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世界欺骗了你（一） ━━
17岁的方楚楚在17岁的蔺森看来，身上有一种天生的忧郁感和隔阂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前后桌差不多数个星期了，说过的话居然某个手指就能数得清，这让人缘超好的蔺森极度受挫。
只因按他的经验，某个星期就可以和先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培养出好到连初恋都行互相倾诉的感情，并且无论男女。
只是方楚楚是个例外。
坐在他身后方那么长时间了，连问个作业都不肯告诉他。《你没长眼睛吗？》她大概会这么说。
《这不是近视了吗？》蔺森笑嘻嘻回复她。
《配眼镜啊！》她总是不耐烦。
《这不是没带吗？》蔺森持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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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方楚楚发愣看了他几眼，就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再也没回应。
几个坐得远的男生，朝这边竖起书来偷笑，蔺森被弄得很没面子，朝那数个男生重重地口语恐吓《找死》。但对方楚楚依然无能为力只能红着脸又缩回位置上。
但是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好的，大部分的时候，蔺森回头有事找她，她不是在睡觉就是视若无人，偶尔视线触碰，就会说一句，《不要和我说话。》
那时候的方楚楚无人敢接近，只有蔺森屡试不爽。
就像打游戏，方楚楚类似于游戏里某个难以攻克的关卡，一次失败就下次再战，次次失败就次次再战。
对，蔺森就是这么某个持之以恒但也盲目自信的人，他一直坚信这世上没有他打不通的游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说到底方楚楚不是游戏，她是某个人，人是有感情的。久而久之，蔺森《打游戏》走火入魔，方楚楚也越来越无法忍受。
《你到底想怎样？》破冰前一天晚上，方楚楚破天荒主动找蔺森说话——具体来说，是放学后在座位上质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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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森这时方才背上书包，一丝惊恐又带着诧异，僵硬地回头追问道：《你是问我？》
方楚楚抬头环视已然稀稀拉拉的教室，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蔺森半信半疑的面上，《不然我在问鬼吗？》
既然如此，蔺森就有兴趣了，连忙将书包脱下，从桌子上拿下凳子，面对方楚楚，笑嘻嘻：《找我什么事呀！》
《以后——别，理，我！》方楚楚一字一顿，说得清楚。可蔺森却听得不太明白，《你这话何意思？》
《我的意思是——倘若你再吵我，我就向老师申请换位，说你欺负我！》
方楚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街边闹别扭的小情侣，他们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或许不是情侣，但一定是关系极好的男女朋友。
不然，也不会吵着吵着两人不约而同地就崩不住笑出来，随后又马上黑脸装生气。方楚楚也有过那样的年龄，一眼就看出两人的暧昧和青涩。
《看何呢？》男人坐进来，递给方楚楚一瓶矿泉水。
《谢谢。没何。》方楚楚回答，继而又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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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学生已然吃上雪糕，看来矛盾解决了。
《我孩子也这么大。》好像找到方楚楚的聚焦点，男人凑过来说道，只怪距离太近，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带着油腻感扑鼻而来，方楚楚忍不住开口道：《倘若你孩子‘这样做’——你老婆理当很忧虑吧？》
话毕，男人移开刚好的距离。
方楚楚记起陆琰身上也有这样烟草味道，但是是那种淡淡的清爽气息，不似现在如此沉重到油腻，以至于恶心。
《我和老婆离婚已然很多年了。》有点伤感，可方楚楚却懒得安慰，只是简简单单道：《哦。》
《但是，你方才指何？》这才回神斟酌，男人急急地问道。
《谈男女朋友啊！》方楚楚眼皮都不抬。男人突然笑，《这我还真不管，我巴不得她早一天嫁出去。》
矿泉水握在手中，细细地摩擦，直到受到压力，发出窸窣的声音，方楚楚回头，难得认真追问道：《你们男人就这样照顾孩子？》
男人愣了，有点意料之外，忽然笑出声，见方楚楚一直板着脸，又慢慢回归正常，《不是……你是女权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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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楚也觉得自己过界了，假笑，《吓到了？》话语一出，男人总算宽心地笑了，《只有我女儿才敢这么和我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就这么不受控地说出来，只是只因忽然想到了父亲。
