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 第 21 章 ━━
姬灵压根没把长姐放在眼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才十二三岁，幼稚，霸道，不可一世，按理说这年纪本不应同兄长们一起上课，但为了看江宿柳，她直接去求了乾封帝，连亲爹都拿她没办法。
姬映秋收起扇子，那双狭长美目暗沉沉的：《再说一次，给沈公子道歉。》
姬灵：《我不，他凭何？》
沈雪枫刚要说话，这时江宿柳弯腰捡起地面那把伞送还给他，也添了一句：《公主，今日之事是你欠妥，理应道歉。》
本来就在气头上的姬灵听了这话像被点了炮仗似的，恶重重地盯着沈雪枫：《道歉？这世上能让本公主道歉的人还向来没有呢。》
沈雪枫：……
他瞧了瞧长公主的脸色，又看了看尚书令的脸色，很显然，现在这个场面已然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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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然不想道歉，》姬映秋睨了眼姬灵身后方的宫婢，《都愣着干何？先把沈公子送去学堂，十皇妹留下，这学你今日也别上了，跟我直接去兴庆宫找母后认错，改日再去沈府登门道歉。》
宫婢们不敢不听吩咐，当下便迎着沈雪枫，一副要送他进崇文馆的样子。
《你们到底是谁的奴才，本公主说让他走了吗？》姬灵直接拽住沈雪枫的衣袖，《本公主有话要单独跟你说，你不能进去。》
沈雪枫挣脱那只手，沈家良好的教养不许他无视女孩子，他只好道：《要不，还是等公主学会道歉了我们再说话吧。》
姬灵冲上去拦住他：《沈雪枫你不许走！》
少年少女纠作一团，这时，又有一顶软轿到了崇文馆入口处，少顷，只见几名内侍迎着姬长燃走下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是注意到周遭三三两两的学生好奇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目光移到沈雪枫和姬灵身上，又皱起了眉。
《灵儿，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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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长燃瞧见沈雪枫月白色的袖子都被揪出褶子，当下就有些不悦：《放开他。》
小公主虽跟皇姐不亲，但跟大皇兄不可谓不亲，听罢放开了沈雪枫的衣袖。
姬长燃举起折扇随意点了某个宫婢：《这究竟是作何一回事，你来说。》
那宫婢分别顶着江宿柳、姬映秋、姬灵三道视线的压力，颤颤巍巍地说了实话。
姬长燃默了默，他毕竟一向宠溺这样东西十妹，眼下虽清楚沈雪枫受了委屈，却也不能明恍然大悟白地与姬灵划清界限，思索良久后还是说：《灵儿是有些任性顽皮，她还没长大，还望沈公子海涵。》
馆内竹园传来一阵阵悠远的木铎声，这是上课前的提醒。
沈雪枫压根没听清姬长燃说何，他现在只想去学堂找姬焐，皱着眉说：《我先去上课了。》随后便消失在众人眼里。
姬灵还要去追，却被姬长燃一把拉住手臂：《灵儿，不许胡闹。》
《皇兄~》姬灵扑进姬长燃怀里，她对这个兄长又爱又怕，但也清楚不论如何姬长燃都会惯着她，遂不高兴地道，《方才皇姐……还有宿柳哥哥，他们都替沈雪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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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皇兄是站在她这边的。
《你怎能如此任性？》姬长燃叹口气，《不愿意给沈公子道歉便罢，先给皇姐和尚书令赔个不是吧。》
没等姬灵说话，姬映秋嗤笑一声，小扇抵住下巴：《哪儿敢要皇妹道歉呢，看来她还是最听你的话，倒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百般刁难她了。》
语毕，她面色不善地转过身：《江大人，你我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兄妹情深了。》
江宿柳全程作壁上观，闻言颔首，似是也不想再纠缠此事，对姬长燃微微点头便走了。
姬灵还不清楚何是喜欢，但她对江宿柳的占有欲强得厉害，看到姬映秋和江宿柳颇为默契，一时间更为气恼。
怎么会所有人都能和宿柳哥哥关系这么好啊。
《皇姐，》姬长燃对着远去的人唤了一声，清楚此次惹恼了长公主，心下一沉，对姬灵道，《这次是皇兄罩着你才没事，以后万不可鲁莽了，清楚吗？》
姬灵绞着腕间的丝帛，暗搓搓地说：《哼，一会儿下了课就收拾沈雪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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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灵根本听不进去这话，她满脑子都是第一次见面沈雪枫对自己的拒绝，江宿柳对他的和善，以及今日两人摩挲在一起的衣衫。
姬长燃头疼道：《沈雪枫不是你能动的人，且不说他是永泰郡主的儿子，他姐姐、父亲都是朝廷命官，伤了他，你可知会惹怒多少人？》
