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不久就顺着老狗的嘴里流了出来，那是属于李定国的血，注视着很污浊，充斥着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时候所发生的一切，我没办法解释，沈涵也没办法解释。
说真的，我们下意识就想去拉开那条老狗，但不清楚为何，我们谁都没有动，就那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注视着这血腥的一幕，呆滞无言。
这条老狗从未表现得这么凶恶过。
那种眼神，在外人看来，是要吃人的眼神。
可在我眼里，老狗的眼神就像是那逝去的老人一般。
满是心灰意冷，还有一种对于现实的迷茫。
狗在人眼里向来都都是动物，智商跟情感永远都比不上活人，但在某些事上，它们却活得比谁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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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眼里只有对错，只有能做跟不能做的事，而不会像是活人那样去想那么多现实的问题。
老狗不恍然大悟，为什么他要这么说自己的主人。
老狗依旧不明白，作何会自己要咬死它。
对。
是它，不是他。
李定国已然不算是人了，起码老狗是这么感觉的，它在李定国身上，闻到了一种让它不舒服的味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条老狗只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看见李老头儿的尸体时，它默默流泪，不停的用头蹭着李老头儿的手臂，希望他能坐起来，像是往常那样，用枯瘦的手掌拍一拍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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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到了最后李老头儿也没能起来。
第二次，就是现在，但这一次它却不知道自己作何会而哭。
《救我……》
李定国的嗓音越来越小了，而且有些奇怪的声音夹杂在里面，看样子他的声带是被老狗给咬破了。
听见他的声音，我跟沈涵这才回过神来，正要上去拉开那条老狗，但见它自己松开了嘴。
《汪！！汪！！！》
老狗冲着那张不再摇晃的摇椅叫了两声，迈着急切的步子跑进了卧室里，但是一会，就用嘴叼着一个小塑料袋回来了。
那里面装着的，是李老头儿舍不得吃留着招待儿子儿媳妇的糕点。
老狗把这袋子叼了过来，轻轻放在了李定国的近旁，正对着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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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李定国当时的眼神。
是懊悔？还是悲痛？或是仇恨？
我不清楚。
在这时候，老狗又叫了两声，再度跑回了卧室里。
这一次它回来的迅捷很快，嘴里没有再叼着何袋子，而是衔着一张彩色照片跑了赶了回来。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一条狗。
某个是白发苍苍的李老头儿。
一个是笑容灿烂的李定国。
那条狗，就是大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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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照片了，李定国的笑容很干净，没有半点杂质在里面。
我能看出来他笑得很开心。
此时此刻，李定国的呼吸已然弱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身子抽搐了两下，就像是当初躺在地面抽搐的李老头儿一般。
忽然间，李定国字正腔圆的说了一句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的确如此，他在脖子上还有数个血窟窿的情况下，字正腔圆的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爸，我恨你。》
话音一落，李定国就再无声息了，如同那天暴毙的李老头儿一样，彻底的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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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死了？》我呆呆的看着李定国的尸首，咽了口唾沫。
沈涵也有些没回过神来，瞧了瞧躺在地上的李定国，喃喃道：《理当是死了吧……脖子都被咬成这样了……能不死吗……》
这时，我跟沈涵不约而同的把头转了过去，看着那条咬死人的老狗。
它好像没把李定国当回事，咬死它之后，就安寂静静的趴回了原来的位置。
老狗的嘴里紧紧叼着那张照片，似乎是很舍不得丢下它，微微眯着眼睛，就这么睡了过去。
我发现那条狗的状态有点不对，原本随着呼吸起伏的腹部都停了下来，好像是……
走过去一看我才发现，这条老狗已然死了。
《它怎么了？！！》沈涵有些惶恐，估计她也不想见这条狗出事，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用手摸了摸那狗的腹部，表情顿时一僵：《怎么会死了？！！》
《不知道。》我只感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面，注视着面前那条老狗的尸体，鼻子莫名的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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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刚才还好好的啊！！作何忽然就死了？！！》
《我真的不清楚……你别问了……》我涩笑道：《可能是累死了吧……这么老的狗想要咬死人可不容易啊……要不是你刚才帮它按着李定国……恐怕……》
《我……我杀人了？》沈涵一愣。
《谁都没杀人。》我低下了头，学着李老头儿，用手轻轻轻拍老狗的脑袋，低声开口道：《谁都没杀人……》
忽然间，屋子里响起了一阵苍老的哭声。
这阵哭声撕心裂肺，我能听出来，这是李老头儿的声音。
他只是哭，却何都没有喊，或许也何都喊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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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这世界上最让人难以想明白的就是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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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头儿到了现在也没去怪李定国，或许在他眼里，李定国还是当初那单纯的孩子。
