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 第 18 章 ━━
此言一出，范青河等人都知情知趣地没有插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离得近了，他们才仿佛重新认识姬焐一般，详细观察这位三殿下的脸色。
伞下，姬长燃的面目狰狞扭曲一瞬，目光越过姬焐的肩，落在沈雪枫无意露出的小脑袋上。
姬焐虽不如姬长燃年长，身量却更高，轮廓也更鲜明深邃，即便是轻微地笑了笑，那双冷郁深暗的眸子依旧是淡漠的。孤僻乖戾至极，便叫人忽略他俊美的五官，望而却步。
讨伞事小，可讨伞的人是姬焐，想必是个人都清楚姬长燃有多么瞧不起他这样东西弟弟。
《三弟正如所料变了，》姬长燃收起伞，哂笑着道，《看来是这几日奉父皇之命接待使团一事锻炼了你，叫你越发胆大。》
姬焐温驯地颔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出口的字却是：《伞。》
站在他身后方的沈雪枫捏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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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长燃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的心情，但他仍勉力维持着修养，将伞递还回去。
姬焐将小伴读那把青伞抖开，撑在沈雪枫头上：《走吧。》
两人渐渐隐入游人，消失在姬长燃的视线中。
好几天没作何说上话，沈雪枫又攒了大量问题，他拽着姬焐问来问去，不是问作何来的，就是问跟谁一起来的，听姬焐说今日还有使臣在皇郊春游，他惊讶道：《殿下放着他们不管来找我，会不会惹上何麻烦？》
姬焐只说：《不必管他们。》
不远方拿着两片芭蕉叶作掩护的池卿与尹岚听到这话，不由抽了抽嘴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说什么来着，三殿下就是为了堵沈小少爷才来的，他理都不想理我们。》池卿咬牙切齿。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尹岚眼巴巴地看着沈雪枫的侧脸，《我们也上去吧，我到现在还没和沈小少爷搭上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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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去就是明摆着找揍，》池卿揽住蠢蠢欲动的他，《我们远远跟着就好，看沈小少爷究竟要带殿下去哪儿。》
他二人一路猥琐地在后跟随，就这么走了一会儿，湛蓝的天幕忽地阴云密布，没过多久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雨滴落在草坪与河面上，泛起朦胧飘渺的雨雾，游人三三两两聚在凉亭中躲雨，四周人一点一点地少了。
池卿眯起目光向前一看，便见沈雪枫与姬焐撑伞越过一道小桥，到了河对岸的酒楼，他立时拽住尹岚：《走，我们也去！》
沈雪枫没料到春日天气如此多变，幸好他带了伞，进入酒楼后，他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收伞的姬焐，主动撩开自己的外衫，从腰带上取出挂着的沉甸甸锦蓝色小荷包，悄悄地对掌柜说：《我要这里视野最好最好的雅间。》
这间酒楼临河而立，在皇都中颇有名，据说夜里还会请醉音楼的花魁来唱曲儿，歌声顺着夜风飘散在柳堤河岸，别有一番意趣。
因沈雪枫出手阔绰，掌柜便开了顶楼最好的天字号房，甫一推门而入，微风掺杂着雨水沁入泥土的清新空气充斥着房屋，屏风处的鲛纱也跟着晃动不已。
沈雪枫拉着姬焐并排坐定，这里能居高临下地看清楚河畔烟雨景，极目远眺还可望见远方雷云遮蔽的群山。
菜上齐后，他道：《听我姐姐说，这家酒楼最拿手的是江南道的花雕醉蟹，殿下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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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焐对这等口腹之欲并不感兴趣，显然，这个地方有比那些醉蟹更吸引他的东西。
一顿饭，他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接着便盯着沈雪枫吃，后者本就酒量不好，醉蟹没吃几只，颊边染上淡淡的绯色，瞧着便让人想上手掐一把。
姬焐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像是在等待时机，讲话也慢悠悠的，引人上钩：《很喜欢观鱼游河？》
《啊？》沈雪枫反应有些慢，半晌才软软地说，《没有啊，我只是感觉比较有意思，以前见得不多。》
《那为何不愿意答应皇兄同他一起？》
见少年红着脸醉意萌生，面露纠结，姬焐凑上来，附在他耳边鼓励：《想说何就说何。》
《我、我……》沈雪枫低声说，《我对大殿下没有什么结交的想法，为何要跟他一起同游啊。》
《只是只因这个吗？》姬焐锐利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看穿。
他轻而易举伸手环上沈雪枫的颈项，徐徐收紧，露出野兽抓捕猎物一般的眼神，语调懒洋洋的，却不乏危险：《雪枫忘了，你还拒绝做他的伴读，几次三番都是当着我的面，应当不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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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你同我那风光霁月的大皇兄，从前有没有往来呢，嗯？》
沈雪枫的脖颈白皙娇嫩，而他的手掌因常年握剑，指尖粗糙生茧，只需稍稍用力，少年的生命便能轻易如枯叶般凋谢。
沈雪枫顿时清醒过来。
他能觉出姬焐身上的杀意，遂仰起头，湿润的红唇微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尽管并未感觉那只手桎梏着自己的呼吸，却仍惧怕地说：《殿、殿下，他那么欺负你，我还同他往来做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听到这话，姬焐倏然怔住。
他本打算虚张声势吓一吓，半分力都没使出来，少年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氤氲出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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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子真小。
姬焐松开手，眸光落在沈雪枫颈间的淡痕，不由蹙起眉。
身体也这样的娇贵，稍微用些力便能留下痕迹……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红痕，抬起手还想做些何，就见沈雪枫一双手扶着身后方的软垫，快速同他拉开距离。
《……》姬焐的眸光瞬间冷沉下来。
沈雪枫不知道为何对方更生气了，他脑海里快速转了转，下定决心先说一半实话，把姬焐安抚住。
《我明明在殿下和他之间选了殿下，良禽择木而栖，三殿下在我眼里就是蒙了尘的明珠，为此我拒绝大殿下很正常。》
姬焐像是听到何好笑的事情一般：《良禽择木而栖？蒙了尘的明珠？》
《是的，》沈雪枫扬起下巴，白皙的面上沾着檐外吹进来的雨滴，《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是殿下的伴读，当日开学时，是大殿下罚了你，这事情我记起清清楚楚，即便殿下不记仇，我也是要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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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前世，姬长燃那种行为可是要记过写检讨的，严重了还会被开除。
沈雪枫前世就最痛恨这种行为，他不可能对姬长燃有好感。
姬焐煞有介事地随着他的话颔首：《因此，你是为了我才拒绝他？》
这样理解似乎也没何错，沈雪枫接着瞎说：《并且我觉得大殿下过于喜怒无常，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不适合做君王，殿下您就不一样，我相信您能做得比他更好。》
这话太扯了，但是他就怕姬焐不信，便又添了一句：《真的。》
《要是殿下真的不喜欢我，我，我就，》酒壮怂人胆，沈雪枫趁着醉意，凶巴巴地说，《我就去做大殿下的伴读！》
姬焐眯起眸子：《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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