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换一种生活，换一种自我毁灭（四） ━━
临近天色将暗，出院手续才办好。整个过程，方楚楚像个置身事外的人，对陆琰的手下不予于任何干涉。腿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手上的擦伤也移去了纱布，只是长新肉的阶段总是痒痒的，方楚楚忍不住用手去挠。《别挠了。》那女人走过来，拍下她情不自禁的手，随后坐在她的近旁。女人的气息飘过来时，方楚楚故意地往另某个方向移了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楚楚，别犯贱！》女人指着她，指甲上的闪钻在黄昏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眼——果然，方楚楚一切小动作都逃不掉女人的目光。只是，即使是这样，方楚楚还是向另一个方向移出某个人的空位。《切！》女人轻蔑地笑了一声，《别以为你现在比我高尚多少，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不一样！》方楚楚不假思索。
《哼！》女人又冷哼一声，注视着远方正通话的陆琰，伸出她花哨的指甲，《他，你爱他吗？》陆琰恰巧望向这边，伸手打招呼，女人立马回以妩媚的微笑。
女人还是最从容的，抽出手臂，坐到病床边，搂着方楚楚的肩，《我这妹子啊从小就这样，没给您添麻烦吧？》
方楚楚突然联想到下午女人刚刚来的时候，有点谄媚地抱住陆琰的胳膊说:《我是她姐～是吧楚楚？》她抬头盯着那交缠的手臂，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随后是三个人的窘迫。
陆琰笑容浅浅，《怎么会。》
《那就好。》女人也笑，唯独方楚楚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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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见她一直冷冷的，揉起她双颊对向自己，《来，叫姐姐。》这低级的戏法，方楚楚好多年前就已然领会了，因此她冷着脸，一如当年:
《放手，》还有，和当年不一样的是，方楚楚现在行对她称名道姓——《粒玄！》女人放手，笑容依旧。
粒玄，方楚楚法律上的姐姐。许多年前，方楚楚跟着父亲再婚，她有了第二个母亲，也多了某个姐姐。
《你不怕他找你要医药费，》方楚楚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怕吗？》
粒玄看着方楚楚，徐徐笑开，《怕何，反正我没钱。》
《是啊！钱都是男人的。》方楚楚扯着嘴角，不急不缓地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年——转身离去母亲的这些年，被父亲委以重任的粒玄一点也没有尽到做姐姐的责任，反而让方楚楚见识到她作为女人的《两极》——极度柔情、极度卑鄙。
因此被方楚楚这么嘲讽，粒玄一点也不在意，《大不了，我就把自己赔给他，》她突然坐近，在方楚楚耳边吹气:《为了妹妹，姐姐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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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楚连忙躲开，她只感觉自己一半的身体已然麻痹，再一次，她见识到这个女人的厉害。粒玄却坐在那，笑得一脸得意。
《何事这么愉悦？》陆琰忽然走过来，方楚楚还未回神不知如何回答，粒玄已然大大方方地继续笑，《我说起她高中时追她的某个男生，还以为她已然忘了，没想到她记忆深刻，瞧她被吓的。哈哈哈……》
陆琰连忙关心地把目光转向方楚楚，《不就是追过你的男生吗，有那么可怕吗？》
《那个男生是个变态，》粒玄抢着回答，《楚楚住校的时候他偷过楚楚的内裤。》
方楚楚不可思议地看向女人，她笑得愈加坦荡美艳。粒玄说谎，只因当年的那变态追的是她，偷的也是她的内裤。可是，忽然，方楚楚有点心疼眼前这样东西女人。
《我还事先走了。》拾起挎包，粒玄离开得和陆琰一样潇洒自在。
《没事了，》似乎过了好久，方楚楚才听到这三个字，抬头时，她的下巴就被陆琰的双肩托住，《没事了，方楚楚。》
想起粒玄刚来的时候，嫌弃地注视着生病的她，连连摇头，《某个女孩子过成你这模样，直接跳楼算了，还活着真是毁了女孩子的名声。》
方楚楚眼皮都不抬，只回她某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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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玄笑着摇头坐下，《方楚楚你清楚你和我差别在哪吗？》