上午有两堂课，一堂书法，一堂经史。
桌案前，沈雪枫支着下巴想事情，那根狼毫笔走龙蛇，写字潦草而飞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像是忽然联想到何，他把铺陈的宣纸推到姬焐面前，笔也递了过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姬焐的目光落到他手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
《……》沈雪枫又想到前些天姬焐在踏青时惹了他，自己理当还在生气，便又把纸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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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焐轻声：《雪枫？》
《没事。》他闷闷地说。
姬焐见他心中有事，又不理自己，目光渐冷。
过了一会儿，沈雪枫像是做了何下定决心似的，重新把纸推回来，终究还是说：《殿下写数个字给我看看吧。》
来学堂这么久，他还从来没见过姬焐的字呢。
姬焐接过他手中的笔：《雪枫想让我写何？》
《就写殿下的名字。》
姬焐从善如流地蘸墨，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从写女字旁开始，沈雪枫的眉毛就紧紧地皱起，姬焐笔画错乱，写出的字七扭八歪，实在算不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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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字如其人，他的字和他的脸相去甚远。
姬焐写完，还颇为认真地问：《很难看？》
《……》沈雪枫小声道，《殿下这不是难为我吗，这字我仿不来，怪不得会被尚书令发现我代写。》
姬焐恍然：《原来雪枫还在锲而不舍地替我交课业。》
《殿下还是要练一练，现在纠正还来得及，》为了激发他的好胜心，沈雪枫说，《大殿下的字就经常被老师夸，多招人喜欢啊。》
听到这，姬焐停住脚步笔：《很喜欢他的字？》
《谁不喜欢好看的字呢，我自然也喜欢。》沈雪枫理所自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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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焐垂眸，敛去部分情绪，再看向沈雪枫时，眸子里便只剩下黯然：《从未有人叮嘱过我书法如此重要，也没有人指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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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枫身体一僵，以为自己触及到他那无人在意的童年，心里一揪，先前那点小别扭就全忘了。
《不要紧的，殿下现在学也是来得及的，我可以陪殿下一起学。》
想他某个现代人都能学好，姬焐可是未来的皇帝，作何可能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他说的不是《我行教你》，而是《我陪你一起学》，接着从自己的小书包里取出一支笔，凑上来道：《想写好字也不难，我们可以先学写名字。》
沈雪枫想得很容易，但真正写起来，却发现姬焐总是在某个地方容易疏忽，或笔顺、或姿势、或力度。
一直到下课，他还在耐心地教姬焐写名字。
最后他干脆凑上来，握住姬焐的手：《殿下行这样学，说不定就领悟了呢。》眉眼里半点不耐烦都没有，语调也很温和。
姬焐唇角微勾。
就在那毫尖微触纸张之时，大殿入口处溜进来某个青春的内侍，他弯腰快步走到沈雪枫面前，打断凑得极近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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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十公主有请。》
啪，一滴墨在纯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沈雪枫倏地收回握着姬焐的手。
柔软的触感消失，姬焐舌尖抵住上颚，一把扳住沈雪枫将要转过去的脸，语气不善地眯起目光：《她有何事？》
《这……公主也没说，只说公子一定要去，公主就在竹园等着您。》
沈雪枫惆怅地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去一趟吧。》
《不许去，》姬焐从桌案前起身，《今日老师留了三篇习字，算上我的就是六篇，你在这里乖乖替我写课业。》
语毕，他抱臂径自出了大殿。
那名内侍这这这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姬焐，便也匆忙地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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