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 第 27 章 ━━
鼓初严，钟磬声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狄音寺外小路匆匆赶来某个穿着七章冕衣的少年。
他行色焦急，身后方的内侍掐着尖细的嗓音劝道：《殿下您可慢些着，圣上还未入场，殿下一定赶得及！》
姬臣焰甩下一句闭嘴，两手提起裙裳，步子迈得更快了。
他今日误了时辰，唯恐赶不上祭祀大典，若是没人发现还好说，被发现了定要被父皇惩罚的。
内侍在后面一路小跑，还未抵达祭坛，前方的姬臣焰忽地停了下来。
那小侍猝不及防撞上少年坚硬的后背，哎哟一声捂住鼻子。
姬臣焰似是才想起来何，做贼心虚似地转过来问他：《车马可安置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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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一听这样东西，当即道：《万事俱备，待沈公子转身离去祭坛，奴便立刻叫人请他坐上马车，到时怎么处理，还不是殿下您一句话的事儿。》
姬臣焰点了点头：《事情不必做得太过，吓一吓他就好，沈公子毕竟是表姑的儿子，我与他又没有何仇恨，千万不可叫他受伤。》
《这——》
这怎么与殿下一开始吩咐的不一样？内侍试探地开口：《殿下您前几日不是说，答应了十公主好好教训他……》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姬臣焰蹙眉，《十皇妹倒是机灵，她不在祭坛出面，那沈公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也怪不到她头上，届时若查起来只能是我倒霉。》
再说沈雪枫人不错，长得又好看，他没必要和某个美貌的病秧子过不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是是。》
《我是答应皇妹给他点教训，只要你找数个人散播出去沈公子委实受伤了不就好了？》姬臣焰白了他一眼，《往日叫你学机灵点儿，你怎么就是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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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殿下教训的是。》
《那便这么说定了，》姬臣焰理了理衣冠，不耐地对他扬手，《好了好了，我要进去了，你们赶紧下去准备！》
他一路飞快地走到自己该去的位置。
因姬臣焰在皇子中排行老五，老四姬玄炎又远在边关，他只得左边挨着老九姬流烁，右边挨着姬焐。
甫一站定，姬臣焰便忍不住看了眼他这样东西便宜三哥。
姬焐与他穿得一样，衣裳上同样绣了七章，那红色的火焰图案在他身上仿佛栩栩如生一般，火舌燃烧舔舐着下摆。墨色的冠武帽戴在他头顶，镶珠带玉的旒冕自然垂下，稳稳当当一动不动。
可见姬焐的仪态委实极其得体稳重。
姬臣焰目光上移，视线转身离去他这位三哥劲瘦挺拔的腰身与连接着腰带的蔽膝，一路看到姬焐冷峻立体的侧脸，无端觉得这人横生出一股满是压迫感的气场，叫人望而生畏。
正如所料人靠衣装，发了迹这气场也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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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臣焰嗤了一声，撇撇嘴收回视线，装模做样地整理起自己的着装。
收拾好了，他又不免向献官的位置看去，崇文馆那几位同窗就站在献官旁，衣着与他相差无几，其中，沈雪枫的目光也紧紧盯着自己所在的方位看。
难不成沈小公子在看我？
姬臣焰这样想着，不免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用自己较为完美的侧脸面向沈雪枫。
没过多久，他余光瞟见沈雪枫悄悄抬起手给自己打了个招呼，软嫩的小脸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
姬臣焰：……倒也不必仰慕得这么明显。
他改为用正脸对着沈雪枫，与此同时抬起手打算回个礼，定睛一看，才发现沈雪枫直勾勾盯着姬焐，根本没在给自己打招呼！
姬臣焰抬起的手顺势抚上旒冕，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咳咳，这样东西东西太晃了，扰人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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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无人理他。
鼓三严，钟停，祭典正式开始。
天已大亮，空气又变得窒闷且热燥，沈雪枫听着执事唱报，薄汗不住地顺着下颌流，只觉炎热甚是。
更何况他穿着这么厚厚的一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偷偷打量姬焐，又见他面色如常，仿佛感觉不到热气氤氲一般，始终游刃有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雪枫咬了咬唇。
从首次见面起姬焐就是这样，即便是跪地受辱，面色也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这世上没有何能叫他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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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枫强打精神，他出门都惯常喜欢打伞，经年累月下眼睛难免有些畏光，稍一刺便忍不住闭眼。
但为了剧情顺利，他还是努力睁开目光，和范青河等人一起规规矩矩地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没在祭典上出岔子。
若记起不错，下午祭祀结束时，太常少卿之女宁子悠便会在后山与姬长燃一同散步，两人失踪一夜，第二天又如往常一般出现在各自的房间里，随车驾离开琗华山。