在那时候，我隐约看见有个老人的身影，正抱着老狗的尸体，痛哭失声。
……
在警察来之前，黑子就先来了现场，带着我跟沈涵离开了李老头儿住的地方。
沈涵抱着一个酒坛子。
我抱着一条毫无声息的死狗。
那造型要多前卫有多前卫，一路上都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上车后，黑子递了支烟给我，见我有些神不守舍，他便说了一句。
《别瞎想了，干咱们这行的，何事都得经历一次，想多了也只是自己找难受，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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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句话，我嗯了一声，点点头把烟接了过来，但没有点上。
沈涵忧虑的看了看我，低声说：《别难受了。》
《我不难受。》我把头转了过去，注视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面上满是迷茫：《我就是想不恍然大悟作何会会发生这种事，难道老天爷真的不长目光吗……》
这世道真的是让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可能也这正常，毕竟在这世上，谁都不敢说自己这一辈子活恍然大悟了。
连活都活不明白，还想看恍然大悟这世道，逗老天爷乐呢？
李老头儿活明白了吗？
李定国活明白了吗？
真的，谁都没活恍然大悟，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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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我回了住的地方，这才稍微缓过点神来。
《哎我去？作何到这儿了？》我看着面前的大门，挠了挠头：《刚才不还是在车上吗？》
《你不会被鬼上身了吧？》沈涵疑惑的注视着我，忧虑地追问道：《刚才瞎老板在楼下跟你打招呼你都没应呢……是不是……》
《别瞎想了。》我说着，把钥匙拿出来，将大门打开了，然后冲着沈涵招了招手：《把酒坛子给我。》
沈涵看了我一会，没说什么，自顾自的进入了客厅，把酒坛子放在了茶几上。
《我先回去了。》沈涵低声说：《有事就叫我，我能听见。》
《嗯，放心吧，没事。》我挤出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对她开口道。
等沈涵走后，我点上烟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看了看被我放在脚边的老狗尸体，我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跑去卧室把那张正正方方的木桌子搬了出来。
这张桌子被我放在了客厅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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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随即，我又拿来一副香烛，点燃后便插在了装着大米的罐子里，放在了桌子上。
装着李老头儿魂魄的酒坛，被我放在了桌子左边，而那条老狗的尸体，则被我放在了右边。
最后我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桌前。
我上前一步，把酒坛子的红盖头给掀开了，一股子阴冷的力场，霎时就从里面窜了出来。
《李爷爷，我知道您喜欢听评书，做后辈的今儿就给您说一段。》
我把用来驱邪镇鬼的靐孽木拿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我模模糊糊的听见了几声狗叫，似乎还有个老人的嗓音。
那老人已然没哭了，很平静的哄着老狗，似乎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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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许已然看开了。
自己从小拉扯到大的儿子，到了死的时候，依旧还在恨着自己，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
最终还愿意陪伴在自己近旁的只有一条狗，多讽刺啊。
《别的我不熟，我还是给您说段三国演义吧……》我注视着手里的靐孽木，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念叨了起来。
在我使用寐冤阵跟他沟通的那几十分钟，我知道了大量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人是头七未过的生魂，听不懂人话，只能听懂泐睢文，这点我清楚。
我还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在现实里听人说一段书。
在那张椅子上，老人的身影已然徐徐显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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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样貌五官很是模糊，但能勉强看清楚。
而那条老狗，则还是跟在家里一样，趴在老人脚下不停的摇晃着尾巴。
我不是个喜欢哭的人，特别是在我爷爷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
但在注视着那老人跟老狗互相依偎的时候，我实在是忍不住向来都压抑着的情绪了，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李老头儿悠哉悠哉的点着头，枯瘦的手掌，轻微地抚摸着老狗的脑袋。
老狗似乎是很享受，尾巴摇个不停，看起来很开心。
我不忍去看他们，微微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拾起靐孽木，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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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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