妈妈出走的那段日子，是父亲在照顾她，他是不是也总盼望着女儿谈恋爱，随后就自由自在，他是不是也盼望着女儿早点出嫁，从此一挑负担就落下。
曾经的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现在的女儿是老父亲的吸血虫，是这样的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清楚我为何录用你吗？》东拉西扯大半天，男人终于聊到了点上，这也是方楚楚最想知道的秘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因有缘分？》她胡说八道，却只能这么说。
前日，从电梯里迈出来，看见蔺森的一瞬间，那一天的心就完全没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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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被人问起《你刚刚从电梯出来是否看见三个男人，某个光头一个大脸某个…有点帅？》
她的回答却是《我不清楚。》
《何？可是…你方才从电梯里出来呀？》那人不依不饶，方楚楚依然没有灵魂般回答《我不知道，我只是来找工作。》
《找工作？》方楚楚的手指已然按上电梯下降键，听到这最后的尾音，终于回头望向这提问的来者——现在他正坐在方楚楚左边不到五寸的地方，只因方才回答而放肆大笑，连带着身体摇晃，一点一点地的五寸变成三寸，最后是一寸，可即使这样方楚楚也不曾挪动位置，她只是静静地看他表演。
《方小姐说话可真是有趣。》男人的手自然地覆盖上来，没有一点迟疑和停顿，也没有瞬间握紧或反复摩擦，只是轻微地覆上来。
就像给方楚楚手掌盖上手帕——濡湿粘腻的《手帕》。
《您说话也有趣，不过您的举动，才真正让人笑掉大牙。》方楚楚皮笑肉不笑，底下却忽然翻过手，反握住《手帕》，将指甲重重地揉进去。
一切发生太快，男人来不及说何，身体却很实诚地给出反应——他那庞大的身体困在黑暗的车厢里因疼痛而颤抖，方楚楚开心了，《您不是喜欢这样吗，老板？》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男人用力的抽出手，哭笑不得，指甲扣住地太紧，一抽动就会带出血肉的撕扯，男人忍不住惨叫，引得前方司机频频从后视镜里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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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楚楚见了，笑得更加妩媚，《作何？怕他看见？既然想做，又何必在乎别人呢？你不是想摸吗？我让你摸个够！》
方楚楚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于是在方楚楚的引导下男人变得异常平静，但是，立马——《啊！这是何？》
此话一出，两个男人都愣了——司机偷偷回头，生怕自己漏掉什么；男人表现很震惊，但好像更多是期待。
方楚楚松手，男人迅速抽回，受伤的手掌赫然多了一样东西。
《大老板难道不清楚？哦！您是有财物人，用不上，这叫苍蝇贴，专门治苍蝇。》
男人毫不犹豫地想用另一只手拿掉，这时方楚楚又急着说，《千万不要就这么撕掉，我忘了告诉你这不同于其他苍蝇贴，上面我还涂了一层502胶水，恐怕你现在撕下了，会掉一层皮呢！》
方楚楚气定神闲，男人暴跳如雷，《你……》绅士外皮终于挂不住，露出魔鬼的邪恶灵魂，另一只完好的手高高扬起，落下的时候方楚楚都不曾想躲藏，闭上目光只有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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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某个急刹车，三个人重重向前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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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怎么开车的？》男人捂着被撞疼的额头坐起身，没有问原因就把火气燃及司机，司机却哆哆嗦嗦地回答他《老…老板……外…外面。》
《没用的家伙，说话都说不清了吗？》
《不是啊！老板，是…是……》
《到底……这是作何回事？》此时方楚楚也清楚地看见车外——乌泱泱的全是人，忽然心情大好，方楚楚嘲笑着道《看来今晚不止是我想找你麻烦啊！》
《你闭嘴！》
《老板这怎么办啊！》司机难得撸直舌头。
《开车。》
《你疯了，这会撞到人的！》
《开车啊！》老板不管不顾。方楚楚更肆不罢休《你现在正确的做法就是马上出去，解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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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我他妈叫你开车啊！你真要等人都围过来吗？》
《不要开车！》
话音刚落，但一切都晚了——撞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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