所以沈雪枫想着想着，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今晨腰带束得紧，没吃几口东西就饱了，一整个上午过去饿得要命，站在这头晕眼花的。
似乎要中暑了。
这时有名小侍搀上他：《沈公子，符姑娘的马车已然到了，奴带您去歇息。》
也不知撑了多久，这场祭祀总算结束，内侍们立即举着黄罗盖迎乾封帝回寺，祭官则有序退场，众人逃命似地躲着日光往回走。
沈雪枫哦了一声，有些疑惑：《这里到狄音寺没有多远的路，何至于坐车回去？》
《这，》那小侍噎住了，《符姑娘是感觉午时天气正热，走在路上哪有坐在车里清凉，她正要邀几位公子一同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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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那你先去寻薄盈，我去找范青河。》沈雪枫拍拍他的肩。
《奴刚刚已去请了范世子，沈公子直接去便是，》那小侍连忙拦住他，《至于薄公子，奴这就去找，不必劳烦公子。》
沈雪枫狐疑地打量了一会儿这样东西小侍，才道：《好吧，那你带我去就是了。》
那辆马车就停在望日之坛附近的树林间。
沈雪枫远远便瞧出这并非符府的马车，他被小侍搀扶着坐入马车，清凉的力场扑面而来，让人倍感舒适。
《我就在这里等，你去吧。》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耍这些小花招。
在马车中坐定，沈雪枫将下颌处的朱缨解开，冠帽取下，随手给自己扇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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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等了一刻钟，车帘正如所料被人轻微地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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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焐那张俊美无暇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他略微弯腰，与车里乖巧的少年对视。
《想不到沈公子如此信任这马车的主人，一早进来便开始脱衣解衫，翘首以盼。》
他不紧不慢地上了车，盯着少年宽松的领口，唇角勾起某个嘲讽的弧度：《若是那群祭官看到圣洁庄严的官学代表此刻裙裳松散，一定会很诧异吧。》
沈雪枫垂头看了眼自己，他只是觉得太热了，稍稍把衣领解开了一点，腰带调松了一点，若是不详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哪有衣衫不整那么夸张！
《殿下作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那内侍唤的不是青河与薄盈吗？》
姬焐反问：《青河是谁？这个地方除了你我，别无他人。》
《他没来？》
沈雪枫正诧异，两人乘坐的马车忽然动了起来，车门嘭地关合紧闭，像是有人从外面死死地封锁住。
骏马发出嘶鸣，吓了沈雪枫一大跳，他推开车窗往外看，头还没探出去，但见车身擦着一棵古树飞驰而过，若再晚一些他的脑袋就要撞树开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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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将他拽回去，姬焐低沉的声音传来：《坐好别动。》
马车发了疯似地到处跑，车厢剧烈颠簸。
沈雪枫吓得立刻抱住姬焐的腰，紧紧闭上目光。
姬焐：《……》
怀里多出来一个人，行动稍有不便，他从座位上坐起，长腿一扫，那木质的车门立时四分五裂，目前景象顿时清晰起来。
车夫不见了，马儿却受惊一般疾驰，呼啸的热风猎猎灌进车厢内，吹散了沈雪枫的发丝。
姬焐仍是一副处惊不变的样子，沈雪枫却惧怕地抓住他：《殿、殿下……我们不会有事吧？》
《我不会，》姬焐定睛注视着他，《雪枫就不一定了。》
沈雪枫的心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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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来这样东西姬焐与游戏原著里说的一样，是个冷血动物。
此时此刻他后悔也来不及了，与天意争一争获可有一线生机，就是不清楚自己这身子骨摔一跤还能不能用。
眼见马车加速行驶，穿过密林到了一片灌木丛中，树木一点一点地稀少，杂草繁密丛生。
沈雪枫稍松一口气，姬焐的目光却危险地眯起。
前路应当是断崖。
他从袖中摸出一把弯刀，似是在想对策，又似是在看准时机下手。
受惊的马倘若不能一击毙命，只会给目前的处境带来更大的麻烦。
《殿下，看来我们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沈雪枫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却强装镇定地说，《我们两个分别跳车吧，不管怎么说，殿下的命一定要保住！》
《若是这回真的小命不保，那，那我们来世再做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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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说罢，他就冲上去把住车门，两眼一闭跳出去，动作出人意料，迅捷快得竟让姬焐没有拦住。
《沈雪枫！》
姬焐瞳孔微缩，探出手去捉，指尖却只掠过桑蚕丝质的绶带，少年化蝶一般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没有过多迟疑，也追着沈雪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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