方楚楚不理会，继续翻看手中的书，粒玄伸手扔掉，《姐姐说话听着！你，根本不把自己当女孩，才过得那么苦。》
话才刚落音，粒玄就抱住她，《哎呦！我的傻妹妹，真是苦了你了……》说着呢，陆琰就走进来，撞见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妹。
殊不知，这完全是粒玄演出来的。
可是，或许，她真的说对了。
便方楚楚试探性地抬起手，抓住陆琰西服的衣角。这是第一次，她对陆琰的举动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方楚楚真的行很幸运。
至少现在，她比过去的粒玄幸运。曾经还是高中生的粒玄哭着在电话亭里向母亲诉苦自己被变态缠身，怀孕的母亲却只道一声《算了》，粒玄就不再哭了。
至少现在，方楚楚感觉自己比粒玄幸运，因为当同样的事《发生》，方楚楚至少还有那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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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方楚楚没有像从前一样冰冷地对待陆琰每一次的温柔，这一次她想要拥有，完全然全的接受。她是个女孩子，遇事会哭会惧怕会不敢前行，这一次，她想做个女孩子，只接受别人的宠爱。
车祸前的生活，在方楚楚抱住陆琰的那一刹那，忽然消失得好远。她觉得是时候去告别那样的日子了，换一种生活，或许会更好。即使，是一种自我毁灭，或许也是另一种体验。
夜间，蔺森收到林楚的短信，有点忧虑，还是决定出去找她。
一开家门，蔺森就找到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深秋的夜晚冷到人禁不住打寒颤，林楚蹲在蔺森门口，她本来就瘦，又只因寒冷全身缩在一起，小小的，瑟瑟发抖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一刻，蔺森突然就释怀了，某个多月的别扭和不舍忽然瓦解——这么好的女孩为了自己都这样了，还有什么理由不爱。
蔺森走上去，不由分说地拉她起来，然后拥进怀中。还是那样令人陶醉的温度，蔺森愧疚道:《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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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森不能反悔，他抱着林楚睡着的第一晚，他就迷迷糊糊地对她说过:《你是我喜欢的人。》或许从那晚，他就已然开始另一种生活。
那晚，林楚给蔺森发短信:《你说过的:‘你是我喜欢的人’，你不能反悔。》
林楚不知道的是，这么多年，蔺森的告白就从来都是这样东西——《你是我喜欢的人》。因为七年前，蔺森的初恋和暗恋就是这么开始的。
也是个黑夜，公交车上，女孩哭得昏天黑地，她倒掉书包里所有的书，罩在脑袋上，也不能阻止哭泣。蔺森坐在她旁边，只因清楚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便向来都寂静地陪着她。
女孩那晚很漂亮，不知道是脱下校服的原因，还是方才她对妈妈说的气话的原因，即使一直在哭，蔺森还是感觉她楚楚动人。
车到站了，蔺森背下昏睡的女孩，回寝室的路不短，他却绕道走了好多的弯路，只只因贪恋女孩在背上的温度。
《呐！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听不见，但我还是要说你今晚很漂亮。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明天过后，你要回到妈妈的近旁，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我不希望你像根草……》
仗着女孩睡着，他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可能是太兴奋嗓音有点大，女孩最后还是被吵醒了。她急急忙忙地跑向宿舍，他慌里慌张地跟在身后。
《还有时间，不着急，舍管没那么着急关门……》又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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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喂，你是我喜欢的人。》
女孩的身影隐入宿舍楼，蔺森总算鼓起勇气喊出来，女孩没有听到。蔺森想，如果有后悔药，他希望今晚所有的废话都换成这一句——
你是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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