一等!》
那背影就停住了,屋内众人都看了过来,可芸姨娘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眼神,停在自己的身上,她心中颤了颤,这个眼神的温度她念念不忘,她记起极其清楚,她永远都忘不了。
她的手有些抖,欲举步上前,可刚踏出一步,又退了回去,她忽然感到一丝羞怯,可是更多的却是惧怕。
惧怕他看不起她。
那一夜,她衣衫不整地被人拉出公子的书房,周遭人的指指点点,是他将一件薄披风罩在她身上,眼神温和又亲切,没有鄙夷,没有恼怒。
可是现在呢?她怕苦怕累,她爱财爱富,她不愿意过苦日子,也不愿意做伺候别人的奴婢,因为他的求情,公子网开一面,可是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与人为妾。
当日的一件薄披风,某个眼神,无数次回味后,那温度却再也不能忘掉了。
芸姨娘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鼻中涌上的酸意压回去,《……你就这么走了,不开药方吗?》她的声线有些颤抖,在旁人看来,也无异样,只当她是关心老爷。
管家这才想起来,看向徐启的目光就有些怀疑——哪有大夫忘了开方子的,不会是哪里来的走方郎中吧!连忙出声道,《芸姨娘说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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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其实已然忘记目前这样东西女子是谁,只但是知道张淼光府上的芸姨娘是南梧训练出来的眼线,此时听到管家出声唤她《芸姨娘》,顿时恍然大悟了,这里有个《自己人》,便指着罗汉床边的两个药瓶解释道,《这个地方一个是伤药,某个是做得小小的药丸子,你家老爷此时昏睡着,就算煎了药也喂不下去,这药瓶上都贴了用法,伤药就是每日换药时直接撒在伤口上,药丸子呢,你现在塞一颗也行,等到夜间,张老爷起热时,再喂上一颗。等到明日未时,气血走到肩头,我再来给张老爷扎针。》
管家听闻,转头拿起药瓶,正如所料上头贴着一张红纸条,密密麻麻写了几列小字。
徐启又看了芸姨娘一眼,想了想,又从袖中取了一枚木牌,笑着道,《这位姨娘气血也有些亏,城中吉平堂有专治姨娘病的药丸,每瓶十二丸。若是不嫌麻烦,可报上府里的名字,拿着这块木牌,取上一瓶,月半一枚,可服一年。》
芸姨娘心中一紧,自然清楚他所说的是何意——正是南梧训练出来的眼线身体里种了毒素,只能靠每月半的药丸缓解压制。她低着头伸手接过木牌,手指尖在木牌表面抚了一抚,又向他蹲身行了一礼。这样东西牌子对她何其重要——她手里的药丸不多了,只够再挨上两个月。
《那我就告辞了。》徐启忙侧身避过,又欠了欠身还了一礼,背着药箱就随着领他进来的小厮出了屋子领了诊金。
管家手上拿着方才所说的药丸,接了瓶塞,放到鼻下闻了闻,药味中正平和,像是好的。他头一次见识如此医治的大夫,有些拿不准这药能不能用。只等请大夫的小厮回来复命时,详细追问道,《王大夫呢?这大夫不是常来咱们府上的那个,你是从哪里请来的?》
那小厮回道,《正是咱们府上常去的那家医馆,说是王大夫前些日子跑到成中去找药去了,这次来的是姓徐,是王大夫的内侄,替他看着医馆的,小的还问了问,说是这医术比王大夫好呢,要不然小的也不敢往府里拉呀!》
芸姨娘平复了心情,扯了扯嘴角,《管家还是给老爷赶紧含上一粒药丸吧,若是耽误了,就说不清了。》
管家也不敢担上这样东西责任,硬着头皮倒出一粒红豆大小的药丸来,掰开张淼光的嘴,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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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姨娘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床被子,放在一旁的矮榻上,笑着道,《既然老爷叫了我来,我就在这伺候着,今日事多,张管家也幸苦了,不如下去早些休息了。》
张管家与她推辞了几番,想了想,便带着人下去了,留了几个小丫头在外间使唤。
芸姨娘熄了明灯,只留了一盏火光如豆的油灯,昏暗中,她摸索着那木牌,总算让她在侧面浮起的云纹上摸到某个小小的凸起,与整个图案相比有些突兀,便用指甲抠了抠,那云纹就掉了一段下来,露出一个扁扁的一指宽的洞来,她凑着灯光将里头一张卷的极细的棉连纸取了出来,徐徐展开,半个巴掌大小的纸上画了两个物事,芸姨娘定睛瞧了瞧,形状似卧虎,一正一反两面。她的目光扫过两图中间的一列小字,抿了抿唇。
却说徐启出了知州府,走了两段路,又前后左右瞧了瞧,步伐一闪,拐进一道小巷中,敲了敲其中一道木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门吱呀一声开了,徐启侧身进了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徐大哥,怎么回事?》说话的正是成箦近旁的小厮其桐,他伸手替徐启接过药香,一面跟着他进屋,关上门,一面追问道,《那药发作起来也没有这么快啊,作何今夜间还没过多久就将你请去了?》
徐启揉了揉脸,坐在屋里的椅子上,吐出一口气,《事情变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那张知州肩上大穴被人重重扎了一簪子,幸好公子办事向来未雨而绸缪,前几日就让那王大夫搬走了,让我出面做了几次大夫,才没惹得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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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桐愣了一愣,《一簪子是何意思?》
《一支金晃晃的风头钗插在双肩上,不是一簪子是什么?》联想到那情景,徐启啧啧了两声,连连摇头道,《风流债啊,肯定是风流债,也不清楚那姓张的到底怎么得罪了那女人,力气大得,往脖子那再去一点点,小命就得交待了。》
说着又细细描述那伤口的样子。
其桐听着就跟着抖了抖,心有余悸地道,《女人是老虎,这句话本就不错的。》
《歪故事倒听了不少,》徐启就乜斜了他一眼,《快去烧热水来咱们洗洗睡吧,这小屋子四面漏风的,还老虎呢,等你娶了媳妇儿再来说这句话吧!》
其桐笑嘻嘻地丢下一句,《那时候就不敢说啦,怕老虎听了要咬我哩!》说完就跑了。
徐启在他身后啐了一口,《小子果然不害臊!》想着想着又哈哈大笑,感觉万分有意思,又想到今日成功将那木牌递了出去,如若不错,要做的事情就完成了一小半,便精神来了些,便坐正身子打开药香整理方子,待写到木樨这一味时,目前忽然闪过一张带酒窝的笑靥,不由笔下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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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啥时候才能写到女主角再出来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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